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她和宋岚追察线索,一路到了清河境内。眼见天色黑沉下来,宋岚便提议找间客栈投宿。二人拐过街角,竟果真看到一间客栈,高大的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龙飞凤舞地题了四个大字——八方客栈。
客栈很大,正堂却没见几个客人。跑堂的见有人来,忙迎上前招呼:“二位客官,可是要住店?”
霁月颔了颔首,态度谦和,观之可亲。
跑堂的被她清远脱俗的仪姿所摄,停顿片刻,眼中邪光一闪,才又道:“本店一楼已被人包下,不可再入住了。二楼客房充足,但天黑后不能出门,以免引起祸事。客官可还有什么不明白之处?”
霁月虽腹诽规矩太多,但店是人家的,她也不便多言,遂温文有礼地道:“那就在二楼帮我寻两间干净点的客房吧。”
跑堂的连声应着,走在前面为他们引路。
到得房内,霁月左右打量一番,发现布置得果然清雅洁致,用手摸了摸,片尘未染。一路风餐露宿,她有些累了,便在桌旁坐下,宋岚坐到她对面。
这一月来他二人独处的时间久了,该说的话早说完了,霁月百无聊赖,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个“羡”字,喃喃:“这个夷陵老祖,到底身在何方呢?”
柔和灯火映照下,她肤色白皙细腻,吹弹可破,又长又密的睫毛覆下来,遮在直能摄魂夺魄的秋水明眸上。
宋岚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视线。
过了大概一炷香时间,跑堂的端来面食菜蔬。霁月的胃口不佳,没吃上几口,就回自己那间房睡下了。
棉被的缎面柔软,还带有能叫人静心的熏香。霁月捂着腰间的锁灵囊,逐渐入眠。
仙山山巅,云雾缭绕,带着凛冽的寒气。
已闻不见鸟啼。
俯瞰而下,白茫茫的一片。
晓星尘站在那里,身形还跟小时候一样瘦削,却高了不少。她走到他身侧,抬手比划了一下。不知不觉间,他竟已比她高出了大半个头。
“星尘,你真的长大了。”想到分别在即,霁月心内酸涩难当。
“师姐,”他觉出她悲伤的情绪,心弦似乎也被拨动了一下,有些不忍,然而更多的,还是对山下尘世的向往,“我学得快一点,所以先去见见世面,找到杀我家人的凶手,荡尽世间奸邪。等到师父肯让你出师了,你便寻我去,到时,我们再在四海清平的尘世间重聚。”
霁月心知他心怀救世之念,也不好强留,只好抬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切切叮嘱:“师父说,尘世凶险,这一去,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语音未毕,眼泪已夺眶而出。
视线模糊起来。
她慌忙抬袖拭泪,等到再看清的时候,晓星尘已经不见了。
她突然记起宋岚对她说过的话,心胆俱裂,御剑追下山去,不一会,就到了一个叫义城的地方,依旧是被雾气笼罩着,她一边焦急地寻觅,一边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也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一口棺材,她颤抖着手,将其打开,躺在里面的,不是晓星尘又是谁?
他就那样安静地躺着,双唇惨白,了无生气。
“不!”
霁月猛地睁开眼,才发觉原来是一场梦。
枕巾被泪水洇湿了。她坐起身。
桌上燃着灯。
她已习惯了点着灯睡觉。
呆愣片刻,她的神智终于完全回归现实。下了床,走到窗前,轻轻推开,外面,月色清朗,万籁无声。
满天星辰,个个都像是他看着她的眼。
不知过去多久,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她来不及多想,迅速拉开客房的门。外面没有掌灯,只隐约晃荡着一点微弱的光。她引燃一只明火符,一阵阴风袭来,火光跳了跳,却不见熄灭。
其他客房毫无动静,好像根本没有听见那一声惨呼似的。
霁月兀自奔下楼去,到得正堂,却见掌柜的踉踉跄跄地向她撞了过来,她闪身一把拉住,掌柜的拼命挣扎,嘴里还不停叫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我不杀你。”她拽着他衣角不放,“你且告诉我,发生何事了?”
掌柜的惨白着一张脸,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一个方向,“你……自己看。”
“刷”一声,霁月点燃堂内所有灯烛。顺着掌柜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但见一个人躺在屋角的一张床上,一动不动。
“他怎么了?”霁月沉声问。
掌柜的语声颤抖,半天才把话说清。原来,跑堂的每晚都支张床睡在正堂守店,这夜,又是如此。掌柜的半夜醒来,想起有一事要同跑堂的交代,遂到正堂寻他,这一寻,差点吓得他魂飞天外。
跑堂的竟然死了,也不知在何时,被人一下掐断了脖子,死得无声无息。
霁月扫视了一下门窗,窗都闭着,门却虚掩着,“店门是你开的?”
掌柜的忙摇了摇头。
霁月步至门口,向外看了一眼。凄清的月光洒在街道上,不见一个行人,风将门口的大灯笼刮得飘过来,荡过去,响声瘆人。
霁月思忖了片刻,决定还是先上楼找宋岚。
站在宋岚房门前,她抬手轻轻一叩。
屋内没有声响。
她敲得大声了些。
依旧一片沉静,连呼吸之音都不可闻。
她不再顾忌那么多,自行推门而入。
房内空无一人,只余床上被褥凌乱,显然,是睡下后又起身的。
宋岚去哪里了?
霁月心头一跳。转瞬,又冷静下来。
在掌柜的帮助下,霁月将客栈所有人召集到了正堂。
看到跑堂的尸身的时候,人人都变了脸色,有胆小的甚至脚底一软,吓瘫在地。
“听到惨叫声,为何都无动于衷?”霁月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他们每一个人。
“住店的时候,店家就强调过了,夜里不能出门。”其中一人怯怯地道。
霁月不再纠结这件事,只问掌柜的:“点过数了吗?可有少人?”
“有。”掌柜的依旧因惊吓过度而面无人色,声音发着抖,“包下一楼的那三人……不……不见了。”
“是什么样的人?”霁月追问。
掌柜的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定下来,“一男两女,男的长得很普通,跟在他后面的女子戴着斗笠,看不清容貌,而他背上背着的那个女子,则长发披散着,脸色及其苍白,眼睛紧阖,没有睁开过,也没有说过话。”
“带我去他们的客房。”霁月即刻吩咐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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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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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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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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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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