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气温升高,积雪开始融化,入夜之后再冻成冰,山路越来越不好走。背负着这么重的货物,一个不留神就得滑到。运气好摔得浑身疼,稍微倒霉点就得滑进山沟尸骨无存。
他们这几个身不强力不壮的只能留在湖区打渔,危险活儿全由胡杨带着两个还算比较强壮的同伴来做,但最终大家拿的工钱却一样。
“不怕,贱命一条,咬牙再拼两个月就能去买匹骡子了。到时候不管还做不做这个活计,有了大牲口代步咱们去哪儿都能轻松不少。瘦猴,下午抽空去砍点柴火回来,看样子又要下雪了,晚上把衣服烤干,千万可病不得!”
胡杨拍了拍同伴的肩膀,蹲下身体背上荆条筐双腿一用力站了起来,满不在乎的向外走去。别看他说的轻巧,可心里的压力却很大。
前天回到基地时伊斯扎韦说这个活儿又有人盯上了,要想保住饭碗就得再把产量往上提一提。胡杨相信不是伊斯扎韦在有意克扣自己,聚居区里和基地里有关系的商人也不止他一个,只要能沾到油水的工作肯定会引来觊觎的。
可是目前的产量已经快到瓶颈了,如果想再增加的话,兄弟们就得每天劳作更多时间。尤其是增加运输的人手,把鱼及时送回来。
流民除了怕饿死,还有资格怕别的吗?人手不够没关系,可以拿牲口凑。胡杨心里也一直都在盘算,并没把捕鱼当成工作,这个活儿干到夏天怕是就得停了,到时候自己这些人还是得去当淘金客,有匹牲口代步同样重要。
湖东岸的游客接待中心已经被拉上了一圈铁丝,靠近公路的地方还用圆木搭建了两座二十多米高的大木塔,总共两层,架设着机枪,无论白天黑夜都有裁决者值守。
这倒不是为了看守他们这些打渔的流民,而是要防止有人从北边靠近果子沟断桥。只不过负责值守的不再是普通士兵,全是一水儿的灰袍裁决者。
“老胡,回来的时候帮我带点烟丝!”
帮忙抬起栏杆放胡杨出去的就是其中一个,别看裁决者有基地配给的生活用品,可是这些家伙克扣起来比普通士兵也不遑多让。几乎每次去基地送货他们都会要求帮忙带东西,说是帮忙,实际就是盘剥,没一次给钱的。
“好咧,还是街南巴普热的店对吧……来,您先尝尝我的存货!”但胡杨一次也不敢要钱,还得想办法去巴结这些害人精。
无它,在裁决者眼里流民都不算人,杀了也就杀了,根本没地方伸冤。至于说打渔……还真别拿这件事去要挟谁,聚居区里有那么多流民嗷嗷待哺,随便找几个来谁还不会抓鱼啊。
“我说老胡你可以啊,都抽上成盒的啦!”哨兵接过胡杨递上来的香烟表情有点诧异,他们清楚捕鱼这个活背后肯定有油水,但不知道油水这么大。刚两个多月,连饭都吃不饱的流民就能抽上雪莲烟了!
“哪有您说的这么好,烟是上次去送鱼,恰好碰到了大修女手下管事的,他看我可怜就赏了小半盒。您说我刚吃上几天饱饭哪儿敢抽这么贵的烟,而且这个活儿要不是您几位多照应,我也干不下去。”胡杨陪着笑脸拿出打火机给对方点上,嘴里不停说着好话。
“走吧走吧,快去快回!”哨兵挺高兴,深吸了一口烟,挥挥手示意可以出去了,连背篓里的鱼也没检查。
“……还得让佑罗对付你们这帮狗操的……唉……什么时候是个头哦!”走出去几百米,胡杨才敢小声咒骂一句。
可一想起叱咤北疆多年的大侠也在救赎者的围剿中命丧黄泉,心头那股子热气立马就被冷风吹散了。人家那么大本事最终还是无法和上万人的大势力对抗,凭自己这点能耐,除了苟且偷生还能怎么办呢。
实际上很多心里有些想法的流民自打听说佑罗被杀之后,也全都选择了继续忍耐。而检查站的士兵们则更加变本加厉起来,对待流民的态度愈加蛮横,好像杀掉佑罗就能证明他们多强大一般。
“啪嗒……”正在闷头想事的胡杨忽然觉得有东西打在帽子上。
“……”停下脚步低头找了找,在被雪水浸湿的泥土里居然躺着颗黄橙橙的子弹。胡杨迟疑了好几秒种愣是没敢去捡,不停四下张望,始终没找到可疑目标。
“神啊,如果您可怜我这个渺小的生命,不如就多来点……”一颗子弹算不上太贵,但在黑市里也不便宜。胡杨赶紧把它擦干净放进怀里,双手合十冲着天空开始了祈祷。
他原本不信任何神灵,可是苦熬了这么多年之后,一件件、一桩桩发生在眼前的事情让他又不得不相信神灵存在的可能。
“啪嗒……”话音未落,有个东西直接砸在了脸上。
“我、我……”胡杨手疾眼快,不等东西滑落一把抓住。就算不张开手心,仅凭感觉就知道还是颗子弹。现在不信神真说不过去了,为了表达自己的虔诚,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你跪它不如跪我,它只能带给你无限未知,想获得帮助请往左边看!”还没等祷言出口,神灵居然说话了,听口音这位神的老家应该在甘陕一带。
“你、你是谁……我、我是帮大修女送货的,身上除了鱼没有值钱东西……要不你拿走两条尝尝……”神灵说话会有口音吗?胡杨大概想了想立刻得出了结论,扯淡!
如果自己不是遇到了神灵,在荒山野岭里好像就只有其他流民了,或者叫强盗、小偷、杀人犯……不管叫什么吧,都是一个意思,必须出点血,否则人和货一样都别想走。
“嘿嘿嘿,拿我的鱼送我,真是好算计……胡杨,你怎么混成这个样子了,难道当淘金客不如当走狗吃的饱?”那个人好像没动地方,声音还是从左边传来的。
“你、你认识我?”胡杨压根就没打算转头看,万一看清了长相就更走不脱了。
但这个声音听上去有点耳熟,只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难道说是熟人要黑吃黑?按说自己认识的人里也没这么狠的。
“转头看看不就知道啦……放心,我暂时还不想杀你,想杀的话一颗子弹就解决,犯不着白扔两颗!”
“比……比热斯……别别别,大哥,真不是我出卖的您……是,我是怕死,把认识您的事情和瓦克尔说了。可、可我真不知道您去哪儿了……”
胡杨捏了捏手心里的子弹,觉得这位言之有理,于是转头向左后方看去。这一看差点把魂魄吓出窍,就在距离自己不到十米的地面上露出大半个脑袋。
虽然头发短了、胡子也短了、雪镜也不一样了,但那股子似笑非笑的表情和齐刷刷的大白牙,让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人名,然后就从跪着变成了瘫坐。
太吓人了,大白天的居然有鬼魂显灵,必须是自己罪孽深重。但胡杨觉得有些冤枉,不管是死是活,先得把话说清楚。
“嘘嘘嘘……先别哭……如果当初知道你这么容易情绪化我就不该杀了银狼,留着他说不定比你有用的多。”
鬼魂还真不是仅有颗脑袋,边说边从泥土里钻了出来,或者说是爬了起来。那里本来就不是泥土,而是一件被涂满了泥土的披风。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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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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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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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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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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