聂夭夭抿了抿唇,显然不是很满意他这个回答。
泠鸢无法,只能继续解释:“我虽然未见屋中情景,但我识得里面传来的香气,若我所料不错的话,你父亲用的应是一种魇魅之术,这是一种以特殊香气佐以特殊手法,在短时间内操控他人的邪术,这种术法若在同一人身上连续使用到五次以上,会乱人心智甚至令人疯癫……”
听到这里,聂夭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瞬间脸上就浮现出了与她年龄不符的阴郁与冷然,周身更是散发出一股异样的气场,原本无法动弹的身形剧烈的颤抖起来。
她想到了自己死前那暗无天日的三年,想到了那一次次落在身上心中的鞭挞,想到了断腿断指的痛,更想到了自己死时被人生生剥脸削骨的刻骨铭心,纵使早已猜到这些都是母亲的无心之失,可她到底只有十六岁,花一般的年纪,郡主之尊,也是天生一身傲骨,却受尽凌辱死于至亲之手,如今终于知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她的心中怎么可能不怨?
怎么可能不生恨!
“钰笙!”
就在聂夭夭差点失去理智的关头,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厉喝,她茫茫然地看过去,对上泠鸢暗藏担忧的目光,她的呼吸一凝,总算冷静了些许:“你接着说。”
没想到不过这么片刻功夫,聂夭夭竟冲破了自己封住她的大半穴道,泠鸢目光闪了闪,这才温声细语地继续道:“魇魅之术每施术一次,要过三七二十一天再用才能起效,这还只是第一次,我们还有时间慢慢计划,你不要自乱阵脚。”
一听事情还有转机,聂夭夭终于冷静了一半:“嗯,我知道。”
心中担忧,泠鸢难得多话起来:“我猜,你父亲此次使用魇魅之术,应是想让你母亲助他给聂思思坐实身份,元左已经过去与元右汇合,她们二人会密切关注那边的动静,你脸色不好,这几天就先歇一歇,至于后面的事情,我会与王爷商量一番,等有了结果……”
“不,”聂夭夭摇头打断了他,“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到底是我的家事,自然该我亲手解决,我有事情想要拜托你。”
——
半个月后,二月十七,本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子,不过这一日的聂府,却是热闹非常,原因无他,因为今天是聂家嫡女,钰笙郡主的九岁生辰,聂府一扫往年沉寂,于这一日在花园旁边的听雨阁中大摆筵席,聂鹏甚至还请了许多相熟的同僚以及望族子弟,大家对这个今上面前的新宠郡主都有着十二万分的好奇,自清早开始便已经有人陆续登门,同住京中,这些客人大多相熟,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闲聊或是游逛,小厮丫鬟们脚不沾地的左右伺候着,倒也是惬意。
黎风院中,大小丫鬟来来回回地忙碌着,偶有几人会带着些许不安抬头看向正屋的方向,不过很快又收敛起所有心思,继续手中活计,屋中,梵氏正亲手打扮着一个半大的姑娘,本就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经过一番精心打扮,越发俏丽可人,尤其是她小小年纪就已初见身形。
“不错,我家夭夭真好看,一看就是美人胚子!”做完最后的收尾,梵氏退开一步,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成果,真心夸赞道。
聂思思在听到‘夭夭’两个字的时候心中本能一阵恼怒,可想到父亲的叮嘱,她又不得不强自按捺住自己的那些小心思,客气地谦虚着:“都是娘亲生得好。”
“你这丫头,嘴巴抹蜜了不成?”
梵氏不轻不重地笑骂了一句,可眉眼间的慈爱却是满溢而出,满屋子的下人看在眼中,都是目光闪了闪,却是半个字都不敢多说,只恭敬的垂下头去,不看那边相处和睦的二人。
收拾好,算着时辰差不多了,梵氏也不耽搁,带着聂思思就往听雨阁走去,一路上还亲昵地牵着她的手,教着她各种规矩,生怕她在待会儿的宴会之上闹了笑话。
聂思思随便地听着,心中却满是不屑:哼,说是郡主之尊,天之骄女,还不是一个被娇宠着半点规矩不懂的废物?这么点规矩还要临时来教,在这尚晶城的贵女之中,也是没谁了,活该被抢走一切!
梵氏也不知是心不在焉还是其他什么缘故,明明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放在聂思思的身上,却半点看不到她眼中那与年龄不符的心机算计,跟在后面的丫鬟虽然看出了不对,却也不敢出声提醒,今天老爷亲自送二小姐过来的时候可是严厉警告过她们今日不准多事了,夫人心腹的几个大丫鬟又被提早支走了,没有主心骨在,她们也只能装作没看到。
因着聂鹏的别有用心,听雨阁中并未刻意楼上楼下这般隔离男席女席,而是简单的在大厅正中以长长的红毯隔开,红毯从门口直至大厅里侧主位的一桌,两侧各为男席女席,梵氏带着聂思思到时,来宾已然落座,为表亲厚,聂鹏亲自在门口等着,看到人来,热情的迎了上去。
“怎的才来?客人们可是都到了。”
虽是问责的语气,可每一个字都带着明显的宠溺,引得里面好奇张望的宾客们都是忍不住心中感叹这钰笙郡主的好命,家中父母疼爱,宫中今上也是另眼相看,这得是上辈子做了多大的好事才能如此得天独厚啊?
而等到大家看清那被人簇拥而来的聂思思之后,大家都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怪不得这么多年聂家一直将这个郡主藏得如此紧,这才半大的年纪就能有如此出色的样貌与身段,日后长成定是一个了不得的美人。
惊艳归惊艳,大家倒是也不曾忘记基本的礼节,纷纷起身见礼,说着一些吉祥话,聂思思也一一的回应着,态度谦卑,姿态高贵,将郡主的架子端了十成,倒是也不会令人不喜,毕竟人家的身份摆在那里,是有狂傲的资本的,什么年龄辈分之类在地位品阶面前都是浮云。
在场人数虽多,但真要说起来,却没有几人是真与聂家亲厚的,便也无人往跟前凑,目送着他们一家三口坐到主位上,大家依次落了座,聂鹏吩咐着下人端上茶点,弦乐声起,一排溜身着统一的妙龄姑娘走上前来在大厅正中跳舞助兴,一时间,宴会的气氛堪称愉快。
却不知,与此同时,一辆简陋的马车正缓缓驶来,赶车的是一个留着络腮胡的青年,黑着一张脸,看起来很是有些凶神恶煞的模样,在拐进聂府所在的巷子前,一道身影从中跃出,驾车的马夫却似毫无察觉一般的继续朝着目的地而去。
“被赶下来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站在原地的人也不回头,眼看着那马车停在了聂府门口,他闭了闭眼,很是有些没好气:“王爷尾随至此,就为看我笑话?”
听着他这难得炸毛的语气,煜王心中忍笑,面上仍是正经的很:“放心,本王已送信过去莲谷,会让她们尽快结束回京,这些事情,以你如今的身份确实不好插手,她是为你好。”
“我明白。”
只是,明白不代表会不担心……
跟了王爷这么久,泠鸢很清楚聂鹏的为人,今天要闹的这一场,怕是……
今日宴客,聂府中下人很是用心,见到有马车停在门前,虽然心中疑惑老爷请来的客人怎么会用如此简陋的马车,甚至无人随行,却也不敢轻慢,自动自觉地上前相迎。
“您是……”
马夫也不答话,面无表情的撇了一张请柬过去。
下人将请柬打开,一看到那上面的官名,吓得直接跪了下去:“不知王爷驾到,小的有失远迎,还请王爷恕罪。”
“无碍。”
车帘被掀起,一个满身干练的姑娘先是从中走了出来,站在车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跪着的人:“王爷人贵事忙,今日腾不出空来,便请了我家小姐替他走这一趟,烦请通报一声。”
“是,您请稍等。”
聂鹏得知消息很是有些意外,却也不及深思,忙带人迎了出来,客人们一听王爷来了,自是紧随其后,等到了门口,即便已经听了下人的禀报,可一看那寒酸的马车,聂鹏仍是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不过,等他看清马车上站着的人时,脸色却是突然变了。
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将聂鹏的反应看在眼中,车上之人眼底划过一抹讥讽之色,尤其是看到他身后被梵氏牵着的聂思思,再想到路上小姐所言,她更觉心中厌恶,开口时语气颇为不客气:“听说今日是聂大人特意为钰笙郡主摆的生日宴,还真是好大的排场!可您是不是太急了?这么重要的场合,主角怎么好缺席呢?”
一听她说话这语气,聂鹏就知道要糟,可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丢掉身份与她辩驳,就只能沉下脸摆出气势,义正言辞开口:“王爷不愿来我聂府赴宴直接回拒便是,何苦要这般找上门来为难?姑娘还是……”
“呵,为难?”
没等他一句话说完,车中突然响起一声灵动的轻笑,原本站在那里八方不动的姑娘闻声,自觉弯腰掀开车帘,从中走出一个戴着面纱的红衣少女,少女身量小小的,也就六七岁的模样,可露在外面的那双眸子却甚是深沉,尤其是在看到梵氏与聂思思牵在一起的手时,更是倏然变得凛冽起来:“让庶妹顶冒名顶替在我的生辰宴上受人尊崇,父亲,现在到底是谁在为难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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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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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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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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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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