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梦姑娘芳龄二八,哪里懂得这些了?
果然,阿梦轻轻问了一声:“况公子,可是在与我说话?”
况钟轻轻冲她颔首微笑:“自然是了。”
阿梦摇头道:“这个人,从来没听说过。”
齐鸣远觉得况钟所作所为颇不得章法,让人难以预料。查案子哪有这样问的,阿梦只是这间客栈的掌柜,又不是涉案人。
他说道:“况公子,可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齐大人,言大人遇害一案,县衙可有留底案存?”
“呃……这个……此案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了,那时下官都还没有上任。不过,这一定是有记载的,一定有的。”
看来,齐鸣远自从当上了临武县知县,却从来没有理会过之前的案底。
况钟说道:“既然如此,就派人拿来吧。”
“是,下官这就去吩咐,命人带来请顾小姐、公孙大人过目。”他觉得况钟是故意找借口来惩治自己,所以也没有提及他。
明明眼前的凶案更为重要,何故去翻十几年前的旧案?
齐鸣远走出客栈,唤来了一名心腹,让其乘快马返回县衙,找出当年留底。
况钟端起了茶杯呷了一口,高叫一声:“好茶!”
顾诗筠走过来,坐在了他对面狐疑问道:“况钟,你真的有了线索?”
“大可放心,此案真相已呼之欲出了。”
“难道与当年言行遇害一案有关?”
况钟说道:“然也!”
“凶手是谁?”
况钟却闭起了双目,想了一会儿方说道:“嗯——暂时还不知道。”
在一旁的公孙修都看得着急了:“况钟,你刚才说真相呼之欲出,现在却又说不知道谁是凶手,莫不是戏耍我们?”
顾诗筠此时却劝阻公孙修:“公孙大哥,况钟纵然会拿天下所有的事开玩笑,也决然不会拿人命来说笑。”
况钟一愣,对顾诗筠报以一个微笑。这笑容绝非是那种戏谑之意,而是颇有感激之情。
顾诗筠接着问他:“你说让我代劳帮你找证据,找什么证据,为何非得由我代劳?”
况钟苦笑:“没办法,怪只怪我爹娘没把我生个女儿身,否则,就不需要劳动顾小姐芳驾了。”
顾诗筠心下好奇,便故意说道:“好,你既然与我卖关子,那这个忙……我还就不帮了。”
况钟急忙苦苦哀求:“别呀,顾小姐,在这里的所有人,只有你能找到这个关键性的证据,就当我求求你,我况钟给你跪下了!”说完,他果然跪在了地上。
顾诗筠心中想笑,但还是强作正色:“呵呵,谁稀罕你跪了?想让我帮你不难,你也得帮我一个忙。”
况钟略加迟疑,望了一眼楼上,他压低声音问道:“可是让我劝服顾侯爷,取消你与沐大人的婚约?”
顾诗筠不置可否,一双美眸专注地看着他。
况钟急忙大叫:“不可能,你杀了我我也办不到呀!”
顾诗筠不觉生气:“为何?”
“你们的婚约,那是太祖皇帝都认可的,当今圣上也没有反对。我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草民,我反对又有什么用呢?再者说了,到时候判我个欺君之罪,我况钟便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呀!”
“况钟,你敢出尔反尔?!”
“顾小姐,咱们讲道理呀。那时候你可没和我说先帝和当今圣上都对这桩婚事点了头,否则我况钟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接下这活儿!”
顾诗筠气堵:“好,你既然反悔了,就滚回靖安吧!我自己回贵州,以后我一辈子不见你!”
说完这句话,她眼圈微红,竟是泫泪欲滴。
况钟看得颇为心疼。纵然贵为侯府的千金,却也只是一位年龄未及二十的姑娘。他说道:“你……你千万别哭,我答应你。我到时候想办法好了吧?你别哭呀……”
顾诗筠的泪水犹如两颗晶莹剔透的珍珠,直在眼眶中打转:“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你发誓!”
“好,我况钟发誓,若是……若是我不能拆散这桩婚事,就让我天打五雷轰,万箭穿心,不得好死,死后被打入十八层地狱,还要被……!”
“好啦好啦。”顾诗筠见他这样,总算是止住了感伤之情,说道,“我帮你就是了。”
况钟心中却叫苦不迭:你这哪里是在帮我,分明是害我呀。一边是顾侯爷,一边是沐侯爷,身后还有着太祖皇帝和当今圣上,唉,苦也。
齐鸣远给心腹下了死命令,不到两个时辰,那本留底便拿来了。
而况钟也终于有机会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洪武二十二年春,湖广长官司吏目言行携妻女告假回乡,途经桃源坪亚子山,遇到山贼郑毫率人来劫掠。吏目言行不幸被杀,其妻女不知所踪。
此案发生后,震动了湖广全境。言行虽然只是一个区区的九品小吏,却也是朝廷命官。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劫掠官员,并且害了其性命,如何能忍?
很快,州府调拨人马对亚子山展开了围剿。
只可惜,亚子山地势凶险,易守难攻。上山的路只有一条,官府屡次围剿,都无功而返。最后只得招安匪首郑毫等人。只可惜时年郑毫突发疾病,一命呜呼。其子郑光率众归降朝廷。
这份留底记录的也甚是粗略,但是况钟却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言行的妻女不知所踪。
此案发生不久,尤骏便带回来了一个女婴,声称是自己的女儿,而没过多久,家里又出现了一个汉人女子。这两人是谁呢?与失踪的言行妻女又有何干系?
结拜兄弟言行死后,尤骏又有何表现呢?
况钟心中疑窦丛生,他接着看下去,却不由大惊失色!他难以抑制住激动的心情,握紧册子的两只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双目瞳孔放大,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况钟急忙将这份留底拿给了顾诗筠看,并且告知了她要如此这般,这般如此。顾诗筠听得连连点头。
当晚,桃源坪陷入了一片沉寂。况钟站在庭院中,仰头望着明朗的星空,恍惚间竟然有了一种错觉。
桃源坪,一如五柳先生笔下所写的那样,山清水秀。可实际上呢?这种平静之下潜伏着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短短数天之内,接连杀害了三人。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坐在门口自斟自饮的常青听到了身后有脚步声,回头张望,却什么都没有看见。已经喝高的他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其实,常青并没有听错,因此此时一道黑影从前厅来到了后院。黑影径直走到了阿梦的房前,叩响了门板。
阿梦刚刚睡下,听见敲门声,不由紧张起来:“谁?”
“阿梦姑娘,是我。”
阿梦听到这个声音,急忙起床,穿上了一件衣服打开了房门。她盈盈下拜:“阿梦见过顾小姐。”
眼前这位,正是顾诗筠,她穿着一件藕荷色三镶盘金韩仁绣交领对襟夹衫,下身称着一条织金云兔宫灯马面裙。她那绝色的容颜,仿若将天上月宫中的嫦娥都比了下去。
顾诗筠浅浅一笑:“阿梦姑娘不必多礼,快快请起。我难以入睡,想找你聊聊天,可以吗?”
阿梦迟疑了一下。
顾诗筠说道:“整间客栈只有你我是女流之辈,想与妹妹说说话,万望不要推却。”
“哪里,顾小姐不嫌弃屋内简陋就好,请进。”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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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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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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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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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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