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从来不强迫学生在校晚自习,但是他内心底觉得他们都应该在这里学到九、十点才好,就像是他当年为了考一个好大学而做出的努力一样。现在这些孩子都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他们那时期通常都是一杯开水一个面包就打发一顿的,可比现在教室里的孩子们艰苦多了。你看看那个平平妈,隔三岔五的就往这里跑,拦都拦不住,回家还不知道怎么补偿娇惯呢!
不过自新学期的开始,他也没有料到晚上会留下来这么多的同学,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曾怀疑这帮混世魔王是不是拿着学习的幌子在这里消磨时间,不过看到徐依萌这一组外加上赵欣然那一堆在拼命干的事情,张浩年的心里一下子就乐开了花!
你们这帮家伙终于开窍了啊!
他自觉以往的苦心都被学生们理解了,心情大好之下更坚定了要鼓励学生们做正确事的决心!他给自己定了个目标,要天天在待在教室里陪着他们一起学习!虽然在学生们心中其实并不这么想。
兴奋过后的张浩年开始有的放矢的布置作业,虽然他也知道肯定会有这样或那样的反对意见,但是这个数学老师的决心更大一些!他认为不能放过这样有利的机会不用,于是张浩年刻意减少了晚上在学校上自习同学的题量。由于可以自己去亲自监督,他特意给那几个中意的学生减少了大多数基础练习的题型,但却把难题增加了不少。他的想法很简单,根据同学们不同的领会能力有针对性的加深学习效果,只是潘平平这面孔是怎么回事?干嘛那么可怜兮兮的?
潘平平已经习惯这个点钟走出学校大门,外面的天空早就黑的不能再黑了。她和徐依萌道别,看着那两个家伙结伴往车站走,她心里不住地冒出羡慕的感觉。转过身,妈妈已经在车边等着她了。
“晚上吃的什么?”她想要接过来女儿的书包,却被潘平平巧妙的躲开了。刘峮的这习惯并不容易改,但她也不知道潘平平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样的自觉。
“非常非常不好吃的芹菜炒肉……”潘平平吐槽道,一头扎进后座,趴在了上面。
刘峮这段时间也不再计较她不淑女的行为,反而宽容的拎着她的裤脚把女儿的腿甩进车厢。
“那以后要不要给你带饭?”她关心地问。
“不要了,加热的饭粘嗒嗒的不好吃。”一想到这件事潘平平就有些生气,陈仲彦这坏蛋现在不给做饭吃了,不管她怎么软磨硬泡都不松口,也不知道这小子为的什么。先前猎奇般的想看他的丑态,其实也没有看到什么。本以为他会对食堂的饭菜嗤之以鼻的厌恶,但却发现他就算是不喜欢,也不会浪费任何粮食。失去了好奇和期盼,现在吃饭就再也没有了仪式般的美妙,枯燥的就跟学习一样,不过是每天必须要完成的目标。
回到家里,潘平平只是稍微洗了把脸就又坐到了自己的书桌前。这是她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的常态,以前那个窝在客厅沙发里怎么也不肯走的撒娇女孩似乎没了踪影。潘平平现在满脑子的功课和任务,陈仲彦设定的计划中,她每天要做的习题卷子基本上是晚自习上不可能完成的,所以她回到家还要再花上一两个小时的功夫。
客厅中的潘继贤把自己缩在沙发里,电视的声音小的都听不见,他可不想成为两个神经质女人的发火对象,那场面可比他训斥下属火爆多了。他看到自己老婆从回来就没有歇下来过,先是准备好了晚饭——那是怕女儿晚上吃的不好,因为她一直埋怨学校的伙食。小碗的汤面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一下子就充满了客厅的空间,让潘继贤感到非常悲哀,他晚上吃的东西可远远比不上现在的这个。
他忍了忍,告诉自己这可不是闹情绪的好时机。然后,他又看见刘峮马不停蹄的又往女儿卧房里端去了切好的水果,刚刚压下去的妒忌立刻又冒了出来,感到被冷落忽视的潘继贤渐渐蠢蠢欲动。但下一刻,他听见了女儿不耐烦的声音,原本强势的谁都不能违逆的老婆就这么被女儿不客气的赶了出来。
“妈!我还有好多作业要做呢?!你就不要来来回回的出入了!放那里吧,我自己能吃!”
看着老婆讪讪地吃了闭门羹,潘继贤再次隐秘了自己的身形,还是那句话,这时候还是不要掺和了比较好。
“你说……平平这是怎么了?”过了好一段时间,坐在潘继贤身边的刘峮轻轻的问。
潘继贤知道这是她自言自语,根本不是征求他的意见,因为家里管教女儿的事情,他从来就插不上嘴。
于是他想继续保持沉默,反正老婆自己应该会想通。电视剧里的画面频繁闪烁,剧情交代的有些快,不过潘继贤早就不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了。他们夫妻两个呆坐在电视前,心思都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尴尬的沉默一直延续着,冷不丁刘峮猛地转过头盯着潘继贤看,吓了他一跳。
“她这是为了什么?!”老婆恶狠狠的气势的确很吓人。
“你是不是琢磨的太偏了?她这不是在刻苦学呢吗?”潘继贤很想安慰安慰她,但也知道这事不好办。家里的女人钻进了牛角尖,他是无计可施的。
“你女儿是这样的人吗?”刘峮反过来问,也把潘继贤问的哑口无言,“你是不是答应她什么了?”
“我没有答应她什么啊?有这种事肯定要和你说啊!”刘峮的情绪也弄得潘继贤心里没什么底。
“那你说她这是突然开窍了?”刘峮总觉得不对头,如果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自己女儿不可能会有这样大的毅力。
“也许和她的朋友有关……”潘继贤把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
“哪个?!”刘峮紧接而来的问题就把事情变得更加尖锐。
潘继贤很想说是因为陈仲彦,但他觉得这反而会更不好。
“应该不会是你所想的吧?”他说的很没底气。
“如果是这样我反而觉得并不是什么问题。”刘峮好不容易有个倾诉的对象,能够把她这段时间以来的想到的事情都拿出来探讨一番。他们夫妻两个,有时候说话的确不需要点名道姓,一开口就能领会对方的意图。“不管怎么说,她现在的努力是好的,最不济也坏不到哪里去,只是我发现不了解平平的心思了,我竟然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
潘继贤也有这样的感触,女儿大了,心思多了,有些事情居然是他猜都猜不到的。就像是老婆担心的方面,如果只是‘早恋’其实并不是什么大问题,谁还没有个青春期?只不过女儿这种一上来就把自己往死里逼的行为还是让他有些担心,就连对她一直高标准、严要求到不近人情的老婆都有些不忍。她慌张的手足无措,弄得潘继贤也不清楚这件事到底是好是坏。
“那你想怎么办?阻止她?”潘继贤试探地问。
刘峮无助的捂住额头,疲惫的闭上眼睛,“先顺其自然吧……”她没有一点底气的说道。
徐依萌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遭遇了那样的事情后,还没有产生后怕的感觉,她不怕这段阴暗的小路,也不怕遇见陌生的面孔,她似乎有种无形的信心,就好像没有什么人可以伤害到她一样。
回家的路上,虽然她看起来从没有回头,但她依然还是会偷偷的往后看。自小土丘上面往下,留在在香樟树下的那个影子一直定着不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如此莫名的安心,甚至还有种不一样的满足。有时候这种感觉涌上来,还会让她感到些许慌张和羞涩。
徐依萌不明白这个家伙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想起刚见面那天,他仿佛也不是那种可以对所有人都报以善意热情的家伙。于是她更加纠结,怀疑是不是自己给了旁人错误的暗示。
“囡囡回来啦?”有人在对她说话。
方形天井一样的活动区里只有寥寥人影,这个时间还在外面的人那真是穷极无聊的悠闲。不过这些老头老太太又能干些什么呢?窝在自家狭小的屋子里看电视?那还真不如在外面聊天解闷。
“奶奶天凉了,该回去了!”她看着对方关怀的说道。
老太太只是笑了笑,大家都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熟悉的不能再熟,徐家小女孩的善良有目共睹。她没有接上徐依萌的话,反而问道:“学习到这么晚啊?真是太辛苦了。”
能够跳出这样单调的生活,付出再大的努力都是值得的。围在一起的几个老人都心有戚戚的看着徐依萌,在她们看来,真正能够走出这片颓废社区的,也只能是徐依萌这样上进的乖孩子。
徐依萌走回自家的楼道,那盏白炽灯依然散发出晕黄的光线。脚步声在静谧的楼道里‘沙沙’地响起,还带着微微的回声。她推开铁门,坐在沙发上的胡筱转过身来。
“回来了?饿不饿?”她关心的问着。
“不饿,晚上食堂吃的很饱。”徐依萌放下书包走向卫生间去洗手,她的谎言只是不想让妈妈多费功夫,她这些日子少有能不去值夜班,徐依萌觉得还是让她好好休息比较好。
“我给你削个苹果,今天还要学那么晚吗?”胡筱走进了厨房,她虽然是询问,不过通常情况下和肯定性的陈述也没有什么区别。
“要的,还有两张卷子没有做完。”徐依萌在洗手间里闷声闷气的说着。
出来走回自己的房间,双肩背沉重的像是里面揣了两个十公斤哑铃,连背带都崩的直直的,徐依萌用手拎着它放到座椅上,马上就听见椅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
她的房间狭小局促,靠着窗户的地方放着一张老旧的书桌。横平竖直的桌腿桌面似乎只是为了不让它那么割手而稍微磨了下边,但依然能够看到锋利的边角线。因为时间久远,涂在桌面上的清漆在一些地方开始皲裂剥落,不得不用一张透明玻璃板压在上面。到了现在,这张平板玻璃也开始变得模糊,好像是老年人眼中浑浊的晶体。
徐依萌扭亮台灯,这是这间屋子里不多见的几个有着时髦气息的用具。是胡筱为了保护她的眼睛而特意花了好大一笔智商税买来的护眼灯。徐依萌不打算告诉妈妈实情,因为她实际使用后依然会感到眼疲劳,这不仅仅是光线频率的事,而是她伏案时间导致的问题。
高二的物理习题让她有点摸不清头脑,力分解中的相互作用力让她的脑仁疼。妈妈把水果放在桌边的时候,徐依萌甚至都没有抬一下眼睛。斜坡上滚下的方块越看越让人生气,又滚又推的你不是闲得慌吗?!
不过习题就是这么变态,她有时候也会想,这些出题的老师到底是怎么个心态啊?!
胡筱摸了一下她的头顶,徐依萌抬起头,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不过胡筱依旧能从她的眼睛中读出疲惫的神色。
“如果太累了就放松一些。”她笑着想把气氛缓合一下,虽然平时她不假辞色的严格要求,但是这段时间也感觉到徐依萌似乎在努着把力气而拼着命,她不清楚为什么,不免有点担心她用力过猛。“还不到你这么拼命的时候呢,高三的时候拿出这个劲头也就够了!”
徐依萌笑了笑,叉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酸甜的感觉不如陈仲彦拿来的那一箱好吃,不过徐依萌从来不在这方面挑剔。
“老师也在赶进度呢,看起来像是要在高二把高三的课程都学完,我现在预习高二的课程,不管怎么说都是有益无害的。”
她说的简单,其实是在普通加倍的学习上又给自己添了一倍的工作量。
胡筱并不是太清楚这方面的状况,既然女儿有这个心,她更不好打击她的积极性,笑了笑就离开了。她知道女儿学习的时候需要安静,就连电视也没有开。长久以来生物钟颠倒的工作,胡筱在九十点钟完全就是精神亢奋的状态,不过想了想,还是洗漱上了床。就算是在床上‘烙饼’也比闲坐着强。她心里想着事情,翻了十几分钟的身体,不知不觉中还是睡着了。
徐依萌就着灯光做题,眉头皱的很紧。一天不停歇的用脑,她感觉整个头都晕沉沉的,又涨又痛。过了好几分钟,她居然一点思路都没有想出来,就知道自己已经不在状况了。
直起身,放肆地伸了个懒腰,她似乎听见了身体里骨头‘嘎嘎’作响。拉着窗帘的窗户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也许黑沉沉的天空中全是星星了吧?想到这里,她又有些好笑,好像她根本就没见过所谓的天空中的星星,就连文字上经常渲染的璀璨银河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那样壮丽。
白纸卷子上的数字是她最熟悉的东西,这些铅印或是墨水形成的符号就如同那所谓的繁星,密密麻麻的展现在她的眼前。徐依萌有些厌烦,但她也知道,这已经是她最擅长的事情了,她甚至想不到除此以外她还能干什么。徐依萌并不知道两年后的生活该是怎么样的,也许和现在并无本质区别。
她不自觉的想起了陈仲彦,也许他的生活会和自己完全不一样吧!毕竟他会那么多的事,哪一项拿出来都是出类拔萃的吃饭手艺,想想肯定饿不死这个家伙。
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说真的,虽然平时总是不假辞色,但是一想到这个家伙,自己依然会有种亲切而甜蜜的感觉。徐依萌又一次叉起一块苹果,猛然的酸味让她闭起了眼睛,口腔中因为刺激而大量的分泌出唾液,就好像能稀释果酸一般。
徐依萌终于不再纠结,她翻出背包里的黑色封皮笔记本,记忆中上面有类似这道题的解说。
这样的笔记本除了一开始的那本数学,现在又多了物理和化学。让她松了一口气的是,潘平平也有了一样的东西,这让她最初共享还是不共享的私念得到了解决。她不想让潘平平知道她的厚此薄彼,抑或是说自私,但是内心里就是有那么个心思在不断的诱惑她,让她知道保留有这个东□□享,会让她具备极大的优势。
但是对朋友的背叛又让她心慌无措,总觉得不公开就是一种卑劣作为。但是她又告诉自己,这本也应该是自己的东西,和除陈仲彦之外的人并无干系。
她就这样纠结着,因为内心的自私而慌张着,看潘平平和陈仲彦的眼睛时,总会没有自信的自惭形色。她又不好开口,无论是潘平平还是陈仲彦,她都不想把自己的想法与之宣泄、排解。
她不知道这纠结的心态是否被陈仲彦察觉到。新学期的开始,他新给了自己一个黑色笔记本,翻开来一看,上面是物理的解题思路。就在她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另一个装订的本子给了潘平平。那是自己这本的复印件,原本蓝色的笔迹变成了黑色,显然他把功夫做到了极致。
有时候徐依萌不禁想,这个家伙的心思真是令人瞠目结舌。他怎么就这么缜密呢?不!徐依萌不想给他一个正面的评价,立刻就把褒义词换成了‘老奸巨猾’,但内心里,那种甜美的味道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们两个做贼一般的把数学笔记本也照猫画虎的一番折腾,陈仲彦对外美名曰自己以前的心得体会,徐依萌却觉得他这番做作完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潘平平的眼神立刻就有了奇怪的味道,她狞笑着歪着嘴角,“我想要那本原版!”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把徐依萌的心跳弄得超负荷,她觉得自己本应该立刻就把笔记本交出去,但身体却不听话的犹豫着,手指捏着封皮,皮肤表面一片青白。
潘平平这个死丫头根本就是挑衅,她说完这话,根本没有等待就扬长而去,留下了尴尬的羞红了脸的徐依萌。
虽然想到了这难堪的情节,徐依萌心底里反而涌出的是一种莫名的满足感,纸页上那蓝色的印记现在看起来是那么的让人愉悦,吸引着她的目光,让她再没有了方才的苦恼和困惑,仿佛突然间她就理解了字面上的意思。看着那让人揪心的力分解示意图,带着小尖角的方向指向,她知道那道该死的习题应该怎么解了。
接近十二点了,潘继贤靠在床板上看着一本小说。
这一页在这几天里似乎都没有被翻过,潘继贤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有的情节会是什么样,他只是机械的摆出这个样子等老婆上床关灯睡觉,要不然他傻愣愣的发呆让刘峮看着也不舒服。
这些日子以来,只要是快睡觉了,刘峮总会要折腾一番。并不是她洗漱收拾,而是她会在女儿房门边偷听上一刻钟,觉得没有什么问题才回来。
就是这个时间,不得不让潘继贤发挥出超凡的演技配合。他其实也很紧张,紧张家里的这两个女人千万不要出什么事,不过他告诫自己说,无论如何也不能表达出任何反对或是不满的意思。
于是他耐心的等着,等着刘峮上床关灯的那一刻。只有到了那个里程碑节点,这一天才算是真正的结束。
今天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从傍晚刘峮就开始心神不宁,接了女儿回家后更是坐卧不安。她也说不出为什么,就是觉得有什么事她没有看出来,心里悬着难受,怎么看潘继贤都觉得不顺眼。
潘继贤小心翼翼的,既不想让老婆借由头发作自己,又不想她被激发起更年期的狂躁。
他就这样期盼着零点的到来,只有这个时间点才能扯动老婆固化下的生物钟习惯。这些日子他体会到了远比工作还令人紧张的抓狂,他觉得再这么下去,男人的更年期也应该来了。
没想到都快到了这一刻,他发现老婆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我……我听见平平在哭……”
刘峮扑上来一把抓住潘继贤,焦虑的面孔根本不是往常胜券在握的家主大人。
“什……什么……?”潘继贤被唬了一跳。
“我听见平平在哭呢!”她立刻变得生起气来。
“别急……”潘继贤扔下手中没用的小说,安慰道:“我们过去看看!”
两个人像贼一样偷偷溜到女儿的房门前,贴在门板上偷听。
潘继贤皱着眉,他没听见什么。刚想开口,就见老婆凶狠的眼神让他再耐心等。
等着等着,潘继贤觉得腰有些酸了,隐隐听见里面有抽泣的鼻音。
潘继贤站起身,一只手放在门把手上。刘峮慌张地要阻止他,就见往日百依百顺的政府大员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刘峮其实是非常信任潘继贤的,她知道这帮在政府部门工作的家伙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潘继贤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敲了两下房门,却不由分说的推门而入,口中说着,“平平,爸爸进来了啊!”
他就是要打这个措不及防,要不然让女儿缓过劲来,他就看不到真相。
潘平平错愕地转过头,伏案的身体还未挺直,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太晚了……该睡了……”猛然看到这场景,潘继贤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他方才打好的一肚子草稿立刻就不翼而飞,可能是他一开始就没有相信女儿会这么伤心的哭吧。他内心里觉得是女儿在耍些小脾气,就一如平常和妈妈较劲时的手段,只是现在看来满不是那么回事。
潘平平抽了一下鼻子,丝毫不介意他们的突然袭击,反正自己也没有做错事,根本不是以前偷看杂志被抓的那样心虚。
“还有一道题,我要做完了再睡……”
哎呀!
晴天霹雳一般的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
潘继贤还以为自己在睡觉做梦,这话从女儿口中说出来,为什么会如此让人不敢相信?!
他的应变机制早已练的炉火纯青,放下心里的乱糟糟,潘继贤用波澜不惊的话语应对着,“还是该睡了,明天再说吧。”
“不,我马上就做完了!”潘平平扭过头继续做题,似乎对爸妈干扰到她感到不满,顺手抹了把眼睛,吸溜了一下鼻涕。
刘峮还想往前一步,潘继贤一把拉住她往外走,直到走到外面才低声地说:“你要支持她!即便你心疼或是不忍心……”他顿了顿,“你无论如何都要鼓励她!”
刘峮张了张嘴,家里老公还是一如既往的让她感到安心可靠。于是她一句话都没说,跟着他回房关灯睡觉。
不知道为什么,刘峮往日还要翻来覆去的失眠,今天却一下子就睡过去了。
反而是潘继贤,他一直瞪着眼睛看天花板,旁边都响起了轻轻的鼾声,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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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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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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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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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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