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月示意他退后,自己先附在门上侧耳倾听了一阵,确定里面没人后,一脚踹开了房门。里面果然没人,且收拾得十分整洁,像是从来未曾住过人的样子。
“这是那两个女子的客房。”掌柜的在一旁提醒道。
霁月走了进去。
屋内,残存着两种交杂在一起的气味,一种是胭脂水粉的香气,另一种,却是淡淡的尸臭。
霁月查找了一番,一无所获,遂转头看向掌柜的,脸色还是挺和缓的,“那个男人住在哪一间?”
情况一模一样。
都像是没有住过人的样子。
霁月想过出客栈一探究竟,但转念一想,又怕宋岚回来后找不到她,两人就此散了,遂回到宋岚房里,看似正襟危坐,实则心绪不宁地等他。
过了不过一炷香时间,宋岚回来了。
看到霁月的那一刻,他略微有点吃惊,很快,又恢复如常,“你在这里做什么?”
霁月凝视着他,声音尽量平淡:“这间客栈,出了命案。你,去哪里了?”
“命案?”宋岚的脸色巨变,“谁死了?”
“为我们找客房的那个跑堂的。”霁月对那人的印象并不佳,但毕竟是一条人命,心中不由还是生出悲悯之感。
“怎么死的?”宋岚急切地道。
“在睡梦中被人扭断了脖子。”霁月停顿片刻,复又回到之前的问题上,“你去哪里了?”
原来昨夜宋岚做了个很奇怪的梦,并被惊醒,但醒来后,又着实记不起梦境的内容,正懵懵然的,忽闻楼下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拖着脚在走路,走过来,走过去,走过来,走过去。他一时好奇,便蹑手蹑脚地下了楼。
正堂内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戴着斗笠的女子提着个白色的灯笼,灯火明灭不定。另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子一直在走来走去,拖着脚,步速缓慢。还有个长相普通的男人则背着个大包袱,在一旁冷眼旁观。
几人看到宋岚后,脸上都流露出震惊的神色,那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忽然变得敏捷,迅速打开客栈的门跑了出去,另外两人也急速跟上。宋岚思忖片刻,便追了出去,一直追到城外密林。三个怪人争先恐后地钻进了林子。宋岚虽觉得这三人着实异常得紧,但并没发现他们做过什么坏事,遂没有跟进去。退一步讲,即便是跟进去,这夜深林密的,想要不跟丢也是不可能的。
于是,宋岚无功而返,这就看到霁月坐在他房中。
“你下楼去的时候,没有看到跑堂的吗?他就睡在屋角。”霁月疑惑道。
宋岚默了默,不太确定地道:“当时注意力全系在那三个怪人身上,没太在意其他,跑堂的当时是否睡在屋角,我确实不知。”
“你认为,杀人的是那三个人吗?”霁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神情有些恍惚。
“还不能定论。毕竟,我没有亲眼看到,也没有任何证据指向杀人凶手就是那三个人。”宋岚肃然道。
霁月又静坐了片刻,终究站起身,向外走去,“你追了那么久,想必也累了,休息一会吧。我再去掌柜那里确认一些事情。”
客栈正堂,跑堂的尸体依旧静静躺在那里,只是脸上被蒙了一块白布,这才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狰狞可怖。
掌柜的苦着一张脸,看着下楼向他走过来的霁月,“仙师,天还没亮,你不睡会?”
“我想再问你几个问题。”霁月淡淡地道。
“但问无妨,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掌柜的保证道。
霁月默了一瞬,道:“麻烦你回忆一下,那三人进店来的时候,可说过什么话?”
掌柜的沉吟半晌,方道:“他们只说要包下一楼,并且要我们嘱咐二楼的住客到了夜间不要出门。”
“那,他们身上有什么气味吗?”霁月一双秋水明眸凝视着他,直叫他心跳加速了几分,“你这么一说,当时,确实有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我还当是我店里的味道呢。”
“那个男人背在背上的女子,像不像一具尸体?”
霁月的这一句,恍若石破天惊,震得掌柜的半天没回过神。
“仙师,你可不要吓我。你是说,我这店里进邪祟了?那仙师你可要帮我除除祟。”
“若她回来,我再除不迟。”霁月思忖片刻,转身向门外行去。
“仙师,你这是要去何处啊?”掌柜的慌忙上前拽她衣袖。
她轻巧地避过,道:“出去走走,说不定有什么发现呢。”
“你走了,万一那邪祟又回来了,我可怎么办哪?”掌柜的偷瞄一眼跑堂的尸体,悚然道。
“马上去找跟我一起的那位宋道长。”霁月正色。
天空是将明未明时的青白色,街上渐现人影,沉寂了一夜的清河即将复苏。
霁月漫无方向地走着,边走边整理思绪。
忽的,就听前方传来一妇人惊恐莫名的叫声:“死人啦!死人啦!”
霁月来不及多想,循着那声音,飞奔过去。
眼前浮现出熟悉的一幕。
一处豪奢的大宅子,门楣上的匾额题着“钱家庄”三个烫金大字。
庄门大敞着,里面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
而那个刚才还在叫唤着的妇人大概是边叫边跑,已不知去向。
顷刻,便围拢来几个人,紧接着,又是几个,不一会工夫,人群就将钱家庄围了个水泄不通。
霁月飞跃过人群,到得庄内,环视四周。果然,又是无一活口。
聂怀桑赶到的时候,霁月正在研究一具女尸。
聂怀桑见她一副清远高华纤尘不染的样子,不由叹道:“姑娘如此高洁之人,何必要做这等粗活呢?”
霁月抬头看他一眼,起身行礼,“阁下看着也是仙门中人,不知该如何称呼?”
聂怀桑折扇一合,姿态优雅,回礼道:“在下清河聂氏聂怀桑,还不知姑娘芳名?”
观音庙一役后,聂怀桑迷惘了一阵。那个单纯美好的翩翩折扇少年终于只存在于过去,仇恨,让他快速成长为了城府颇深的聂宗主。
然而,在世人面前,他依旧只想做他的“一问三不知”,透着傻气,却纯净如琉璃,是他心之所向。
霁月自报家门后,他即刻联想到魏无羡,“没想到跟魏兄年龄相当,却比他高一个辈分的,不只晓兄一人啊。”
霁月自然知他所指是晓星尘,这个名字,她一听就想流泪。
聂怀桑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触到了对方的痛处,忙转移话题,“那个,霁月仙师来这里多久了?可查到什么线索?”
“尚无。”霁月想到另一事,满心期许地问:“聂宗主,你可知我师侄魏无羡现在何处?”
“这个,你该问蓝二公子吧。”在聂怀桑看来,如今同魏无羡关系最密切的,也就是蓝忘机了。
“问过了。”霁月一脸失落,也懒得去掩饰。
聂怀桑顿觉有些尴尬,忙以扇掩嘴咳了一声。立时,便有一名聂氏弟子上前,恭敬道:“宗主,已全部查验完毕,无一活口,且死状各异。男的都死得较为惨烈,全尸都没给留下,女的要么被掐死,要么溺毙,小儿……怪就怪在这里,这偌大的钱家庄,竟不见有一个孩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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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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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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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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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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