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日的她代表着非同一般的荆府,代表的是荆府的面子,荆府的高贵和亲民,顺理成章的,她坐在杨夫人的右侧,而她的左边,则坐着一位年逾五十的妇人。
杨夫人的态度很明显,不仅时时刻刻关注着姜润的口味,让侍女用公筷为她挑选,而且还为她倒了好几杯不是经常喝到的桃花酿。
姜润方才便应该托辞自己不会饮酒,结果,一时间忘了,被这几位能言善道的人给劝着喝了好几杯。
有些微醺的姜润思绪开始飘忽起来,她竟然想的是这些妇人脸上涂抹的胭脂,她发现并没有她自制的好,是以,有些可惜了。若是这些出手大方的贵人把生意送到钱缘的铺子,岂不是很有利润了。
每一次的宴会,每一次的出场,稍微有点身份的贵人都要不同的妆容,一时表明自己的重视,二来说明自己家里还算不错,并没有落魄到只用一样的妆容。若是把这间铺子开起来,她在无意说自己涂抹胭脂的来源。
啧啧!好主意。
桃花酿喝起来醇香清甜,倒是有些后劲儿,姜润喝的晕晕乎乎问小弩:“记得告诉你爷,说收我同意做女人的生意了。”她声音很小,贴在小弩的耳边。
小弩第一次见少夫人这般,耳边热热乎乎,痒痒的,红着脸点了点头。
同时,她在心里盘算着,那间杂货铺子开起来需要时间,至于这种轻便便于制作的就很容易了,倒是她把自己的方子拿去给钱缘,也让他派人搜集坊间流行的别致的,肯定能独树一帜。
因为心头惦记的生意有了着落,姜润吃着杨夫人推荐的点心也吃的很是可口,笑得眼睛都差点眯起来,考虑到所处的场合,还是矜持的笑着。
期间,对面的台子上有盛安出名的乐者和琴者正在演奏,很是不错,杨夫人也有眼色地为她伺候着。
吃完了正餐,夜间需要喝些饮茶消食,她刚刚坐下,齐练阮阮就从别的桌子上凑了过来,因为这时候休息,也不需要讲究太多的规矩,同时,另外有几个应该和齐练阮阮相熟的年轻妇人也过来,凑在姜润两侧搭话。
姜润一口一口轻轻抿着杨府的茶,是浓郁的茶味,并不很合姜润的心意,就仿佛这几位缠着她的妇人,并不是很对她胃口。不过,勉强微笑着听她们说罢了,幸好,她每一次浅浅的笑容都会让她们受宠若惊。
可能她们一直一位荆府的少夫人应该是不苟言笑,孤高自傲的吧!对她们的态度温和些就已经代表了对她们的重视。
这些或貌美或端庄的妇人,脸上的表情综合起来,都是一样的目标,今日来的目的便是能和荆府的少夫人多说两句话,讨得她欢心,如此,回家了便能博得夫君的赏识,甚至也能得到公婆的尊重。姜润笑笑,看着她们强力隐忍嫉妒极力表现出友善的面孔,也为她们感到同情,内心的情感无法发泄,都做作的有些狰狞了。
不过,当事者是察觉不出的,倒是她这个不甚在意的旁观者看得一清二楚。总之,都是无奈的身份迫使她们如此。
姜润敷衍着一直笑,脸皮都有些僵硬了,就在这时,却听见和这处哪怕和谐也要端庄的情景全然不同,那一侧的笑声简直潇洒肆意之极,甚至让人觉得有些不自在,最起码,让她身侧的妇人们感到不自在,脸上竟然露出了讽刺。
那处声音并不是来自贵妇们坐着的院子,而是隔壁一间稍小的院子,但装饰并不一般,上面的亭台楼阁因为镂空精致,她们倒也看得分明。
只见那处风景格外不同,更加恣意,更加狂放,也更加轻佻。
姜润纳闷时,听见旁边的人鄙夷道:“杨府竟然也邀请了这等人,真是掉价。”
只见其他几人也和她一样,一脸忿忿,像是不被尊重的样子,又恼怒,但这恼怒之中,不知为何让姜润感觉到了一丝隐秘的向往。
齐练阮阮小声道:“这是杨大人请的拿起子身份卑劣的勾栏院的!”
倒不见得身份如此不堪,想来能进入杨府的女子也不会太过庸俗,姜能从她们的表情瞧出,想来他们家的大人们也经常拜访这些女子。
姜润笑着掩饰了,不经意着那不远处的男子们欢乐游戏的场面,心中啧啧,杨大人行事倒真有些不讲俗套,若是荆夫人在场,定当要指责他不讲规矩,明明妻子们都在隔壁喝茶,那侧也太过放肆了。
只见杨大人左侧的一名中年男子,笑得最为畅快骄傲,或许是因为他怀中的女子最为娇媚吧,姜润隐隐约约看不大清那名女子的相貌,倒是肤色格外白皙,以及比普通妇人格外妖娆的身姿。xǐυmь.℃òm
那女子起身倒酒,而倒酒的位置正好靠近妇人们这一侧,当她靠近时,姜润的视线和她的视线陡然相撞。
登时,姜润脸色大变,神情格外苍白,她颤抖着把茶盏重重搁在桌上,便站起来要把已经有了由来的怒火发泄在那楼阁之上的那女子身上。
就在这时,一直观察着姜润一举一动的齐练阮阮没错过她的不对劲,也抬头看了那女子一眼,心下已经了然,但此时并非纠结和缠闹的时候。
齐练阮阮连忙站起,稍微用劲儿拉住了姜润的胳膊让她坐下:“少夫人,今日非昨日了,那人也并非从前的她了,你想想看自己现在的尊贵……都不合适了。”
言下之意,姜润不该和那种欢场女子往来,以免失了身份,失了格调。
姜润恍恍惚惚想起,挫败地坐回原处,良久,才恢复了淡定,只拿话问齐练阮阮,以她的性子,肯定知晓各种起源结果。
“究竟怎么回事?”她声音有些冷硬。
齐练阮阮则觉得她是反应过度了,只觉得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她现在是又作又当老鸨,把最下层的女子腌臜事儿全都干了。”
姜润脸色不好,瞪了齐练阮阮一眼:“注意你的言辞,好歹她曾经也对你友善过,不指望你报答,也不用落井下石。”
齐练阮阮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好闭口不言。
姜润思绪正复杂纠结,忍不住再看了她一眼,却见那女子又故态复萌,一脸妖娆地坐进另一个男子的怀中,以口哺酒,十分娴熟。
姜润的心已经凉了半截儿,就像是别人拿冷剑戳了她两下,也不知入口的茶是什么滋味儿,对周围那些妇人的脸突然觉得厌恶和憎恨起来。
齐练阮阮见姜润的脸色愈发苍白,甚至还冒了冷汗,心里惦记着夫君交代的话,说是要把少夫人当成自己的主子看待,她不免着急,以为姜润喝酒喝的憋闷。
“少夫人,可要出去散散气。”
姜润点了点头,独自走了出去,见齐练阮阮跟着,随便找了个借口:“不必跟着,我又不是行动不便之人,小弩也跟着。怕什么?”
齐练阮阮想着其他人对她的奉承,那滋味让她如痴如醉,而大多归功于姜润,因此,好声好气道:“杨府你也不熟悉,不如我给你带带路。”
姜润不想与她说话,也不想听见她别扭虚伪的声音,冷着脸道:“我去如厕你也跟着?”
齐练阮阮热脸一晚上贴着都没得到什么好的回应,心里也有了脾气,是以,不再跟着,冷笑着转身回去。
依旧是后花园,女子的命运便只能局限在这脆弱无比的娇花之中,风雨飘摇,被动地颠沛流离。
杨府的娇花和荆府没什呢两样,都是花匠苦心孤诣养成的,看起来美丽却并不实用,重在好看,只为了客人见到时那一句句惊呼和赞赏。
冰冷的夜风大喇喇往她身体上的每一个缝隙吹进去,却让姜润更加清醒,甚至有一种自虐的快感,她忘记了周身的直觉,走在廊桥上,看着小小的池塘几只被囚禁的鱼还在傻傻地欢快。
当她孤身一人时,之所以还记得保留自己作为姜平之女的尊严,无论如何,都不能给自己的阿爷丢脸,尤其是作为一个不能决定自己命运的女子,更要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言行。
莫要放任,像一个街头乞丐那般,摇摆乞怜,那还不如死去。
姜润曾经一直抱着这个念头活着,好死不如赖活,但能体面的活着更不要卑微的爬着。因为有一天她还有可能见到自己在乎的人,她要让自己活得体面,更是不希望辜负了他们的珍惜,也让她们看见,自己一如既往,哪怕受苦,也很体面,没有让她们丢脸。
然而这一刻,姜润却觉得无比讽刺,对自己的在乎感到可笑,对自己所一直重视的体面而讽刺。她简直不晓得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尤其是在见到她的那一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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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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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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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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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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