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次踏入荒地。
当漫天黄沙四溢席卷,绕着马蹄的干涩沙粒变作旋儿被烈风重抚,拉出“嚯嚯”的呜咽声,脑海中才真正清明,眼前便是与洛十城全然有别的大漠景致。
塞外豪情,万里长空飘不得一片云朵,倏地拉近了天地,在遥遥的地平一线连接密合,好似不曾有过盘古开天这一说。
我纵马驰骋,寓意借这片沉寂的大漠之地沐洗连夜奔波一月有余的疲乏身子,却终是陷入喧嚣,后面的马队得我号令,不敢离得太近,但仍是必护我周全,几十米号外隆隆马蹄,领头的武将扯嗓便言“前方就到寒地了,守司大人莫要急于策马,待属下先行禀告来意,进城也不迟”
我脸上挂着纯黑丝纱,是以抵挡焦躁的烈风,只是侧头微微抬眸,示意。
那武将便领左右数十快马勇士,向着前方奔涌。
……
……
……
这寒地,果真是到了。
只觉日子过去许久,这趟公务于我而言确实有些厌恶,奈何急于离开洛十城的心思太切,便主动揽过这一苦职。
思忖时也才注意了脚下大路,中间一条石板铺制的大道笔直,几条藤蔓缠绕的石碑立在道路一侧,上面朱色的墨迹有些斑驳了,刻着“寒地”二字。
抬眸便见掩隐黄沙漫漫之中的城墙,垒得高硕,拔地百丈,巍峨咄咄。
待到派去的武将返回前来迎接,面前城门大开。
“速速进去吧,留下一队人驻扎城外”虽说只是一趟简单的礼拜之行,却也留有少许后手,或是从未对人有过全然信赖。
说罢,扬起手中鞭,在护卫簇拥下入得城内。
……
直直被引进皇殿,来的正是时辰,刚好一场接风晚宴。
偌大中殿,东珠古木的门牌雕金嵌下几字----冰澈殿。殿内灯火辉映,门外数十黑甲持刀的将兵皆左膝跪地深垂着头。
“远方贵客,请吧”领我三人入席的下属穿的就与兵士有别,带着琉璃帽,执一拂尘,大约是位掌事。
殿内奢华,放眼左右各十把奇珍南屿禅木椅,每把木椅的扶手上皆雕刻有一头凶煞,怒气狰狞的猛虎,露出的两个獠牙似透露无限寒意,隐约错觉,耳边“嗤嗤”声不断,磨牙吮血。
见来人,其间坐着的数十官员皆起身向我作揖,这礼数倒很周到,我冷一副面孔,被那掌事请到离大殿中央最近的左侧入座,跟着我的两名武将一左一右立于后方。
“可让我好等!”
中央的男子这才发话,一身玄色服饰,垂帘冕冠饰上的流苏随着他身子的摆伏微微在眼前轻荡着,想来这位便是此地领主无疑。xǐυmь.℃òm
他手持一金樽,我也提起桌前酒壶斟满,二人爽气一饮而尽,那酒香醇厚,贮藏之久的历史仿若娓娓道来。
“参领主珹,路上逗留时日过长,惹您久等,便在下一杯之中赔罪了”瞬的,又一杯清香下肚。
领主珹笑得豪迈,俊逸的面颊作淡然尔尔,一摆手道“罢了,罢了,音大人亲自出面,路遥且险,你我不说这些繁文缛节,上菜便是”
于是数几十人端了各色佳肴上前置在每位宾客的石桌前,殿内顿时飘香四溢,更甚安排了歌舞助兴,好不热闹。
这异域风情有别于中土,算作这几十日难得放松,我也便全身心投入。
“您入了室内,还戴着那丝纱作甚,快些摘下,好让我一睹风采啊”领主珹打趣,却又真似话中的意思,让我有心琢磨好一阵子话中意味。
都道这寒地领主贪图美色,将来许是死在女人怀中。我面上讪讪,却一语未发。
“怎的,听说过降府守司音大人神颜,好可惜,未能亲见,今日算作一个机会,得让本王开开眼啊”
是了,他是这里的王,桀骜骄纵,一展无余。
我无心与他起任何不想关的争执,只愿妥善完成公务,所以仅是淡笑,眼角弯弯,出言“我今日得您好酒好菜侍奉足了,诚惶诚恐,不如您先过目东西?好让我心中巨石落地”
“……好……好,我竟是忘了要事,呈上来便是”他收回游荡我面容之上的双眸,坐直身子,浮上了期待的神情。
我唤了身后武将,他便拿着檀木小盒上前,置于领主珹桌前,拱手,方才退回。
“我表姐诚心要与寒地交好,此乃前些时日她西巡觅得的宝贝,唤作魑沥暗珠,听说这东西与寒地渊源颇深,便一心想着承给您过目,也是一份真情实意。”
领主珹面上痴痴,盯着木盒看看,又移眼望望我,未免过于惹人发笑,世上面容百态,其中的贪婪欲望与色意盎然被他在这短短数秒淋漓尽致表露无余。
好个变脸大师,我平素最不喜此等劣人,他身份尊贵,但出了这寒地,在我眼中还算什么?
蓦地又是一笑,殊不知掩在丝纱下的嘴角是轻蔑地勾了勾。
“本王自是看得出沐守皇族的诚意!替我带话于你表姐,这礼本王收下,寒地与洛十城,再无纷扰!”
他开始全神驻目在锦盒上,盒子并未落锁,轻轻上下一拉便开了锦盒的锁扣,内里全是被蚕丝制作的蚕丝巾包裹了个通透,淡淡的类似珍珠白的柔软蚕丝巾上放着一块黑色的圆形石头,若拿在手中把玩,也就半个鸡蛋大小,但它是规则的圆形。黑白分明间,石头散出阴郁的气息,像是在泥土中埋了许久,从未落水洗净过,仅是为了证明此物一出土,便火急火燎遣人送来。
他望着黑色石头发怔,手里把玩了很长时间,这才正色,褪去了方才的轻浮,整个人才开始散发出来自王的凛凛。
“不错,是我寒地的物什……多重要的东西,不曾想到本王还能见到,感触良多……”
见他陷入沉思,我也只得出言叨扰一句“领主珹不妨先行用膳,这东西物归原主,您来日可随性观看”我举起金樽,又敬他一杯。
礼乐齐齐环伺耳边,觥筹交错间才是时间如梭,转眼已是戌时末,就见殿外黑得紧。
其实自己醉意也已上浮,幸亏面上丝纱,阻隔了晕红的面颊。
领主珹还算作对来使体贴,或许仅是急不可耐要对黑色石头付诸心血,从那石头在他手中起,他就一门心思全然系在上边。
“时辰也是不早了,不如让我早早安置音大人,此夜好好休整,明日待我安排些许助兴节目,聊表地主之谊才是好”
我向他微躬身子作揖,低头轻嗅才觉自己一身酒气,好恼。
“沐守音谢过领主珹”
……
……
……
我遣散随从武将,跟着一位掌事打扮的人踱去寝殿,身后是一大串黑甲将兵,金属铠甲碰撞的刺耳声,不免苦笑道。
大漠辰时与入夜气温最是低,肆意寒风袭来,引出瑟瑟嗟叹,抬头便是漫天繁星,倒扣的天河被一条玉带银河划开,缓缓流泻温和与畅意。
疲乏身子早就期盼一夜好梦。
……
“您可是冷?”
轻飘飘一句,我未探到音源,停了步伐,四处张望。
而领头的掌事和身后将兵听得这声色,皆都屈膝跪下,静静候着,也不语,默默间尽是让我尴尬。
长廊左侧的黑暗显出几道身影,最前边的身形纤细,盈盈修长,一身素白内里,外搭月牙银色狐裘,她也戴着面纱,靠着左右掌灯的闪烁烛光,只见那女子一双瑞凤眼,瞳孔三分之一被上眼睑遮住,极致慵懒,略略显露缱绻,而眼波其间流转光辉,似烛火跳动,惑人,深邃。
走近,一头乌黑长发,几缕眷恋在肩上搭着,其余皆作一眼瀑布,直直垂下,在晚风中摇曳,轻敲腰际。在中土,宫中女子皆都绾着样式不一的发式,而这女子这般的随性令其长发垂下,飘逸且够飒。
许是方才太安静,轻微的咳嗽被眼前人听了去吧。
却不来者何人,只得恭敬地作揖。
就听她用外族语与身侧仆从交谈,然后递到她手中一厚实白色披肩,我与她其实还有几步距离,算不得真得离得近,可她就随意扔来那白色披肩,我只好接住。先不说自己一声咳嗽被人听去,这女子率性而为的动作也叫人尴尬更浓重几分。
“看这阵仗,也晓得是远方来的尊贵客人了,莫要冻着,怪此地招待不周”她笑语吟吟,带半分戏谑。
“钰儿,回了,闲逛一天未免太无趣,身子乏得紧”转瞬一摆手,脚下轻盈,大步流星之态不像个端庄女子。离她最近侧的仆人忙着应答,也跟着她身后欲要快步行去。
这人逍遥得很。
“谢谢您好意,敢问名姓?”我虽无意做多的停留,但也只想周全礼节,旋即对着那道如风背影询问。
“名号么……你我往后形如陌人,听来作甚,浪费心思”
此刻大风卷过,撩起我遮挡用的丝纱,我顺平它的同时就见那女子回头,有些奇怪,我与她离得更远几步,分明看的不真切,却又觉得她眼中闪过一丝波澜。淡且快。
便是再不回头。
……
……
……
天,确实翻脸极快,白日灼灼万里,入夜凉浸骨髓,有怪人雪中送炭,自是接受美意,便搭上披肩,顿时暖意万分。
就跟着掌事行至一寝殿门前。
“让看守都撤走吧”我见大殿门前立有四名将兵,自己极是不喜欢休憩之地还有旁人的存在。
那掌事有些犹豫不决,支吾半天才憋出一句“这……这恐怕不大好吧,守司大人是洛十城来的尊客,若是护卫不严,夜半出了差池,小人可是要掉脑袋的。”
我无意与他解释过多,推门进殿仍是重复一句“都撤走”
……
殊不知殿内沐浴之地还守有四位婢女,见我踱来,皆都跪下相迎,齐齐一句“小人伺候守司大人更衣”
我睨眼,锁了眉,一阵头疼。
若说我常年孤僻惯了,好像也不确切,宫中宴席,纷繁复杂的各种节日,自己必须出席,倒也不厌恶,只是平素最不喜亲近人,在降府内,也仅是前堂安插许多兵士,自己居于内室,所以遣散丫头,空无一人,才得落下安宁。更不要说肌肤之亲,内心生上一阵眩晕,第一个念头便是,好脏。
“全都退下吧,再也不许进来,辰时敲门提醒时刻便是”自己仍旧不放心,转而补充“若是违背意愿,休怪我无情。”
这四个婢女听了面面相觑,都生了恐惧,便只得起身,哈腰出去了。
终得一人闲静。
褪去衣物,浸泡在特质的药浴中,药味虽然浓郁,可水中已细致的浸入了许多浮世花,浮世花奇香,助人安眠宁气,这药味也就朦胧的仅剩薄薄一层,手挥之则去。不免想到领主珹今日提起,说是练功之人,注重元神丰盈,这药物金贵,能助人运气吐纳,算作有极好的养神作用。
在雾气中,视线四处打量,斜侧一面屏风,用来隔绝沐浴的浴桶,屏风上用各色丝线绣了猛虎,这才从颜色可观这虎全白,浑然一体,周身散发寒气,咄咄逼人,虎眼是用蓝色的丝线绣上的,才会觉得这虎凶煞归凶煞,气宇轩昂也是其余万兽所不能排比。白虎是寒地图腾,自然多娟绣于各种物事上。
又扫过搭置衣物的紫檀木架,就在方才,才从一怪异女子那儿得来的白色披肩,安稳悬在晾架上。
透过这抹白,思绪又牵扯至当时。
回首才知,这女子虽是面纱遮掩,哪里遮挡得住那撼世容颜呢?仅那一双瑞凤之眼,勾魂夺魄也言辞恰当罢了。
我不觉自己在回忆中俨然噙着一抹淡笑,也不觉面容红晕几分。沐浴只觉雾气缭绕,哪分的清,辩得明白什么东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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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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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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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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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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