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都市小说>海市蜃楼>第 84 章 第 84 章
  湿淋淋的陈仲彦走进家门,丝毫不顾及身上往下淌的水滴在地板上印出一个个的痕迹,就算是过后需要他清理,也丝毫无损于他现在兴奋而喜悦的心。被雨打湿的白色T恤衫紧贴在了他的身体上,虽然陈仲彦依然还算不上健壮,但已经显出棱角的肌肉无可隐藏地展示出他蕴藏于身躯之下的力量。

  但是眼前的场景将陈仲彦所有的幻想都打碎得一干二净。

  白色的海军夏常服就放在一进门最显眼的地方,旁边站着已经穿戴好的于晴,一个面无表情却又坚硬的好像岩石一样的军人。陈仲彦的视线扫过这个着装整齐,气度非凡的国安局干员,最终落在中岛台上。他盯着那件上白下蓝的军装,虽然脸上还遗留有笑意,但此时的心里肯定再不会有方才温馨的感觉。

  既然于晴在屋子里等着他,那就预示即将到来的改变,刚进门的陈仲彦愣在了原地,他错愕的面孔上闪过慌乱与愤怒,但很快就又控制住了情绪。

  这件事是必然的,只是不应该出现在这一天。

  场面让人措手不及,陈仲彦立刻意识到,这应该就是他要离开杭州的日子。不知道是哪位神仙决定的时间,甚至连缓冲的片刻都没有给他留下。虽然他也能够意识到,他所纠结的‘告别’,其实根本不可能存在。

  他为了这个情况准备了好长时间,预期了不可胜数的局面,但却没想到实际出现的时机竟然会是如此的干脆不留余地,让他完全没有腾挪的机会。

  “时间提前了,明天凌晨的飞机,我们现在就要把随身物品都收拾好。”于晴不动声色的说着。

  今天在岳麓发生的事情他都知道,就因为如此,他私自将安排拖延到了第二天凌晨,而不是他口中所说的‘提前’,这件事他完全可以自作主张,用不着征求别人的同意。好在这天的雷雨帮了他很大的忙,作为极为有利的借口,可以合情合理地拖延到合适的时间。

  其实,承担本次任务的飞行员对于特殊气象根本不会畏惧,但上级领导也对他的借口没有过多的纠缠。

  年轻男女之间的情愫他并非一无所知,毕竟即便如他这样刻板的家伙也经历过青春期。那种几乎是生命里必然出现的东西总能给人们带来愉悦的美好,他不想视而不见的毁掉它。虽然在他看来陈仲彦和徐依萌这样的情况其实也就是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游戏,不过他也意识到,就是这样旁人觉得儿戏的事情,在如陈仲彦和徐依萌心里依然是很重要的。

  只是即便如此,这懵懂带来的困惑仍旧还需要陈仲彦自己来疏解,他能够帮的也只能是这样了。于晴相信陈仲彦可以自己面对这一切,这个年轻的男孩要比同龄人有自制力,而且还异常地聪明,他终究会理解这不近人情的命令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为军人,命令就是命令,没有任何可以讨价还价的余地,也从来不讲究个人的得失,他越早明白这一点就会越早摆脱现在的困扰。

  于是于晴看到面前滴着雨水的男孩子丢掉了任性,他点了点头表示无条件的服从,即便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依旧带着不甘和怨恨。

  陈仲彦本以为这件事会是春节过后的三月开始,也可能会是四月,但直到春暖花开的时候也没有更进一步的消息。或许是高校竜那边没做好准备,也没准干脆就是有人是把这件事忘记了,反正陈仲彦已经慢慢放下了心里的紧张情绪。

  但看来一件不如意的事情,总会在人们最没准备的时候来给他开个玩笑,在这下雨的日子里,在他刚刚觉得和徐依萌缓和了情绪的时候,他就不得不面对更加令人难受的变化。

  整套海军军服还是三月份的时候于晴带过来的。

  那段日子里,他按照于晴的要求突击学习了军队的各项条令,囫囵吞枣一般死记硬背了着装规定,把冬装夏装各式军服穿了个遍,直到穿军服的时候变为一种条件反射,不会因为老百姓的生活习惯而带出纰漏,从而保证陈仲彦至少从表面上看能够是一个合格的海军军官。

  可是就算他想要表现出正常的模样,欺骗这种事情也总会带来负面的影响,甚至是扰乱他平日里自信的心态。毕竟一件假的东西,无论如何也变不成真的。

  就在他完成了这一阶段穿衣训练后,一个从见面伊始就不带一丝表情的年轻人跟着于晴来到家里,自顾自的准备着照相的各种器材。他装好背景板,调整好补光灯,然后就一声不吭的抱着单反相机静静地看着换好衣服走出来的陈仲彦。

  陈仲彦傻愣愣的看着屋子里的两个人,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个囚犯,需要机械般的经受别人的摆布。他听话的抬起下巴,睁大眼睛,微微摆动头部的角度。任凭那个摄影师像是扣动扳机一般把相机的快门按的飞快。

  摄影师自始自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只是用手势和动作表达他的意图,而陈仲彦觉得自己并没有反对的余地,只能按照他的要求行动。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陈仲彦开始觉得腰背和脖颈都变得僵硬,后脊也慢慢渗出汗水。十五分钟后这一切开始让他变得厌烦,最初装出来的表情被他慢慢丢到一边,眼神也变得锐利而非迎合,甚至于晴觉得他下一句就应该会对那个摄影师骂出声。

  “好了!”就在这时,摄影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开口说了一句话。

  当摄影师开口的时候,陈仲彦诧异地看着他。

  并非是对结束感到惊奇,而是他居然真的会说话。

  摄影师走到于晴的身边,将最后几张照片的样子给他看。严肃刻板的国安干员点了点头,那个人就收拾好东西离开。

  从开始到结束,陈仲彦都不知道他们这么干到底为了什么。他扯开压抑着他情绪的领带,咬着后槽牙表示出了他的不满。

  直到三天后一本红色外皮的证件放到了他面前。

  翻开的时候,陈仲彦看到了带着钢印的证件照。那个彩色的2寸照片上,一个带着白色大檐帽的年轻人正用一种仿佛马上就会动手打人的眼神盯着他对面的人看。

  陈仲彦又一次的换上了人民解放军海军夏季制服,白色衬衣和藏青色裤子穿在他身上显得特别干练,不过陈仲彦的表情依旧十分的不安。他知道这一次将不会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的把衣服换下来,这东西已经成为了他另一种模式下的人格,要求他始终保持精神紧绷的状态。他现在需要做的是一件别人希望他去做的事,而他自己却并不是太乐意。

  他明白这件秘密的工作将会纠缠他一年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他将成为一个俘虏,一个囚犯,一个受控而没有自由的人。这种转向要求他对先前的生活说再见,但他却不知道紧接而来的又是什么。

  突然升腾起一种感觉,陈仲彦觉得自己那时做出的决定是不是有些太草率和天真?

  这种犹豫一经出现就立刻带出了另一个记忆,他马上就想起祖父相册里众多的照片。

  要不是□□丞给他看了曾祖父的照片,他还以为家里的大伯才是独一份的军人。他有些困惑,既然陈家与军队断不了关系,那么为什么祖父却没有选择这一条路?他从高校竜的语气中感觉到,这件事有不为他所知的隐秘。

  曾祖父和那些可以称得上是古董飞机的合影,让接触了很多先进设备的陈仲彦产生了一种被割裂的错觉,但他并没有感觉那架歼六甲是破铜烂铁。就他所知,这种被称为东风103的东西,是需要很大勇气才能驾驭的。

  祖父的相册里充斥着太多的秘密,是祖父掩盖起来不想交谈的回忆。

  刚刚安抚好内心躁动的不安,他又突然想起了另一个面孔。他不知道明天的早上徐依萌会有怎样的心情,这件事瞒着她,似乎会对徐依萌造成很难平复的困扰,但他现在应该毫无去改变的能力。

  陈仲彦想到了自己卧室里的东西,希望表哥可以顺顺利利的把东西交给徐依萌。

  于晴身上穿的同样是海军军服,陈仲彦知道于晴是国安局的,按理来说他应该是警察体系而不是军人。但作为特工,他似乎就应该这样装什么像什么。毕竟他们因工作而变化身份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见不得一丝的犹豫和顾虑。

  陈仲彦从没看见过他穿警察制服的样子,但这个人和高胜懒散的模样相比完全不同,他更像是家族公司里高级白领的做派。但此时的他又变成了另一个模样,似乎真如他是海军一般,浑身上下充满了技术军种的骄傲自信,一点也看不出他以前当司机时的那种精英打工仔的面貌。

  于晴的状态让纠结于伪装身份的陈仲彦找到了一种依靠的方式,他亦步亦趋的学着于晴的样子和气势来掩饰自己的慌张。

  这种事对陈仲彦来说倒也没有什么困难,只是把睡眼惺忪的陈伯堂唬的够呛。

  陈伯堂接触最多的军人就是父亲,那一板一眼的严苛做派已经很久没见了,猛地看到家里站着两个穿军装的,陈伯堂自小而生的阴影一下子就笼罩了他全身。

  也许,他现在最怕的并不是穿大校军服的父亲,而是相对懒散些的警察吧。

  刚刚结束晚间娱乐活动的他回到家里,正打算洗澡上床,不过看样子今天像是睡不了了。

  “今天吗?”他张口结舌的问。陈家就没有傻瓜,看到现在的情形,陈伯堂就联想到暗中达成的约定。

  “两点半走,四点飞。”现在于晴更像是家里做主的那个,陈伯堂一点反对的意见都说不出来。虽然说以前于晴是司机,不过这身份转换的既有力还迅速,陈伯堂对此毫无抵抗能力。

  “那么……现在?”陈伯堂抬起手腕,奢华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着不一样的色泽,指针已经是凌晨两点钟。

  “收拾完东西了,准备这就下去坐车。”于晴说话的时候不像是商量,更像是最后通牒。

  “那我呢?什么安排?”陈伯堂放弃了反抗,认命的问。

  “换身衣服吧,简单点的,休闲装最好。你是监护人,需要你到现场,组织上要和你说两句。”于晴顿了顿,接着说:“坐我的车,别带手机。”

  陈伯堂回过头来,虽说不打算反抗,但于晴这个口吻和强势依旧让他不甘心。不过他还是忍了,嘟囔着说了一句,“要是我今天不回来呢?”

  于晴没有给他好脾气,“飞机不会等人,我们到了目的地后自然会联系你。”

  陈伯堂一口气没接上来,差点被气死。

  这是我表弟,不是你家的仆人,我要是报失踪看你怎么收场。

  不过他又一想这些日子以来于晴的神通广大,估计找警察那边也没有什么用处。

  “别想太多!”仿佛是看透了陈伯堂的想法,于晴对他解释道:“这都是程序上的事情,每一步都安排好了,根本不会出问题,少了谁都不会干不下去。”

  地库里还是公司的奔驰车,当初于晴来的时候为了方便特别给他配的。陈伯堂坐进车里才想到,“你不是特地要我把车开回来才让跟着去的吧?”

  于晴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如果你方便的话,那就开回来。”

  遇上这样一个人,那还真没脾气了,陈伯堂往后排座椅里一躺,决定接下来什么话也不说。他瞥见自己表弟直挺挺的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绷紧的身体把腰杆挺得笔直,还真像是军人那么回事,不过好像真的军人也没他那样把军容军纪这么当真。

  也许,过段时间他习惯了就好了。

  仔细想想,陈伯堂发觉时间过得真快,从春节敲下这个决定,这一晃就已经到了如此程度。

  轿车离开地库开上城市路,凌晨时分,灯火通明的道路上没有什么车,黑色的奔驰开的飞快,将一片光亮接连的甩到身后。

  “你们带什么行李了?”陈伯堂在后排并没有安静多少时间,他同样紧张的不知道做什么好,同时车里的气氛太怪异,他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

  陈仲彦努力想把心里的烦躁和不安都压制下去,已经是凌晨时分,本应困顿的头脑反而亢奋的像是挨了一针兴奋剂,让他盲目地对任何外界刺激都产生强烈的反应。精神紧张的他听见了陈伯堂的问话,忍不住就回头看了看表哥,丝毫没有意识到他根本没法回答陈伯堂的问题。因为这一切的决定权实际都在于晴那里,于晴做出的决定,陈仲彦是完全不知道缘由的。

  陈仲彦转身的同时就后悔了,陈伯堂立刻就看见他攥着帽檐的手一下子收的更紧。

  小彦也一定在忐忑吧?

  陈伯堂想着,自己的这个表弟也并非是他显示出来的那么自信且无所畏惧。

  “所有的物品军队都会发,私人物品也用不上。”于晴头也不回的解释着。

  陈仲彦看看出声回答的于晴,又看看自己的表哥,他摆正身体坐好,轻轻地将手上的帽子放在了大腿上。

  “我只带了笔记本电脑,剩下的东西都在我的屋里。”陈伯堂听着总觉得表弟意有所指似的。

  还没等他想明白,于晴又发话了,真不知道他开这么快还有闲心唠叨,“陈伯堂……”他的声音总带着不可违背的味道。

  陈伯堂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哎……在呢……”

  也许是觉得自己的口气过于严肃,于晴不好意思的又看了看后排那个大少爷,缓和了口气说道:“你睡会吧,回来也有人开车,用不着你亲自动手。”

  “哦……”陈伯堂很意外,心里想看来这小子也不是那么不通人情啊。“没事,反正我也不困。”

  “你还是睡一会儿吧。”于晴又看了他一眼,坚持着。

  “没事,我一晚不睡没啥事。”陈伯堂大大咧咧的客套着。

  于晴从后视镜里盯着陈伯堂,不知不觉中眉毛皱在了一起。

  终于,他忍不住直言道:“别记路!睡你的觉!”

  陈伯堂气地嘴唇直抖,咬牙切齿的闭上了眼。

  这家伙绝对是个混蛋!

  被气得半死的陈伯堂心里开始了一连串的咒骂。

  说是不睡,但是陈伯堂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一个手电筒的光直打在他的脸上,晃得他根本睁不开眼睛。

  “报告!后排还有一个人!”一声大吼顿时让陈伯堂的瞌睡全部不翼而飞,他记忆起小时候坐在爸爸吉普里的事情,也是这样一个带着地方口音的声音喊得震天响。陈伯堂下意识的坐正,摆出严肃认真的表情,如果陈新平转过头看到他的疲沓,肯定少不了一阵痛骂。

  “别瞎叫唤!”另一个声音比哨兵的还大,“我知道了!”

  陈伯堂头不敢转,用余光瞥着,车窗外站着荷枪实弹的哨兵,一个在胸口带着两杠一标识的军官正弯着腰把文件递还给于晴,他头盔下的眼睛往车里一瞄,陈伯堂就不禁打了个寒颤。

  “过会儿我同事会送他出来,这个证明你拿好,出来时直接交给我的同事就好。”

  于晴捡出一张纸交给穿了一身林地星空迷彩的主官,对方接下后用另一只手往前一指,“一直开,直到开到机场跑道。”说完他后退一步站直,敬礼放行。

  陈伯堂这才注意到于晴和陈仲彦都已经带好了军帽,表弟看似放松实际紧张的坐的笔直,于晴一本正经的回了一礼,踩下油门把车开进了大门。

  “这是哪?”陈伯堂心有余悸的问,突然想起来于晴不让他记路,又有点后悔多说这一句。

  “笕桥机场。”于晴回答道。

  “还在杭州?”陈伯堂还以为开出去多远呢,没想到还在市区,他气鼓鼓的埋怨道:“笕桥机场有什么可保密的?!”

  “你进来的路和门岗是保密的。”于晴不紧不慢地回答,“里面的情况你也不要跟外面说。”

  陈伯堂不屑一顾的‘切’了一声,“有什么好炫耀的……”

  但是看到于晴一本正经的脸色,他还是识趣的闭上了嘴。

  车的确一直开到了机场跑道边,因为别的地方也过不去,营区的每个路口都有执勤的哨兵,这阵仗让自小就见识过营区戒严的陈伯堂再也不敢多嘴。

  灯火璀璨的跑道边,一架黑岑岑的大型飞机停在路边,周围都是往来的人群,叉车不停地将货柜送进机舱。

  轿车停在一边,于晴打开车门下来,不远处一个穿着作训服的人拿着文件夹板往这里走。

  “姓名!”军人的严肃刻板可见一斑,没有什么客套做事直奔主题,还没走到身边就开始发问。

  “海军顾问团少校于晴!”于晴很正式的站住后敬了一礼,大声的回应。

  那人又看了眼旁边的陈仲彦,陈仲彦才记起他现在的新身份,学着于晴的口吻姿势回答道:“海军顾问团中尉李彦。”

  那个穿着空军地勤工作服的人疑惑地看着陈仲彦,说实话他怎么也不信。人倒是和文件上的照片相符,不过这看起来也太年轻了吧?比自己队里十八九岁的新兵蛋子还稚嫩。刚刚那声中规中矩但满是孩子气的声音,说明他根本是个未成年人。

  “李彦中尉是特招生。”于晴在一边解释,“文件上面都已经写明白了。”

  那个军人仔细检查了一下,的确是这回事。他又看了看后面的陈伯堂,这个油头粉面的家伙又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他心里存了小心,通常这样奇形怪状的家伙都有不一样的特殊原因,他可不想平白的惹麻烦。的确,后面文件里有这个人的信息,说的很简单,他更不敢多问什么。

  “往里走,车只能到这个地方。”那人合上文件夹转身就走。

  于晴看了陈仲彦一眼,对他的应答还算满意,不过看向陈伯堂的眼神就不一样了,“别多说话,完事就走。”他一字一顿的嘱咐着。

  陈伯堂被这阵仗唬到了,屁也不敢放一个的点着头。

  运-20已经在热机了,飞行员在后舱清点着货物。看到又有一群人走过来,他忍不住往于晴这里看了又看。

  叉车驶离了飞机后舱版,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的人在这群军人里面显得很特殊,因为只有他没有穿军装,他看到于晴后拿过来一个纸袋子。于晴指着这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对陈伯堂说:“这个是我的同事,他一会儿带你离开。”接过纸袋子后将它交到陈伯堂手中,“里面有一部电话,你要随身收好,如果有特殊情况就用它打电话。”于晴说到这里觉得以陈伯堂的智商还需要补充点什么,“这电话只能用于特殊情况下联络,明白吗?”他瞪着陈伯堂,直看的对方神经兮兮的点着头。

  “它只能打一个号码,其他的都不行,这个号码会找到我,你直接跟我说就行了。”于晴真是不放心,碎嘴婆婆一样的嘱咐着,“我有事也会用它联系你,没有来电显示的,也不会有骚扰电话,一响你就要接起来!明白吗?!”

  “你都培训过了。”陈伯堂对于晴这样不放心感到很委屈。

  “好!你还记得就好!”于晴转身看了看周围,机舱的那个飞行员不耐烦的冲他挥挥手示意他赶快。

  于晴不去理他,按部就班的干着自己的事。

  “记着保密条例,你是联络员,杭州这边的工作我就全指望你了。”说完于晴拍拍陈仲彦,把时间留给他们哥俩。

  陈伯堂看看陈仲彦,此时他才发觉自己表弟身上担负了太多的东西。

  陈仲彦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总是告诉自己就当出国玩去了,但是真是到了这个时候他觉得这件事也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轻松。

  穿着的这身军装就已经让他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沉重。

  他看了看表哥,千言万语其实也没有必要一定现在啰嗦,只是有件事他总不能放心。

  “我的东西都在我屋里。”他说着,直巴巴的盯着表哥。

  好吧!

  陈仲彦表示这点暗示我还是听得懂的。

  他点点头,拍拍表弟的胳膊,“放心!交给我了!”他知道表弟听的出来他的保证。

  陈仲彦满意地笑了笑,再没有放不下似的地转身追上了于晴。

  天空中又开始掉下雨滴,陈伯堂看到不远处的两个身影往机舱走去,突然明白这一次的分别可是和机场送机完全不一样,他心里甚至有种不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陈仲彦。

  留下的国安局工作人员拉了出神的陈伯堂一把,“我们离开这里,一会儿起飞,这里就要清场了。”

  后机舱的跳板开始向上合拢,周围的工作人员有秩序的撤离。

  陈伯堂跟着那个工作人员往外走,猛地听见发动机咆哮起来的声音,他回头看到硕大的机体正在慢慢移动,跟随着前面一辆引导车开向灯火通明的跑道。

  直到坐上车,陈伯堂的脑子里还都是飞机起飞时的画面。这架超震撼的运输机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飞入黑暗的空中,很快就隐没在浓重的积雨云里,只能听见渐离渐远的呼啸。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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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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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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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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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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