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伺候的他呢?
当然是陈家的一大家子人。
吕曦和陈仲彦管伙食,陈景平和陈伯堂管酒,关城阳和□□丞管陪吃陪喝,高校竜这个滋润的,简直成了无法无天的红脚隼。
所以当何欣进了家门后,一时还以为自己走错了人家。
“这个高老头是什么人?”
这栋别墅有六间客房,刚刚好住得下这许多的人。何欣是卡着时间来南京的,她知道自己在家里并不受欢迎,所以也不用上赶着来看别人的脸色。在她和陈景平的房间里,她一边在梳妆镜前抹着卸妆水,一边问自己老公。
“这个你不要管,也不要在外面说起,就当是爸爸的兄弟……”陈景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毫无感情的说着,突然觉得自己的这个称呼还挺应景,这两个老人别看总是一副仇人样子,但实际上却很亲近,至少比他和自己大哥强。
“那,我怎么称呼他呢?”何欣转过身子来问。
你们陈家的杂七杂八的事可真多!
她心里想着,表面却看不出来。
“就叫高叔叔,挺好。”虽然是这么说,陈伯堂叫高校竜爷爷,结果比他还小两岁的何欣就叫叔叔,这可差着辈分了!陈景平又开始后悔一冲动娶了个这么小的老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管是不是以今年的状况为标准,以后过春节都好过不了多少。
第二天就是年三十,小一辈的这些人强打起精神,妄图撑起一个和谐热闹的过节氛围。
一大早,高校竜和□□丞结伴出去溜达,看着完全不像是能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两个人。
“爷爷,对联呢?”陈仲彦从家里追出来问,这是被抓壮丁了,陈景平和陈伯堂都不怎么想直接面对□□丞。
陈老爷子那张扑克脸似乎永远都板着,从来不会给别人好脸色。陈家的男人们都怕他,最小的陈仲彦就免不了要充当这种替死鬼的角色。
他也非常畏惧□□丞,觉得爷爷对自己总也看不上眼。
□□丞慢条斯理的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次孙,他不喜欢老二的这两个儿子,长相都随母亲,太秀气,一点也没有男孩子应该有的阳刚气。
他又想到了老大陈新平和长孙陈伯堂,虽然和老二家的不一样,但也远达不到他期望的样子。所以,总像是谁欠他八百块钱一样,□□丞的眼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生气的撇起嘴角,声色俱厉的说着,“在书桌条案下压着。”
高校竜则是一副永远开心的样子,他乐呵呵的冲陈仲彦摆摆手,示意他用不着在意爷爷的态度,然后并肩和□□丞一起走着。
“干嘛和小孩子生那么大气,我看小彦这孩子不错,乖巧又听话,挺好的。”
□□丞怒哼一声,也不知道是对高校竜还是陈仲彦,“你是没见过他闹腾的时候呢!”
高校竜看看□□丞,“你个老愤青都更年期50年了,你可比谁都闹腾,这还不是你的种?”
走着走着,□□丞忽然叹了口气,“我当初不应该让他们都跟着他妈妈出国,留在身边养着也许就不是这样了。”
高校竜拍拍老伙计的背,“想那么多干什么?如果有当初,那也就没有现在了,你说是不是?没了这个小假洋鬼子,你以为就能多个你这样的假道学?”
“什么假道学?说话这么难听!”□□丞不高兴了,他似乎永远都是不高兴的状态。
“又急?!你说你这个脾气怎么就改不了了呢?依我说,就是你在中文系看书看的太多了,你把自己缩在那些书纸堆里怨天尤人,其实外面的磕磕绊绊更加精彩。”
“磕磕绊绊?饶了我吧!”□□丞冷笑一声,快步往前走,似乎再也不想跟高校竜搭话。
高校竜看着他两条腿加一条拐杖走的飞快,也不拦着,他没事人似的跟在后面,知道这老小子膝盖有问题,走不了多远就会走不动的。
陈仲彦在书桌边翻出来爷爷写的对联,烫金的正丹纸上早就写好了字。□□丞那种从瘦金体里面演化出来的纤细的笔触,在正面画纸上显得字架很空,远不如那些沾满了浓墨后能拥有的劲道粗犷。不少人持批判的态度说他写字不好,没有灵性,但按照□□丞那死硬的脾气,他哪管别人怎么说,他就是自己喜欢。
完全拜陈老爷子所赐,陈家做事总是一板一眼。年三十上午一定要把对联贴上去,所以就算冒着触霉头的风险,家里的三个男的也不敢怠慢,反正也只需要选出一个倒霉鬼罢了。陈仲彦找到对联,陈景平和陈伯堂的浆糊也都弄好了。
陈伯堂擦了半个小时的门框,终于把去年的痕迹都清理干净,他顾不得抹下额头的汗,帮着陈景平父子俩看齐对联,“稍微往上一点,不是,我说的是二伯你稍微往上一点。哎,对了,就这样!”
三个人都没有睡懒觉,这个日子还在□□丞面前偷懒,那就是找骂。
陈仲彦倒好,他习惯早起,陈伯堂和他疲癞的二伯算是吃了不少苦头,紧张感一过就有些哈气连天。
小保姆买回来了豆浆油条,也把白粥从厨房端出来,看着早餐已经准备好,估摸着老爷子也快回来了,陈景平就趁这机会赶快把何欣叫起床。
他一边催促,一边嘱咐,“你千万别给我画个妖里妖气的出来,简单点就好。也别太长时间,爸爸就要回家了,你可得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下面。”
何欣冲着陈景平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不清楚状况的还以为他们是父女。“你不就是喜欢我画南瓜妆吗?要不要今天也是?”她故意跟陈景平作对,看着他为难的脸色心里就乐开了花。当然,何欣也就说说,她面对陈景平向来乖巧可爱。
陈景平知道她开玩笑,还想多嘱咐几句,不过一想也觉得多此一举,何欣别看年纪轻,自己还是拎得清的。所以他最后只是挥了下手,“早餐好了,快点下来吃饭。”
何欣坐在餐桌旁的时候,□□丞两个老头也都回来了。高校竜看看今天只是画了个裸妆的何欣,总觉得她没过二十,他倒也不客气,反正跟陈家也算不得两家人,开口就教训陈景平,“我看你真是欠收拾!”□□丞在一边瘪着嘴,但却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高校竜也没有挑明缘由,但是陈景平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这次回家他早就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只不过没想到高校竜也在,于是陪着笑脸一副你尽情骂的样。
高校竜骂完陈景平,又狠狠瞪了陈伯堂一眼,意思是告诫他别和他二伯学。弄得殃及池鱼的陈伯堂眉毛扭曲,一脸的可怜样。
最后,高校竜才转向表情尴尬的何欣,“孩子!别计较爷爷的态度,这是不针对你,只是陈景平做的欠妥。我不说什么恋爱自由,有违常理就应该深思熟虑。我们现在都已经是一家人了,有些话也就不这么遮掩,我希望你们能和睦地过日子,家和才万事兴嘛!”
何欣被莫名其妙的教训了一顿,还是被一个完全说不上是什么交情的老头说教,心里不痛快是正常的,但她好在有自知之明,也会装可爱讨人喜欢。所以何欣的脸上是看不出怨念的,她热情但不谄媚的对着高校竜说,“高叔叔,谢谢您的关照,您放心吧,我会和景平好好过的。”
她那点花花肠子哪斗得过高校竜,虽然高老头知道现如今也并不是何欣表面上显出来的那么和谐,不过他也就是应景的说说,陈景平别说不是他儿子,就算是,他也一样管不了。不过呢,这态度也就是为了投□□丞所好罢了。说完,任务完成,他哈哈一笑,越俎代庖的说着,“吃饭!吃饭!”
何欣本来对这个老头并不以为然,表现的听话主要也是为了面子上过得去,此时高校竜把自己当个主人一样发号施令,她心里冷笑不已,但看到陈伯堂和陈仲彦真跟孙子一样老老实实的听话,小心谨慎的等着老爷子们先拿起筷子才动,真让她吃惊不小。
这两个家伙从没给过她好脸色,今天居然连个‘声响’都发不出来,可真是事反为妖啊!
而这个‘妖’那肯定就是眼前的这个高老头子啦!
电视里放着应景的节目,□□丞站在书案后写字,高校竜坐在沙发上喝茶。一个英武的像个军人一样的司机走进门,手里拎着一大堆过年的菜肉,去接手的居然是陈仲彦!他看着陈伯堂和陈景平卖力地打扫卫生,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
她想,要不然我也扫扫地吧,但却不知道工具都在哪里。
何欣站起身准备去厨房问问小保姆,陈景平似乎知道她的意图一样,连忙走过来低声的出主意,“去院子里把所有的瓶子都灌满水,但是千万别浇花,然后等着大姑她们来,你就去跟大姑聊天。”
像是特务接头一样,陈景平和何欣交错而过,短暂的错身时间里居然能交代的如此详细,也真是为难这个集团的大董事长。
陈伯堂在一边充满了恶趣味地甩着抹布,看着自己二伯的笑话。
冷不丁高校竜在一边说道:“糖糖,来!”
他立马屁颠屁颠的走过去,乖巧地坐在一边,“高爷爷,您有什么事?”
高校竜喝了口茶,意有所指的问,“你有女朋友了吗?”
“有啊!”陈伯堂声调高挑的像是能在房梁上打滚。
“我是说正经的!”高校竜也觉得自己问岔了,这小子女朋友都能编成一个排。
“那没有……”一问到真格的,陈伯堂自己也不敢撒谎。
“那就是都是不正经的了?!”高校竜一瞪眼。
“看您说的……”陈伯堂为难的坐都坐不稳,其实老头子说的也都没错。
“你呀!也是欠收拾!”高校竜一顿,“杭州电子星还不错吧?”
“还成,”陈伯堂犹豫了下,继续说道:“刚给做了200个头盔……”他带着试探问道:“我是不是把这条线先留好了?”
高校竜没有理他这个茬,有些事不好说,但是沉默就已经是明确的态度了。
陈伯堂明白,他笑着表现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
“明年你得带一个女朋友回家,我提醒你,这个女朋友很重要,重要到是你能不能接你二伯班的问题!”高校竜一本正经地说着,陈伯堂的脸色又不好了。“就是说!你得结婚了,别瞎拖着,而且这事你要认真对待,跟你二伯一样……嘿嘿……别说我没有提醒过你。”
陈伯堂有所预料,但没想到是如此坚决。他想着,看来自己的好日子就要结束了。
“我们不是老说吗?家和万事兴,你这个老婆对你爸爸和爷爷是非常重要的!”
聪明的陈伯堂一点就知道,但是知道是一回事,真这么干实在太难为人了……
“让小彦干这事不好吗?我觉得他这人比较……比较……”陈伯堂思索着措辞,他已经准备好出卖陈仲彦了,看到高校竜眼睛中一闪而过的好奇,陈伯堂觉得自己押对了宝,“他应该比较专一吧……我看没几年也快了……”
“胡扯!”高校竜气地给了陈伯堂一下,“他才多大!你明年就把这个任务给完成了,完不成杭州你也别待了,回北京律师事务所吧!”
陈伯堂哭丧着脸不敢说话了,他刚想抬屁股逃跑,就被高校竜拉住,“你小子给我说说小彦是怎么回事?早恋了?”一转头,陈伯堂就看见高校竜那张满是八卦的脸。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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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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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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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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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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