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疼痛唤回思绪,聂夭夭一抬头便对上了泠鸢那双过于严肃刻板的眼睛,想到他刚刚说的话,也不知怎么的,心情突然就松快了许多,乖乖巧巧的在唇角挽起一抹笑弧:“好了,言归正传,你带我出来到底是为何事?”
泠鸢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座宫殿:“今晚宫宴,今上亲自下令定国公带钰笙郡主赴宴,如今你在我身边,你说,他带来的是谁?”
聂夭夭根本不用想,咬着牙吐出来三个字:“聂!思!思!”
“王爷让我带你过去正名,你可愿现身?”泠鸢一扫方才强硬的态度,颇为客气地问。
聂夭夭闭上眼睛,小手不自觉的越握越紧。
想曾经,她连离开自己的院子都会被父亲百般责罚,聂思思却在她离开尚晶城的五年间被父亲安排着出入各种宫宴茶会,理所当然的顶着她的郡主名号,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的那一份尊荣,这一切的一切应该就是始于今日的宫宴,她也想立刻冲出去揭穿他们,可是……
不行!
死一般的沉默之后,泠鸢手上一沉,只见聂夭夭的一双小手抓着他,整张脸埋在上面,声音闷闷传来:“你和王叔会站在我这边吗?”
“当然。”泠鸢回答地没有半点犹豫。
“你们会帮我的,对吗?”聂夭夭又问。
泠鸢深吸一口气,目光放远看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义不容辞。”
聂夭夭心神一松,笑了:“那我就不现身了,他们随时都可揭穿,可母亲的事情却是不容半点差池,轻重缓急我分得清,也等得起,泠哥哥,送我回去。”
泠哥哥?
默默在心中将这个称呼回味了一番,泠鸢一向清冷的面容绽开一抹柔软温和的笑颜,只可惜这笑容出现的突然,消失的太快,聂夭夭又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无人得见这是怎样的惊艳。
“好。”
有着来时的前车之鉴,出了皇宫,泠鸢便不曾再用轻功,而是牵着聂夭夭的小手走了回去,经此一趟,说开了一些话,聂夭夭放下了戒备之心,就连被轻功带着飞的晕眩感都没影响她的好心情。
将人送回煜王府,天色已然全黑,正欲离开的泠鸢见聂夭夭一回来就要往床上去,舒缓一路的脸色当下一沉,伸手便揪住她的衣领将人拉了回来:“今晚宫宴要到亥时过半,数月下来你已经虚耗过多,乖乖睡觉,聂府有我。”
“我没事……”聂夭夭下意识想要拒绝,可一看到泠鸢瞬间变得凌厉的神情,她又莫名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我说真的……”
然而,泠鸢的态度却是十分坚定:“那也不行,你是自己去睡,还是我让你睡?自己选一个。”
经过今日一事,泠鸢在聂夭夭心中的定位已经升格成了朋友,鉴于这是自己重生后的第一个朋友,她决定听话一次:“好啦好啦,我自己去睡,真凶……”
抱怨归抱怨,紧绷数月的神经一松,聂夭夭还真是困的有些撑不住,一时间竟也顾不上泠鸢还坐在那里,踉踉跄跄的走到内室往床上一倒,就再也睁不开眼了。
泠鸢也不急着走,而是随口喊了一声:“元左,元右。”
姐妹二人应声出现:“属下在。”
“去聂夫人身边守着,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
“遵命。”
向来雷厉风行惯了,两个姑娘这一声回答的太过铿锵,惊得里面刚刚睡着的人儿不安的翻了个身,泠鸢眉头一皱,正欲离开的二人心头一跳,赶忙又跪了回去,不敢再出声。
好在里面的动静很快就又安稳下来,泠鸢轻叹一声,摆手打发了元左二人,起身进了内室,将床上的人儿抱起来重新安排着和衣躺好,又盖上厚实松软的棉被,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床边坐了下来,看着睡梦中恬静的人儿,眼中闪过一抹心疼。
“六年了,个子还是这么小,你是不想长大了么?”
在泠鸢的强制要求下,聂夭夭休息了足足七日方才养好精神,这期间泠鸢对她几乎是寸步不离,烦是烦了点儿,可出于对朋友的新鲜感,加上元左元右会定时送回聂夫人的消息,不曾出事,聂夭夭也就放心了。
说实话,盯梢这活计挺无聊的……
在品尝到悠闲生活的乐趣之后,聂夭夭也不再逼紧自己,仅在白日里使用全知,晚上仍由元左元右轮流过去聂府守夜,如此两不耽误,也能适当休息,聂夭夭才总算步入健康生活的正轨。
只可惜,好景不长,二月初二这日晚上,聂夭夭被泠鸢吵了起来,还没睁开眼睛,她便听到了让她心脏骤停的一句话。
“聂府那边有动静了。”
瞬间从睡梦中清醒过来,聂夭夭连衣服都顾不得穿,掀开被子跳下床来就往外冲,好在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泠鸢已经越发了解这丫头,她还没出内室便被早有准备的元左抱了回来。
“时间来得及,外面天寒地冻,你这样出去可不行。”泠鸢看向扁着嘴一脸委屈的小丫头,语气颇有些无奈。
聂夭夭也不想多做废话耽误功夫,从元左怀中挣扎着跳下来,随手扯起衣架上的棉衣长袍,动作麻利地往身上套着,这一耽搁,她就冷静了,穿好衣服也不再一个劲的往外冲,反而乖乖走到泠鸢跟前伸出两只小短手:“你带我过去。”
不是她脸皮厚,实在是她的身体年龄摆在那里,现成的苦力不用白不用。
唉,小孩子的待遇就是这么得天独厚~
泠鸢倒是没想这么多,相反,他很满意聂夭夭对自己的依赖,将人一把抱起,便直奔聂府而去。
身为当朝一品大员,又被赐下国公封号,聂府较之普通官邸更为气派,说是庭院深深也不为过,唯一区别于其他府邸的,是聂府少有守卫巡逻,取而代之是一个又一个的阵法,这样的防卫远比人力更为周密严谨,而且破绽极少,聂夭夭本还担心泠鸢不识路准备出声提醒,可很快她就发现根本不需要,泠鸢准确无误地穿行在阵法衔接处些许的破绽之中,比她还熟的样子。
这人还真是……聂夭夭不高兴地撇了撇嘴,才十三岁就这么厉害,让她这个活了两辈子的人情何以堪?
不行,等母亲的事情解决了,她也得好好磨练一下自己才行!
聂夭夭不过分神的功夫,泠鸢已经带着她到了一处院落之中,这院子十分陌生,并非梵氏的黎风院,聂夭夭四下看了许久,又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泠鸢。
是不是走错路了?
读懂了她的这个眼神,泠鸢安抚性地握住她微微泛凉的小手,而后带着她转了一个弯,绕到了角落处一间屋子后面,而后不知碰了哪里,只听细微的‘咔哒’一声,青石筑就的墙面之上出现了一道暗门,后面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石阶两侧相隔不远就嵌着一颗夜明珠,光线很是充足,可站在门口向下看去,却看不到石阶的尽头。
“吃下去。”
泠鸢的手不知何时到了眼前,在他掌心正托举着一枚晶莹剔透,冰珠一般的东西,在亲眼看着聂夭夭依言照做之后,他将人一把揽起,一个闪身进了暗道。
踏入暗门之中,聂夭夭只觉眼前一花,再看时,她和泠鸢已然到了一扇门前,门的上方角落处有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通风口。
泠鸢用眼睛指了指那个通风口,意思很明显:现在,你可以看了。
聂夭夭点点头,整个人靠在自己与泠鸢紧握的手上,凝聚心神,很快,眼前便出现了那石门之后的情景。
石门之后是一间小小的石室,石室十分简陋,角落处是一张长案,上面摆着一个莲花形状的青铜香炉,袅袅青烟从中盘旋而出,转眼消散到了石室的每个角落,正中则是一把椅子,此时梵氏正坐在椅子上,在她面前还站着一个很是英武之人,这人仅是站在那里就可让整间石室的空气凝固,在他手中拿着一根红绳,红绳垂落的末端吊着一枚散发着蓝色光芒的珠子,这枚珠子的位置刚好就在梵氏眼前,且还在左右摇晃,聂夭夭清楚的看到,梵氏的双眼正跟着这枚珠子来回转动,随着次数越来越多,梵氏眼中的神采竟忽明忽暗的闪烁起来,她时不时会皱起眉头,似乎在与什么做着挣扎。
聂夭夭心中暗叫不好,猛然睁开眼睛,转身就要朝着石门冲去,却不料途中被泠鸢拦住,且被他不由分说的抱了起来,转眼就又到了暗门之外。
“你做什么?我母亲有危险!”聂夭夭怒了,一时间也顾不上许多,挣扎着想要回去。
泠鸢轻而易举的将她牵制住,手指快速在她身上点了几下,小姑娘终于消停下来,他也不在此处久留,照着来时的路线,顶着聂夭夭怒气十足的目光飞速回到了煜王府。
一路将聂夭夭送回房中,泠鸢在聂夭夭不知何时从愤怒变成委屈的凝视之中败下阵来,放软语气道:“看清楚是谁下的手了吗?”
聂夭夭愣了愣,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没有特意去看站在母亲面前的是谁,因为她根本无需去看,那样的身形,那样的气场,那样的诡异,除了父亲,还会有谁?
原来,对母亲下手的,竟是他!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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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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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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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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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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