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了近十分钟,静谧的校园才终于点起放学后该有的嚣尘,梭巡在走廊和楼梯间,游散至校门外。
自从那天下午周昀得知姜诵住在同个方向的华天玺,后来每天晚自习下课后两人便一同结伴。
姜诵正是在这段时间逐渐适应了五中的高中生活。
重复的学习周期里,这程同路回家的闲适时光,仿佛把时间行进的速度稍稍拨慢了几步。
周昀时常叨叨念念每日见闻,有课堂之内的也有学习之外的。
当下她左顾右盼检查周围的人流后,分享起当日热点:“听说我们年段二班有人要被打。”
八卦来至突然,让姜诵云里雾里:“谁?”
周昀压低声音靠近:“高三的段霸李贺似乎最近看不顺我们高二的人。”
“然后放叼了一个二班的小喽啰先开刀。”
姜诵压根不认识她所说的人,一时没多大好奇。
不等她询问,周昀又自己连忙补充道:“不过我也就只是听说啦!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毕竟道听途说的消息辗转流传,几经周折后只剩下只言片语模糊不清。
周昀:“我也就只知道这一丢丢。”
姜诵反正觉得和自己没多大关系,也就听听作罢。
周昀也不过是顺带一提,转眼又顺其自然扯起其他话题,仿佛搜罗了满肚子的各路资讯,可以谈之不尽。
直到行至某个小区门口前的十字路口,偷走的时分才回归了原位。
周昀正好说完分享的新八卦,招了招手边往里拐去:“那我先回去了哦。”
姜诵笑着点头,也挥手和她道别。
她目送周昀进去后,才看向手机闪烁了一段时间的来电显示。
没有备注,只有一串号码。
十几年来姜诵早已把这个号码背得烂熟于心,是周明虞打来的。
她接起电话的语气变得黏糊起来:“干嘛。”
虽说她家奇怪的家庭氛围总像是各过各的生活,但母女关系大多是以开明的朋友之道来相处。
周明虞一听便假意生气,故意提高说话分贝:“什么干嘛!和你说话还不行啊。”
姜诵莞尔:“可以。”
她在路口的分道后没按往常回家的路线走,而是边听着电话漫无目的地踱步漫走起来。
周明虞估摸了时间后问:“晚自习刚放学?”
姜诵从车水马龙的大街道拐进相对安静的小道,这个点还许多摊贩没打烊。
她扫过路边店家的招牌,一边回答道:“对啊。”
周明虞一时也想不到话说,只是反复叮嘱:“赶紧早点回去!”
她围绕注意安全这话重复了好几遍。
姜诵很是无奈,直觉上对周明虞这个时间特地打这通电话来心有存疑。
她语气倒是平常:“发生什么了。”
猝然打断了对方多举的唠叨。
电话里的人沉默了一瞬,支支吾吾的有种被一语道破的心虚。
随之周明虞撒起娇气,反而向她告状:“还不是你爸又和我吵架!”
姜诵是知道的,父母隔三差五总免不了一顿或大或小的争执,已是司空见惯。
她沿路顺藤而走,平静听着电话那头周明虞的情绪发泄,无不都是在诉责姜程。
背道而驰的行人仿佛是涌起又退下的浪,落潮后分离,街上只剩下遗落在沙滩上的贝壳。
周明虞翻起陈年旧账,气不打一出来:“你爸现在只会无视我!看我哪天不和你爸离婚!”
离婚这个词本该是肃穆的,可是姜诵听她以赌气和玩笑的口吻说了太多次后,也只感觉不过如此轻巧。
她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
“那就离吧。”
如果婚姻变成了一场溺水,那么数年来无用的挣扎只不过是消磨时间,耗尽所有的期待罢了。
姜诵想得明白,也说得认真。
周明虞因为她的赞同怔了片刻,声音突然变得锐利急促:“你就想你爸妈离婚是吧。”
她忽而一改目标,把愤怒的矛头转向:“不离婚还不是因为有你。”
这场聊天又将要是吵架收场的征兆。
姜诵对于这顶加冕于她的荒唐罪名,只感觉沉重又无力,以及对此习惯的凄凉。
她说得平淡:“不用考虑我。”
“——因为是你们的婚姻而不是我的。”
消失的爱情把所有的现实摆上了眼前,长年累月的摩擦是会叫人痛苦和心累。
而姜诵作为所谓爱的产物,必然难逃这场持久交锋的波及,也早已疲倦得想要逃离。
为什么明明她也只是无辜的受害者,却要当千夫所指之矢,好像在提醒她是个存在的错误。
而当她故意顺从答应,试图把自己与这码事剥离,不想再成为那道隔在中间的借口时——
周明虞却又矛盾的维护起自己的婚姻来,好像她才是离间父母感情的加害者一样。
“你这个白眼狼!”
“你爸妈真的离婚你是不是就开心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姜诵停站在原地不发话,只能静静受着她无理取闹的指责。
“…你以后结婚后有自己的家庭就知道了。”
她宣泄完最后一句,气得挂断了电话。
姜诵还没从掐掉的电话中抽离,理智得只觉得可笑。
她深知自己变畸的感情观,不相信永恒的爱情,乃至排斥桎梏的婚姻,宁愿只要孤独的自由。
原生家庭的影响是致命的,它是前车之鉴,亦是蚀心疮痍,已经濡染了她。
拥有自己的家庭这件事于她而言变成了不可能的妄想。
为了避免结束,她选择避免一切开始。
身处的巷路已然偏离了正轨,等到姜诵蓦然发觉,自己正伫立在一片昏暗中。
不远处破旧的路灯灯光凄黯,发出滋滋微弱的电流声,好像在黑夜里隐忍地喘息。
—
还不到晚上十点。
离五中有段距离的巷口出现了反常的聚众,几乎都身穿五中的校服。
一大拨人人多势众,围堵住中间只身一人。
刘胜峰晚自习一放学就被早已蹲守在班级门口的人给逮住,插翅也难逃。
他想不明白自己一介高二小卒,是怎么成为高三大佬李贺盯中的猎物,自己平常是装了点,但也没招惹人家。
刘胜峰一路都在哀怨:“我干嘛了我。”
一圈人里站在主中心位受众星捧月的正是传闻中的李贺。
他抽了半晌的烟,听刘胜峰一直困惑不解,捏住烟头抽了最后一大口后,吐了他一脸烟雾。
李贺用脚拧灭烟头,眯起眼审视他问道:“你认识那个叫顾淮的?”
刘胜峰:“…”
他纠结自己应该说认识还不认识,平时确实是背靠顾淮这棵大树,但不过是谄上骄下,以便行狐虎之威,捞油水之利。
然而这个时候应该是撇清关系好,还是借以庇护好,他搞不清楚对方的目的,只怕说错答案就要完蛋。
李贺看他那副如鲠在喉的模样,早就心里有数,反正只是抓他来下马威。
他嗤笑一声,拍了拍刘胜峰的脸,转脸对他的小弟们道:“去那里吧。”
李贺饶有兴味地看面前害怕得发抖的可怜人,心却并无生出半点可怜。
如此兴师动众的杀鸡儆猴,不过是为了警告某人。
—
顾淮刚从Kone里出来没多久,手机就直响不停。
他把唇边的烟换到左手夹住,才迟迟接起电话。
“哥——”
电话里的江丞越直接来了声快要冲破耳膜的惊天长啸,仿佛是即将面临生死两隔前最后的悲鸣。wWW.ΧìǔΜЬ.CǒΜ
下一秒他收起真情实感的琼瑶戏腔,问了句匪夷所思的话:“你还健在吧!”
顾淮:“…”
他不清楚江丞越又在整什么幺蛾子,沉默啜了口烟,正打算直接挂断电话。
所幸江丞越及时的下文阻止了他:“高三的李贺那家伙带了一大帮人去堵你!“
他语气着急:“说是要在那个地方——”
江丞越突然把话断句,似乎是有意想隐晦表达后半句意。
而数秒停顿后他却语气奇怪,自己也将信将疑地补充道:“打人给你看?”
顾淮:“…”
两人蓦地同时陷入一阵相对无言的寂静,接通的电话戛然无声。
片刻后顾淮发出轻声哂笑,似是不屑一顾,然后终于讲了两个字。
“挂了。”
他按灭手机屏幕,没在意江丞越的那席话,悠然拐进那条巷中熟路。
这条陈旧的小路越晚越不见人,几盏路灯年久失修,不时会因为失灵而忽闪忽灭。
害怕的人多了走的人便少,顾淮却在每个晚上孑然一人,独行这条狭长到底的路。
他从容穿行在其间不疾不徐,倏然又逐渐放缓脚步,停在一笼昏灯下。
灯影人迹交错覆蔽,吐出的烟雾在面前消散,顾淮只看向不远前处仍灰暗不清的人。
看来今晚的破旧小巷,有不速之客,还有迷途小鹿。
四通八达的小径从身后的侧口传来人流涌进的低语声,在不断逼近。
一段烟灰烧断而坠落在水泥地上,那道背影却迟迟僵持在原地不动。
顾淮收回绸缪的视线,顺着枯灯洒下的清辉,低头看到了脚边撒上的斑斑锈迹,近乎发成褐色。
在时间的沉淀里仿佛快要被人忘记。
他边轻笑着摩挲,低声喃喃说道:“不知者可真是无畏。”
—
不知这个夜晚是月明星稀还是月黑风高。
姜诵从短暂的停滞中回神,才看清自己背过光,前路愈发幽暗。
所幸她听到有悉悉索索的人语在不远处传来,提起的心稍稍安稳了些。
姜诵打算走回人多而比较安全的地方,转身准备离开。
不等她迈步,忽而她的左肩被遒劲的手掌向后扣过,一张右手严实捂住她的半脸,强制她发不出声音,只剩下破碎的呜声。
失去平衡的姜诵踉跄撞倒在身后人的身上,连带被轻而易举藏匿在一辆车后的隐蔽角落。
心底的恐惧仿佛一阵触电从脚底战栗到头皮,全身发麻发硬,她觉得自己是被拖进暗无天日的深渊。
姜诵亲眼看见一帮穿校服的学生走进这条路,可仅仅停驻在前方不再走来,他们看不到她,她也说不出话。
她使力企图挣扎,却被捆得越紧,力量悬殊得让她绝望。
姜诵终于听到那人开口——
“迷路了?”
他温热的气息就在耳颈边游弋,卷着凉薄笑意,欲若将自己吞没。
瞳孔在惊怵中扩大,她听见他称呼道。
“我的同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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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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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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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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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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