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遵循来时的记忆,很顺利找到了那一眼热气的开端。
便纵身入了林子,左转右折,听得水声潺潺,越来越近,心中也越发休闲,若不是不想惊动任何人和林间野兽杂虫,真应该哼起了小调。
我是从温泉背靠的一方硕大方石那头绕过去的,所以看不见水里光景,搭了白鼠袄在树枝上,正欲解去长衫腰带,只听撩拨水而起落的声音。
我心中慌,不会真遇了什么猛兽吧?
我小心挪过去一些,探了两个眸子在前面查看,冷不跌倒吸一口气。
女人的腰支纤细,若丝绸光滑的发垂至温泉,黑发里点缀着天蚕丝般的纯白,玉肩平直,成一道工整直线,只见她抬臂只手撩了水波覆在身上,一手轻擦过锁骨摩挲,丰肌秀骨,浑是揉花碎玉,全然落进我直愣愣的眼眸。
脑后中央那簇白发太过惹眼,不是今日那白衣胜雪的小镜主还能是谁?
走吧,我屏气,准备原路折返,偏生越是心头打鼓越是做事笨拙,靴子踩了枯枝,“咔嗒”一声,静谧中太过突出!
牵连全身躁动,站不稳,滚落在喷泉的石垒边。
“嘶——”我揉捏着脚踝,坏事成双,待到明日清晨,定是又添一道淤青。
听得声响,那个女人就已经出水,合着雾气氤氲,整具盈盈胴体若隐若现,她脚裸浸着水颠颠走来,肌肤每一寸尽是白滑娇嫩,她似是无谓会被我窥了去,搭了件纱衣,微拧眉头,目光打量过来,鼻尖向下滑落水滴,湿发依恋地从肩头缠绕,攀着胸/前沟壑。
我这才抬头瞧清楚了她,杏仁眼里灰白的眸子,高翘鼻梁如出水暗礁,唇线似那海岸线绵延清晰,唇瓣微微弧度,上唇中央那凹陷下去的唇珠似托着一颗圆形的花蕊,肤色也是白里略饰粉红。巧夺天工之造化便在这张脸上雕琢,媚态初显,带着女人特有的轮廓分明,般般入画。
好美,只叫人妄图入画装裱。
可分明,眼眸中还是那般清冷。
“……实在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窥伺的”
她右手捏着个玉笛,与我今天送上的那支很像,只不过长了一截。
她一定也看出我是今日拜访的那个人,不会……不会多做为难吧?毕竟同是女子,我又不是甚么男子,看了哪家姑娘春光。
玉笛便朝我脸上伸来,我正疑惑着,霎时便被挑开黑纱!
我心头跳得剧烈,她为何!?
我与她二眸相对,却,却见她颤抖得厉害,薄唇嗡嗡动之际,一把将我猛然扶起,我来不及站稳,却被她狠狠扣住,撞进了怀抱,她身上湿淋淋的,但是体温灼灼,仿佛要将我碾进一团火苗烧得支离破碎,这个拥抱太紧太急,那双手束缚了我的腰支,勒得生疼,鼻间只缭绕了女人身上的菡萏芬芳,玫瑰香氛馥郁,沁人心脾却带着霸道的窒息感,我脑海空白,怔在原地。
“……馥……馥儿”她面庞贴了近,蹭过我的额间,似是感知着我的存在,不太相信般,抬了一只手上来细细摩挲着我的黑发,指尖来回穿插,温柔又热烈。
我缓过一阵,馥儿?又像断了弦,把我认错成谁都可以,可唯独是……馥儿?
“小镜主!”一声呼唤。
我勉强从她肩上侧了侧目,只见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急匆匆赶来,手中还拿着干燥的棉巾。
她背对着女子而来,只勉强瞧了我的容颜,却又止步原地,哑然张了张嘴。
此情此景让她觉得多么不可思议吗?
还是见到了我不可思议?
“你……”她迟疑,还是做声。
我使了好大气力才将面前的女子从我身上剥离,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她双手又欲环上来,我急忙出声“您……您许是认错人了,我不是馥儿”
……
白衣女子明亮的灰眸一瞬间失神,却也仅仅一瞬间,像是意识到什么,重新裹上了清冷。
“像……太像了……”那个丫鬟走近几步,仍旧不可置信,从我面上移不开目光。
“小镜主您……可还好?”她递去棉巾,面前人也接过了,细看我几眼之中,踏了木屐,转身就要离开。
走了几步,白衣女子却顿住,她第一次和我说话,声音没有任何感情,空灵缭绕。谁能想到就是这样冷清一人,方才情绪失控,嚇得我与那个丫鬟不轻。
“方才见你衣身,暗纹流苏,压的是那雏凤吧”
雏凤是沐守皇族贵胄的家徽,自然也以暗纹形式烫压于随行衣物,不过像她这样故意辨认再做联想的人也不多。
“是……”
“沐守馥曾经说起过,沐守家香火不旺,传到这代,仅剩她和一个表妹了”
她说的很对,挑不出一个错,才越发让我产生犹如堕入深渊的错觉,我表姐……认识她的吗?仅仅是认识?还是……还是曾经那般亲昵过?这个女人刚才那样对我,岂止失态,如此举动,万万不应该的。
表姐这些年稳坐宫中,吾皇天之骄子,万般尊贵的身份,何时到了汴州国境内的襄西,何时识得了隐居世外桃源的这个清冷女子,何时生出这么荒唐的事端,何时……我不敢相信世事难料,天道无常。
除了……三年之前,她亲率十万重骑兵,声势浩荡碾压而来,破城掠地,汴州小国境内仅三城,灭国犹如探囊取物,眼看即将告破襄西,兵马铁蹄之下无双英勇,却不知为何缘故,一声令下鸣金收兵,匆忙折返了帝都,好是狼狈,竟又落笔起草一份羞耻条约,至今都是洛十城街巷口口相传的不堪回忆。
那条约,白纸黑字,字迹娟绣工整,分明写到:洛十城永不进犯汴州国土,世代交好……绝美容颜下应是坚毅着开疆辟土的雄心壮志,却在那一刻,蒙了尘埃。
至此嗜酒如命,帝都的翡翠捞月楼——手可摘月的顶层,多了一道单薄身影,多数光阴自囚于其间,虚度也罢,可却是神形缥缈,眉间再也化不开的隐隐愁绪,导致她那英姿飒爽的骄骨,一蹶不振。
……
一切变故,能与这汴州国,襄西城,蝴蝶池的女子联系一起吗?
……
听她轻“呵”了一声,棉巾拭去了濡湿发间滴落的水珠。
“阿湘,邀她来我房中……坐坐罢”这话语有些期盼,更多的只是失落。
丫鬟打扮的女子向她福礼“诺”
我只觉咽喉干燥,说不出多的话。
……
由着阿湘领到偏殿先浴洗了,想来被那个白衣女子紧力抱了抱,身前衣衫湿去大半,热气中也稳了稳心神,自己胡乱臆想一番倒不如待会听听她如何说。
奇怪在于,白衣女子这么尊贵的身份,寝殿居然没有设置在那三个大殿中,而是绕过中央的正殿,再沿着石板路上行一段距离,四周几乎无声,晚风掠过枝丫的咻咻声响都显得多余了,可不代表着无息,四面八方都是楚歌起,深敛的浑厚气息,压迫我周身。
许多高手埋伏左右,舔血的宁静。
这个阿湘似乎是贴身侍婢,纵然通往眼前竹屋的地段蛰伏许多护卫,但服侍的人仅有她一人,她面上从容,引我到竹屋门口,里面点点星火,只燃了昏暗的一只黄烛,窗口望进,那女子斜倚于地上放置的软垫,执一玉盏手中把玩,不专注间里面盛的琼浆玉液几次都像要撒出来,泼墨一地。
许是几分薄醉。
“姑娘,请吧,若是需要什么尽管吩咐,我就守在这儿”她对我低低头。
里头却传来声响,寒寂冰凉。
“阿湘,出去”
“小镜主……”那丫鬟恳求的腔调,只溢满对里面人热切的关心。
“……出去”
她咬了咬牙,最终只是轻叹一口气,开了门让出位置给我。
“可你不是馥姑娘……”
我与她二人擦身经过时,她在我耳际留下一句话,我自然不是她,那你就能告诉我这其间究竟存在着什么故事吗?
从她那里寻不到答案的吧?听着阿湘说完,竟是头也不抬,扣上门离开了。
……
我未语,掀了衣摆,跪立在白衣女子对面的软垫上,只顾为自己斟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只有烛光摇曳,她眼睫纤翘,挂了几颗晶莹粘连在一起。
“尚好的秋露白,坛中酝酿了百年,入口果真清冽纯澈”在豪饮几杯后,我捏着玉盏,换做细细品吮。若说前几杯是沉淀心中的五味陈杂,这一杯,我当真好好对待。匀了匀手中的清亮,待她言语。
“你懂酒吗?”
“我自是不懂的,只是认得出,在宫中什么美酒没曾喝过,巧在这几年,倒是陪着表姐练出些喝酒的功夫,火候却也不如她”
我见面前人没接话,微醺的红晕点缀她白滑的双颊,更衬几分绝色。
“她心里装着事,沦落成一个借酒消愁愁更愁的傻人,你说好笑不笑?洛十城的领主啊,堂堂帝君……”
就听木桌“啪”的一声清脆,她砸了手中玉盏在桌上,攥紧拳头。“你是说她过得不好吗?”
“……”
“过得好不好,此番……随我回去看看吧,你二人有什么不能了却的心结我管不上,我只愿表姐好。”
“呵……我与她二人,是你能染指的事吗?”
“再说……我欠她太多,我与她,今生不复相见”
这一句沉甸甸,断了所有话句和疑问,我还能问什么呢?皆是浮尘散尽吧。
“我回去不会告诉她,我见过你”我起身,略伏低身子向斜倚在地上的白衣女子作揖“也是,她如今也算释怀几分,怕是见到你,又堕了志气。”
我不想奉陪,话已至此。
走几步,竟全是恶心的眩晕,刚才饮酒太急,酒劲怕是攻上了心头。
背后一阵玫瑰暗香,浮动月昏沉,我才将将转过身子回看,手腕却被一抹炽热擒住。
她那一袭白衣飘动,掐灭了房内仅一盏的黄烛,此刻只有月光几缕投射竹窗,披散于她佝匐的肩背,容颜也是痴醉的。ωωω.χΙυΜЬ.Cǒm
她将我温柔牵扯过来,一手穿过腋下将我牢牢架起,一手紧扣了肩胛,揉我到她的怀中,我能感受到这温柔的贴合,如此缱绻缠绵,这是独属女人的触感。
顺着我脖颈处一截衣衫,滚烫的气息感染着柔滑的锁颈,一路流连向上,停在了我下颚曲线,轻轻嗅了嗅。
被她如此禁锢,我眼中散了光,聚不成火苗,尽是迷离。
“……莫要离开我了,好吗”她呢喃,带了半分酒气。
吁气间,整个身子都在抖,但环抱我的双臂却稳固牢实,丝毫不让动弹。
我觉察腰身有只手在游走,轻拢慢捻尔尔,便被轻柔地卸下了系在腰间的环扣,她的五指在我的背脊游移辗转,似有若无的碰触着,这无声的欲望要焚了谁……
我头脑中瞬间清明,按住她的手,随即侧身挣脱了这个怀抱,被扭伤的左脚踝站不稳,由于刚刚挣脱她的气力使得太猛,突然失去支撑,便被狠摔于地上。
她游离的灰色眸子也重新聚了光,睨眼看着摔落地上的我,披散的发在方才情迷中凌乱开来,几缕脑后白发不服帖的在空气中张牙舞爪,借着月光,像细细的银丝,流泻月牙光辉。
那样冷清,却是高高在上的孤寂黯淡。
她阖眼,掉落一滴滚烫在地上。
由于在房内,她只穿了双白袜,便见她几步逼近,低了身段,将我拦腰抱起,我一手搂过她的脖子,眼里全是惶惶,嘴中吐不出一个字。
她放我坐在床榻上,搭着她脖子的手从她发梢垂下,沾染了些许幽香在指尖。
蹲在我面前,三两下除尽我的鞋袜,流云软靴更是被她厌弃地抛去好远,便捏了我的脚踝,我没忍住泄出一声。
“崴到了?”她如是问,也不叫我回答,心中已经有了定论,便站起身到一旁木柜动作,返回时手里已经拿了一个瓷瓶。
上药,只觉得脚踝作痛那里有很舒适的药膏冰冷,伴随着热乎乎的指腹按压,而我心里却是怪异的。
似乎确认了并无大碍,她扬起头,冷冷看着我。
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竟是折了她鬓角一缕发丝,替她顺至耳后,勾指在她面庞上轻轻揩了揩,还是有些湿润的。
“好笑,你哭什么?”
她诧异我这样问。
便不愿意再搭理我,盘膝重新坐到了软垫上,一手平搭在膝盖,掉落于地上的白色衣摆摇晃,她虽只留一个背影给我,却看出她也没能平复心境。
……
……
……
外面有细微的声响,我二人皆都听到,有人施展轻功急行而来。
门外的人落地,轻扣了两下竹门。
“小镜主”
我听出是缪的声音,她或许也知道我也在屋中,这话刻意隐藏了半句,但她语气像是很焦急,想要急着脱口。倒是我让她左右为难了。
“说吧”
缪得了这清冷二字的命令,也不再含糊“……襄西总督府走水了!那火势不可收拾,眼看烧了近半座城了,我已派了人去暗探,这其中肯定有胡作非为的歹人!”
走水?!我第一想到的是魏柳之还在城中,不知脱离火况没有,只见那道白色身影倏地立起来,就要发作。
她,在担忧什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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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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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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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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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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