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效力的阴司弃他不顾,所以他孤立无援,苦守乌竟都。
我当初也跟他们一样,觉得九爷这么做不值,但真正了解九爷过后,便也不觉得奇怪了,这才是九爷,这才是牛阿傍。
九爷缓缓举起钢叉,喝道:“此战虽败,但只要能提醒一些人,我就是死,也无憾了!”
“糊涂啊!”魁梧将军摇摇头,却说:“你可以走了。”
九爷一怔,他已经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但对方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这比杀死他还要难受啊。
九爷问道:“凭什么?”
魁梧将军一挥手:“我敬你是条汉子,就这么简单。”
“两军交战,如此儿戏?”九爷质疑起来。
魁梧将军笑了笑,“实力不对等,何来两军?我们在你们眼里不过是一群莽夫,让你回去带够了兵马,我们再一战,届时这些俘虏如数奉还。怕就是怕,你根本借不到兵马,甚至还会治你一个办事不力的罪责。”
九爷沉默了。
“撤。”
魁梧将军一声令下,鸣金收兵。
大队人马撤离后,风沙中,九爷催着头,这一场不得不说对方完胜,而且手段实在高明,如果单纯杀了九爷,没准真还提醒了阴司,但他们没有,我知道九爷委屈,受此大辱他根本抬不起头,对自己对阴司都失去了信心。
顶天立地的九爷,脚步竟然乱了两下,差点摔倒。
“牛爷!”
紫面当即扑了上去。
没想到战斗这么快就结束了,对方到此故意炫耀武力似的,牛头营甚至来不及就做出反应就败了,败得彻头彻尾。
我望着撤走的部队,二傻子和魏蓝天等人都被当俘虏抓走了,虽然很不甘心,想立即救他们回来,当木爹注意到了我的想法,早早拦住了我,我清楚,现在救人根本不现实,对方人太多,得从长计议。
唯一庆幸的是那个敌将的话,到时候如数奉还俘虏,他们暂时应该没有性命之忧,倒是担心九爷根本无法借到兵马,而失了战约。
九爷深深闭上了双眼,似乎也感到艰难。
“牛爷,赶紧走了吧,对方要是反悔,可就……”紫面没有再说下去,可谁都知道他的担心。
但是我清楚九爷更希望对方回来,为将者,战死沙场,死不足惜!岂可躲在庙堂里享受香火呢?
九爷低声说:“紫面,你说我这会儿动身,还能追上他们吗?”
良久,紫面才说:“我们没有战马了。”
锵!钢叉终究还是从手上滑落了下去。
我忙说:“黑鸠,你能不能替九爷疗伤?”
黑鸠点点头,却又说:“外表的伤我能治,心里的就……”
谁都清楚九爷伤在哪儿,但是无能为力。
九爷转过身,目光扫过紫面,问道:“无常有谁回来了?”
紫面回道:“白无常。”
九爷声音极小说:“替我准备一下,去求见白无常。”
紫面拱手道:“请牛爷三思,这时候,谁都不会见我们的。”
九爷向来不求人,眼下完全没有办法了,所以才会求人帮忙吧,我听紫面的意思,似乎白无常也不会搭理九爷。
“同朝为官,她哪有不见的道理,去准备吧。”言罢,他看向了我这边,“怎么还不走?看我这样很舒坦是吧。”
“我这里有药酒,你拿……”黑鸠话未说完。
“不用了!”就见九爷举起手打断,他捡起钢叉,又说:“你们都不要跟了。”
说着就踉跄了两步,我顾不了那么多了,走过去架着他手臂:“别逞能了,要去哪我扶你去!”
我始终坚信九爷没有失忆,他只是不愿意承认,大概他不想连累别人吧。他试图挣扎了两下,但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力气大了不少,竟是让九爷动弹不得,我想让他明白,如今我也能够帮上一点忙。
等紫面牵了一匹老马过来,他见我和九爷拉扯,九爷反手抓着我,便说:“紫面,这三人似乎心有异心,我准备严加看管,去去找三套牛头营的衣服来,拿给他们换上。”
紫面一脸蒙圈的样子,说:“他们不是没有问题吗?”
九爷哼道:“得继续观察,叫你快去。”
“是。”
九爷是明白了我的心思,便决定留我下来,眼下除了我们,真的没人肯帮他了。
换上衣服后,九爷因为负伤,需要骑马,我们如同小兵跟在他身后,便朝着乌竟都的下一站泥卢都进发。
黑鸠的执念是替黑无常立功,他铁了心要跟我到底,总觉得能从我身上捞一笔大功劳。木爹一直照顾木灵人,之后木灵人大限到了,便要他照顾我,木爹答应了保护我,他这个名字取得很好,像爹一样照顾我,教导我。
路上,紫面说:“牛爷,那泥卢都本是牛头营的地盘,上一世牛爷被罚去了人间,接下来的日子便让白无常以手段夺了去。”
我了解的,泥卢都又叫牛坑地狱。
牛坑地狱,建立的目的是为牲畜申冤,凡是在人间随意虐待牲畜,拿动物取乐,使一定数量的动物遭受折磨,那么人死之后,就会被判到牛坑地狱受刑。投入一口巨大的土坑之中,这土坑内圈养了无数头牛,这些牛不一般,全身燃火,一旦入坑,就会被无数头火牛踩踏,顶撞等。
九爷提醒道;“到了白无常那里这话就不要提了,我在人间,她没少帮衬我,我也曾是她的部下。”
紫面应诺。
两地相距不远,我心想,怎么九爷就孤军奋战了呢?白无常更应当管这事,而且两人在人间还有些交情。
我从紫面嘴里得知,阴司不爽九爷的何止一个,太多了。当年九爷手握重兵,战功赫赫,地府日子过得太平了,但上头担心九爷二心,便一点点削弱了牛头营的势力,到后来,他们还不放心,毕竟九爷掌握了不少人的把柄和罪状,那些人联合起来势力极大,联手诬陷了九爷,让他去做了人,失去记忆后又被人误导成了不孝子,甚至殴打父母,死后又被罚去做了牛,是一个恶循环,今世才得以结束。
九爷命运多舛啊,我摇摇头,举目看去,远远就可以看到一座宅子。
白色的砖瓦非常醒目,但以我看来,这跟人间的灵堂似乎没多大区别,只是占地面积更大。
九爷下了马,我们跟着他,一步步走到了宅子前。
白庄。
门前,早有人摆好了茶具,等待着。
是一个白衣小姑娘。
见状,九爷忙躬身拱手说:“阿傍见过白爷。”
明明是个不到二十的小丫头,九爷却如此尊敬,且以白爷称呼。
坐在上席的小姑娘也不起身,指了指对面的座位,慵懒说:“坐吧。”
Χiυmъ.cοΜ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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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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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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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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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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