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梦将椅子搬给了顾诗筠:“顾小姐请坐。”然后她自己拘谨地坐在了床边。
顾诗筠一双美眸环顾四周,问道:“你平日里都是住在这种地方吗?”
阿梦轻轻点了点头。
顾诗筠忽然注意到了,桌上放着一副耳珰。这副耳珰乃是掐金丝镶嵌了一对儿珠光宝气的珍珠,甚是名贵。她不由纳罕,轻轻走过去。这样华贵的饰物,即便是在侯府中,所见也不多。这令顾诗筠很是疑惑。
阿梦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顿时紧张起来了,她急忙将那对耳珰收好,脸颊通红,默默地低着头。
顾诗筠温柔一笑:“可是心上人送的?”
阿梦没有说话,脸上却挂着一种羞赧的笑意。
“为何从来没听你提过,是哪家的公子?”顾诗筠心中对阿梦姑娘甚是感激,听说她有了心上人,且舍得送她这等名贵饰物,料想其身份定然不凡。
阿梦却轻轻摇了两下头,只是羞涩地笑,并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顾诗筠想起来了,况钟所吩咐她的事。她便问道:“阿梦姑娘,我们在你这里住了这许多时日,我们姐妹二人却从来没有好好聊过呢。”
阿梦这才拘谨地开了口:“顾小姐……千金……之体,我这样的人哪里配与小姐说话呢?”
顾诗筠却道:“此言差矣,你我年纪差不多,我叫你一声妹妹,你莫要怪我。”
阿梦胡乱摇着头。
顾诗筠问道:“从来没听你提过你的父母,他们人呢?”
阿梦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坐在了床上:“我的母亲,在我还没记事的时候,得了一场重病,没过多久就去世了;而我父亲当年上山,与一只猛虎相遇,也没吃掉了。家门不幸,这是阿梦命苦。”
顾诗筠也跟着轻叹一声,报以同情。
“阿梦,令尊大人后来可曾寻得尸骨回来?”
阿梦说道:“有的,不过那时候我太小了,还不满十岁,是二叔三叔他们两人将家父的尸骨葬了。”
“葬在了何处?”
“出了村子往南走,不到五里有一乱葬岗,就在那里。”
顾诗筠心生疑惑,问道:“为何会葬在乱葬岗?”
“只因苗人将我父亲驱除出族群,而他又是横死,不能进祖坟。所以才葬在了那里。”
“令尊蒙难的时候,你年龄不及十岁,这么多年你又是如何过来的?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理正阳客栈的呢?”
“家父去世后,一直是二叔三叔在打理,后来二人先后遭逢不幸。那时候何保长及各位乡邻,也曾经多次帮衬过我。”
顾诗筠沉默了,她细细品味了一番阿梦所说的这些话。而后问道:“敢问令堂大人的名讳是……”
阿梦轻叹道:“她去世的时候我还很小,后来我问过家父。但是他从来不说,问多了,便要大发雷霆之怒,轻则对我打骂,重则将我逐出家门,有很多次,都是我二叔三叔劝我父亲,我才能回来的。”
顾诗筠内中对阿梦生起了几分怜惜之意。自幼,她同样是母亲亡故,父亲顾成一边处理军务一边将他抚养成人。后来,顾成虽然纳了几名侧室,但对女儿顾诗筠却仍旧像以前那样疼爱。
常人只看到了镇远侯府的威风,又有几人能够体谅到顾成的抚养爱女长大的辛酸呢?
阿梦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怕只怕将来。”
顾诗筠不解地望着她。
“桃源坪不同于别处,村民们既有汉人,又有苗人土人。他们本就忌讳生死之事。如今我这里接连有三人被害,只怕以后这里没人敢来了。”阿梦的语气中带着稍许的失落。
顾诗筠知道她多虑了,自古客栈生意,都是对异乡人开放的,本地村民怕是平日里就很少来这里。但她想了片刻,从兜里拿出了几两散碎银子,放在了桌上:“阿梦,我这次出来得急,没有多少银子带在身上。”
“顾小姐,不可……”
顾诗筠道:“阿梦,你听我讲。你一位姑娘殊为不易,作为姐姐,只能是聊表心意,你就先收下吧。”
阿梦忽然伤感之情涌上心头,泫泪欲滴。
“阿梦,你这是……”
“自从阿梦出生后,还没有一个人对我这么好。”
顾诗筠却笑了:“你那位心上人难道不是很好吗?那么名贵的耳珰都送与了你。”
此时,月色笼罩着这间湖边的小竹屋,仿佛有一幔银色的轻纱轻轻地盖在了竹屋上。
一个人站在了门外,侧耳倾听着屋内的动静,脸上却露出了严峻的神情。
此人正是况钟,他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仔仔细细,可同时内心的困惑反倒更多了起来。他稍后离开了,唤醒了公孙修,请他带数名捕快再去四方龙头山,然后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第二天天还未亮,秦玺便收拾好准备出门了。他背了一只竹篓,手里拿着一把镰刀。
哪知道,他刚刚锁好家门,一回头,竟然见到了况钟。
秦玺心里一惊,很快就镇定下来:“况公子,我早就叮嘱过你不可乱动,为何你不遵医嘱?”
况钟笑道:“哪里,秦郎中的话况钟哪里敢不听呢?只是那凶手迟迟没有落网,况钟焉能坐得住呀?”
秦玺叹了一声,他说道:“可是又牵动了腿上的伤口?”他说着,走上前来要查看伤情。
吓得况钟急忙后退了两步:“不不不,秦郎中多虑了。在下这条腿好着呢,只是途经此地,想来探望足下而已。毕竟救了我这条腿,那就等于救了我况钟这条命呀,恩同再造!”
秦玺不为所动:“若是没有其他的事,在下就失陪了。”
“秦郎中欲往何处?”
“在下前几日见到了一株名贵药材,若是去得晚了,恐怕被他人抢了先。”
“哦,敢问这株名贵无比的药材长在了何处,不会是四方龙头山吧?”
秦玺一愣。
况钟知道自己猜中了。
秦玺一拱手:“告辞。”
“且慢。”况钟脱口而出。
秦玺站定了脚步,疑惑地回头望着他。
况钟道:“在下略备薄酒,想请秦郎中赏光。一来答谢足下相救之恩,二来嘛……心中有疑惑想请教秦郎中。”
秦玺面露疑惑之色。
正阳客栈内,只有况钟与秦玺作陪。
阿梦则将准备好的饭菜一道道端了上来。她的脸色微微泛红,不知何故。
况钟看着阿梦,忽然问道:“阿梦姑娘,为何脸色这般羞红?”
阿梦神色些许慌乱,道:“不……并非……是我刚才做饭的时候,被……被热烟熏到了。”
况钟呵呵笑了:“阿梦姑娘还真是可爱,秦郎中,你说呢?”
秦玺一愣,没想到况钟会忽然问他。他说道:“况公子倒是言语轻浮了。”
况钟不以为然,哈哈一笑:“对对对,我况钟不过一登徒浪子,不像你秦郎中,乃是一位正人君子。”
秦玺只道他是嘲弄自己,便站起身来说道:“况公子,秦某与你无冤无仇,何故出言嘲讽?”
“诶,没有啊。秦郎中,你多虑了,请坐。”况钟见他重新坐下后才说道,“在下所言乃是出于真心实意呀。不过话说回来了,你与阿梦姑娘不熟吗?”
秦玺答道:“虽住同村,却不过萍水相逢,点头之交而已。”
“哦。那……想必两位的长辈乃是老朋友了吧。”
“况公子这是何意?”
“当初隋虎不幸遭难,乃是令尊大人妙手回春呀。”
说到此处,秦玺叹道:“家父已经不知所踪,多年来都是杳无音信。此事除了他老人家,想必旁人也不能回答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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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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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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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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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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