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聚成一团。
沈焕戚在地里拼命的干活,他从小就不受村里人喜欢,分给他的地也是别人挑剩下的,最难锄,碎石最多的。
地在山脚,没有人的地方。
铃响的时候,沈焕戚还在光着膀子锄地,一头短簇簇的黑发无力搭在额头,即使刚才下雨他也在干活,他一个人捡了村民不要的一亩半的土地。
沈焕戚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雨水,顶着一头已经淋湿狼狈的寸头,随手拿起背心套在身上。
拿起锄头就往麦场赶,即使再不待见他,不可否认他还是红旗村的人。
村民都站在麦场说笑着,看见大队长身后跟着六个知青的时候,说笑声立刻就停了。
赵家柱拿着旱烟站在麦场台上,底下是一脸疑惑的村民。
他清清嗓子,“咳,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事。”
自己也感觉不自在,自家突然借住一个知青搁谁谁也不乐意,“是这样,刚才刮风下雨,知青院塌了,我想着把这些年轻娃子们放大家伙儿家里借住。”
一听到这,村民们沸腾的炸起来,好事的人可不乐意,躲在人群里大声嚷嚷:“大队长这不是逼我们大伙儿一块死吗,自己家还不够吃呢,咋还能有拖累鬼?”
王国华孙建平的年轻汉子可不愿意被说成拖累,自己有手有脚难道还能白吃白喝?
即使高傲如方静也厌恶的白了村民一眼。
赵家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个问题,磕磕手里的烟杆子,“人家知青有城里粮,一个月是五斤细粮,十斤粗粮。”
此话一出,又炸开了锅。村民们想着怪不得都说城里好,人家小知青啥都不干每个月还有细粮吃,十五斤啊,足够他们乡下一大家子节省着吃一个多月的了。
贪便宜谁都想,刚才还互相商量绝对不让知青住的现在都快打起来了。
“大队长,俺家有地方,俺家能住一个,住俩也行。”
旁边的人哈哈大笑,“王婶子,你家就两个屋子,儿子媳妇还给你们老两口住一个屋,还有一个十五六的孙子,你这。”
周围一片哄笑,夏晚晚皱着眉看着底下村民们的贪婪眼神,想着实在不行去刚才好心的周大娘家。
“安静安静。”大队长扯着嗓子让底下人静一静,“不是你们选知青,看知青愿意去哪一家。”
眼神警告王婶子,“当然,家里屋子不够就别想了。”
王国华夏晚晚这些人像是砧板的猪肉一样让人挑选,
“我选小夏知青。”底下不知道谁家的伙子嚎一嗓子。
戏谑声要顶破麦场了,村民心里也打着小九九。
夏知青人小娇弱,吃的少,关键以后从她手里拿的骗东西容易啊。
“我也要选小夏知青。”香饽饽夏晚晚惊恐的看着底下大婶大娘为了选自己争破了头。
赵家柱也很头疼,“小夏知青,你想去谁家?”
沈焕戚匆匆来到麦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因为他在人群最外面,倒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偶尔几个村民像身上沾病菌一样避着他。
沈焕戚也不在意,他经历多了,这点小事算什么。
沈焕戚抬眸和夏晚晚视线相对,整个麦场就听到夏晚晚指着最外面沈家小崽子说:“我要住他家。”
人群“哗”的一声炸了,说话声太吵,不少适龄男青年怒视着沈焕戚。
“不行,小夏知青不能去。”
“对啊,沈家小崽子家不干净,不能去。”
赵家柱也迟疑不定,劝夏晚晚换个地方。
夏晚晚可看不得沈焕戚被人群欺负,眼神凶狠的瞪着底下叫的最欢的男人,嗓音清亮悦耳:“你说不去就不去啊,凭什么?”
平日待人笑呵呵的小夏知青竟然为了沈家崽子露出猫爪子,更让底下那群小伙子躁动不安。
被瞪得小伙子也不生气,挠着头反驳,“他家是资本主义,我们不能沾染坏风气。”
沈焕戚听惯了这些话,但是在这个麦场还是低下了头,手上青筋暴起。
“他家现在又不是,再说你们欺负村民也算是资本主义欺压劳动百姓。”夏晚晚可不惯着他们,露出利爪狠狠给村民一下。
沈焕戚觉得自己从来不是一个脆弱的人,但是这是第一次,他很想哭,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沈焕戚没敢抬头,只有颤抖的手能表达他此时的心情。
无论村民们说什么,夏晚晚都会在台上一一反驳,一时间麦场上都是她的清脆嘹亮声。
“他欺负过你们吗,一个人的出身又不是他能选的,反而是你们仗着可笑的理由在欺负他。”
沈焕戚第一次觉得自己见到了光亮。
最后,赵家柱还是同意夏晚晚住在沈焕戚家里,因为夏晚晚爹娘找了关系找赵家柱,塞给他两盒大团结香烟,如今还在赵家柱家里的柜里藏着,平常只舍得拿出了闻闻。
知青们的东西都被赵家柱找人合力搬到仓库了,所有人的包裹都是一团糟,像是被扒拉过一样。还好夏晚晚值钱的东西都在皮箱锁着,她的包裹里有两个带珍珠的发绳不见了。
“呀,我的衣裳呢,我衣裳不见了。”方静收拾包裹的时候发现自己衣裳被偷了。
王国华也很头疼,他安抚着方静,“算了算了,咱们现在在别人地盘,你别忘了咱们的粮食还在大队长手里握着。”
方静拿包裹撒闷气,收拾东西都带着烦闷,叮叮咣咣的。
赵家柱把夏晚晚叫到仓库门口,最后一次劝她:“小夏知青,沈家只有沈焕戚和他妹妹,总归是不方便,其实我家也行,你要是答应了,我让你赵婶收拾一间屋子腾出地方。”
夏晚晚摇摇头,“不用了,其实你们不能这样,他也是你们红旗村的村民,谢谢大队长的好意。”
赵家柱看自己劝不动夏知青,叹口气走了。
沈焕戚在仓库门口一直没走,在大队长宣布她要住进自己家后,他就站在仓库角落,他也是来劝她的,他的身份太敏感了,不适合和他有关系。
没想到能听到这话,沈焕戚从墙角落出来,眸色暗沉,他执拗盯着夏晚晚,声音低沉:“你不应该这么说,大队长会给你穿小鞋。”
“别人怎么说我不管,我相信你。”夏晚晚调皮的歪着脑袋冲他眨眼。
“你是来帮我拿行李的吗,我还没收拾好。”
沈焕戚觉得自己可笑,刚才还决定把夏晚晚赶走,如今一句拒绝都说不出。
他抿紧唇线,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烦躁,不敢盯着夏晚晚的眼睛,落荒而逃。
极轻的留下一句:“我等会过来帮你搬。”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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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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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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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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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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