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上斑驳的树影也跟着斜晃。
粗糙树干的凹凸处咯得奚鸢的背脊骨生疼。
可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手上的力道却只增不减。
他勒着她,满脸的阴鸷戾气,这样陌生的翟睿霖看得奚鸢心头一窒。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翟睿霖铁青着脸,五官轮廓那绷得僵硬的线条,似刀削刻画的一般。
“钟声。”男人言简意赅。
奚鸢望着他,耳畔回响起方才男人问她的话,把那些人召回来做什么?
他在害怕……
奚鸢的心缓缓下沉,有些东西,像是在心中的尘土之下悄然孕育。
“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我苏家的人还没死绝。她高座安稳的日子不多了,索她命的人在暗处看着她呢。”
语气浅淡,可冷冽却渐浓渐烈。
“只是这样?”男人敛声沉眸。
奚鸢就这样被他掐着颈项,不挣扎,也不抵抗,“不然还能有什么?”
只要这个男人手上的劲道一加深,这脖子也就扭断作废了。
幽深晦暗的眸子凝着这银色面具后的眼睛,许久许久之后,翟睿霖才缓缓吐出三个字。
“玄铁军。”
“嘶……”
细微的悉率声,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心底有酸涩的热流淌过,越是热暖,越是发酸。
“玄铁军在五年前就没了,你不知道吗?”她望着他,一张口,喉咙发紧又沙哑,“你亲手散了的。”
“倘若玄铁军还能回来,你又何必命名苍梧的军队为玄铁军?”
银色的面具后那双清冷的眸子浮动浅浅的水光。
像是潋滟在那男人的心头。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告诉她,当年苍梧领的军队一胜再胜,声名远播。
他命名为玄铁军,不过是想引她出来,不想让她这样躲一辈子。
不曾想,她就是在那里。
翟睿霖沉默,奚鸢咽了一口唾沫,咽喉轻轻地动了动,划过男人捏着她颈项的掌心。
她问他:“二哥哥,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先帝子嗣单薄,就二子一女。
翟睿霖排行第二。
很小很小的时候,她直呼他作小二,甚至给他更名改姓叫苏小二。
后来回到墨都,便恭恭敬敬地唤他一声“二哥哥”。
闻言,男人思绪一恍惚,手上的力道也情不自禁松了两分。
“翟睿霖,待你继统,便你为弓,我为矢。你指何处,我便在何处为你冲锋,替你守卫这河山万里。”
奚鸢缓缓地开口,这一句简短的承诺,她用了五年的颠沛流离和沙场染血来践行。
“那我便许鸢儿和苏家与大祁共享永世福泽。”
翟睿霖脱口而出,那低沉的嗓音也夹着沙哑。
奚鸢鼻尖一酸,深呼吸一口气,哑着嗓子和他说:“如今,这万里河山我替你守住了,边关的战乱也替你平定了。我答应你的,都做到了。”
她为了给他的承诺,不怕伤,不怕痛,不怕今日有气明日没命活,用鲜血染就了诺言,最终不是虚言一场。
“可是你答应我的呢?”
她和苏家,与大祁共享永世福泽?
呵!
“二哥哥,苏家已经没了。”
“阿爹没了,我娘没了,苏家没了,玄铁军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鸢儿……”
翟睿霖松开了握着她颈项的手,对上那双包含无尽悲伤的眼眸,竟有些手足无措。
那双眼里的伤痛太沉重,又太过脆弱,仿佛轻轻一握手,便能捏碎在掌心。
“我答应你的,我会做到的,我一定会做到的。”
此时,就来了翟睿霖也忘记了自称“朕”,而是同奚鸢说的“我”。
奚鸢却是摇了摇头,“我不要了。我不用苏家与大祁共享永世福泽。”
她缓缓敛起眸色,将那所有的哀伤仿佛一下子关进那黑匣子里,叫人瞧不见半分,“人没了,福泽也都是枉言。”
“我只要害我苏家的人血债血偿。我不伤无辜之人,但身负罪孽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奚鸢紧抿着嘴唇,将那唇瓣抿成一条泛白的直线。
“若不能达成,我活着也和死了没有什么两样。”
“你这是何苦?”翟睿霖紧拧着浓眉,眉心拧成纵横沟壑。“我许你苏家永世福泽,就不会让苏家就这样不清不白地被人诟病。”Χiυmъ.cοΜ
“我别无他求,只愿你做个明君。”
“明君。”翟睿霖的神色瞬息一变,“朕登基以来,还不够贤明吗?”
方才退散的戾气又在眼底浮起。
“执政贤明,万民称颂。”
无可厚非,也事实如此。
“那你为何不信朕可以做到?”翟睿霖神色薄怒。
“现在,我回来了,我自己来!”
她那双清亮的眸子仿佛深山里的一池清水,在池底有一块宝玉,闪烁着清幽的月光,坚定不移。
手刃仇人,亲自动手,刀刀见血见骨,才叫痛快!
“苏奚鸢,你究竟何时才能学会听话?”翟睿霖有些气急败坏,冲着她低吼道,“乖乖听朕的话,是不是对你来说,就真的那么难?”
你为何不做个听话的女人?
那样多好!
他一双眼气得发红,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气急,拂袖而去。
留下奚鸢背抵着那树干,斑驳的光影落在她银色的面具上,仿佛恍惚的浮生。
望着翟睿霖远去的背影,奚鸢这才是第一回,领教了所谓的伴君如伴虎。
她的手自然地垂在两侧,手上的花枝从指间松落。
风卷过,掌心寒意裹着生疼,有液体从掌心顺着无名指缓缓淌下,在指尖凝聚。
血滴落而下,染红那截被折断的花枝上那朵初初绽放的腊梅。
奚鸢的手指僵硬地扯动了一下,她后知后觉地低头,看着被那折断的花枝戳破的手掌,满手的鲜血。
目光下移,凝落在那朵鹅黄色的腊梅,被血浸染的花蕊,透着一种异样妖冶的美。
奚鸢恍然明白过来,凡是染血的东西,都有一种别样诱人的美。
这枝腊梅是,皇权皇位亦是。
染了血的东西,即便还是那样东西,即便还是一模一样,可是却也不一样了。
譬如翟睿霖!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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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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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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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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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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