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都市小说>海市蜃楼>第 65 章 第 65 章
  “请……请陈仲彦来家里吃饭?!”当这件事传到女生的耳朵里时,徐依萌的表现并不比陈仲彦好多少。她有些哭丧着脸的样子问自己的妈妈,“怎么……怎么想起来叫他来家里吃饭?”

  胡筱没有察觉出女儿的异常,她环视了一下狭小的客厅。家里的环境还算整洁,其实家里就她们两个人,也乱不到哪里去。只是这个在旁人看起来很局促的空间,本身就带着些寒酸的味道。

  不过胡筱并不在意这些,过了这么长时间,那些捧高踩低的事情她见的还少吗?对她来说根本没任何意义。

  “记得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客人来家里,你也不能把东西都随便乱放。”胡筱说着。

  “出去吃不好吗?”徐依萌收起自己的作业本懦懦的问着。

  胡筱刚想说她两句,转念一想,也用不着让女儿也烦心。

  “就这样吧,怎么也要感谢人家一下,说起来请吃一顿饭,还真是太简单了,多过意不去。”胡筱并不想提这件事,但也知道徐依萌必须自己迈过这道坎。她说的很不在意,就是不想让女儿心里出现不该有的阴郁。

  徐依萌知道,这件事算是没得商量了。就是不知道那个家伙到时会是怎么一个嘴脸,想起来就让人感到生气。

  到了星期六的上午,陈伯堂带着陈仲彦出了家门,看着身后不情不愿的陈仲彦,陈伯堂还想打趣他一番。

  又不是给你相亲!

  好悬没说出来,因为他知道陈仲彦可能当时就给翻脸。

  去人家手里不能空,水果什么的早就准备好了,不是高级超市里面的死贵死贵的外国货,而是宋琪弄来的绝对的阿克苏溏心苹果,这东西又好吃还不容搞到,里外都是面子。

  于是陈仲彦就抱着个纸盒子跟在陈伯堂身后,又一次的走进了他感到有些畏惧的‘混乱’住宅区。

  他的畏惧局限在这种陌生的环境。在他的生活中,无数的人告诫他不要往这样的社区走,尤其是在国外的时候,那意味简直就是进去了就出不来了!他并不明白国内治安和国外治安的根本性区别。国内哪有过那样恶劣的情况?就算是最混乱的时候也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就说现在派出所的警力和街道上的力量,你胡乱搭个摊子出来,半天就能给你收了,更不用说在路边闲晃的无业游民。

  他就是代入了以前的观念,所以才在徐依萌面前那么的讨人嫌。

  陈伯堂很有心眼的穿了件休闲夹克,他那身定制西服走在这里简直就是黑夜里燃烧的火把。拿着胡筱给他的地址,这个集团公司的执行董事头一次独自走在‘拜访客户’的路上。

  这里的楼号隐藏的很深,基本上是看不见的,更不用说按照猜测去推断排列顺序。陈伯堂知道自己不能问,那样太显眼,就差举着个牌子说要去胡筱的家。

  陈伯堂跌跌撞撞的往前走,陈仲彦跟在后面,一个老大爷疑惑地看着他们这两个陌生人,却又觉得后面这个年轻的学生有些眼熟。

  陈仲彦尴尬的笑笑,而陈伯堂视若无睹,依旧把视线放在楼宇的外立面上。

  终于,他们在迷宫般的小路上找到了目标,那个蓝色的街道标牌天知道是什么时候贴上去的,都已经斑驳的看不清原来的样子。

  陈伯堂叉着腰看着眼前的住宅楼,为它奇特的构型感到惊讶,几乎是他小时候住过的那种筒子楼。水泥质地的楼梯,甚至连栏杆都是一体成型的预制板,完全看不到后来的那种钢管结构。黑黝黝的通道翻折向上,内里的拐角处阴暗的仿佛连光线都照不进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表弟,陈伯堂强打的自信和勇气仿佛一戳就破。

  陈仲彦看看表哥,又看看奇怪的楼道门,这个楼门居然还在一个水泥平台上,兀自被拔高了一截,像是怕水漫进去一样筑起了一条堤坝,然而人走上高台,紧接着还需要再下到楼宇的地面,仿佛像是爬了一回小山包。

  平台上屋檐下,一个锈迹斑斑的白色搪陶灯罩歪七扭八的斜吊着,里面黄色的白炽灯大白天也没有被关掉,倒是给里面的台阶照了亮。

  “应该就是这里,四层,我们爬上去吧?”陈伯堂说着。

  这已经是终点了,马上就胜利在望。

  楼道是通透的,两边都没有完全封闭,只有半人高的水泥预制板墙把人和半空隔开。冬天的阴冷潮湿之地,显得特别的寒气逼人。

  一个楼层两户人家,基本不会找错,陈伯堂敲着带格栅的防盗门,发出空荡荡的金属声,里面的门几乎立刻就被打开了,露出来徐依萌满是孩子气的脸。

  “嗨小……徐依萌……”陈伯堂硬生生地刹住嘴,避免叫的太过亲热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徐依萌黑亮的眼睛不自然的往陈伯堂身后瞥了一下,看见表情麻木的陈仲彦端着个纸盒子站在后面。

  她立刻就把内心里的一点小期盼轰的不见了踪影,他这样的千不情万不愿的,有本事就不要来!不知道情理的人还以为谁又招惹了他一样。

  胡筱听到声音从厨房走出来,身上系着围裙,双手湿乎乎的举在胸前,“来了啊,请进来吧,先进来坐。”她看了看徐依萌,“小萌,招呼客人,倒茶水拿水果。”

  “您太客气了,不用特意照顾我们。”陈伯堂客气的说道,然后一扯身后的表弟,“快打招呼!”

  陈仲彦连忙带上一张笑脸,冲着胡筱说道:“阿姨您好!”

  这还是胡筱第一次仔细打量陈仲彦,她上次在派出所不好上前,只是粗粗的旁观了一下。现在,这个年轻人就站在她面前,令她清楚的看到陈仲彦稚嫩的脸颊上还微微残留的瘀痕,她一下子就感情泛滥起来,若不是这个男孩的挺身而出,她真不敢想徐依萌的下场会是如何。

  “你就是陈仲彦?”她上前一步,看着这个男生的脸上带着温柔和关爱,“那件事真的好庆幸有你!”

  陈仲彦没有料到是这样的场景,对方的热情一下子让他手足无措起来,一本正经的脸也变得生动,那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表情,面对这个漂亮又温柔的女人,他的心底冒出来一种陌生却又心满意足的感觉。

  “不……没……没什么……谁都会这样做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吞吞吐吐的解释,油然而生并萦绕在他身边的亲近感让陈仲彦慌张起来。他把手上的纸盒往前一递,像是要回馈对方的友善,“这……这个送给您……”

  胡筱平举着双手尴尬地愣了下神,才下定决心去接。一边的陈伯堂会意地在她之前接过了纸箱,“我来拿吧,给您放在一边,一些小礼物也不成敬意。”

  他微笑着嗅了嗅鼻子,“嗯,好香啊。”

  徐依萌像个木头人一样呆立在旁边,没有一点动作,胡筱不满的瞪了她一眼,才和陈伯堂寒暄,“就放在地板上吧,别举着了。厨房里炖了一锅老鸭汤,粗茶淡饭的招待你们真不好意思。”

  “哪有,哪有,这样最好了,您也用不着跟我们见外。毕竟陈仲彦和徐依萌也是同班同学,大家都认识,干嘛还那么客气。”说着,他找了个角落把苹果箱放下。

  陈仲彦也比徐依萌好不了多少,他还站在门口呢,一双眼睛看看胡筱和陈伯堂,又看看徐依萌,女孩的嘴巴都要撅起来了,满脸的不高兴。

  胡筱很奇怪徐依萌的态度,远不像她平日里的乖巧。就算和对方不熟,也用不着板着个脸吧?“小萌,赶快让客人坐下,客厅里有水果!”

  胡筱几乎就是要下命令的口气了,徐依萌这才缓过劲来,她冲着陈伯堂喏喏的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只好带着一副怪异的笑容指着客厅里的沙发,“您快坐吧!”

  这声调差不多就是埋怨了,陈伯堂脸上的笑容僵硬的像是纸板面具,回手扯了一把陈仲彦,一起坐在椅子上。

  三双眼睛相互瞪着,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胡筱忙着对付厨房里的陶锅,没有看到这一幕古怪的场面。徐依萌无神地盯着水果盘里的苹果,心里乱糟糟的盘算着。原先预想好的计划到了这个时候完全乱了套,她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腾地她拿起面前的水果刀,倒是把陈伯堂吓了一跳,“我给你削个苹果吧!”徐依萌咬牙切齿的说着。

  陈仲彦的注意力被引了过去,他发现徐依萌一身居家穿着,淡粉色套头衫棉质运动裤,往常束起来的头发披散在肩膀,黑黝黝的头发下是一张洁净光滑的脸。

  她抿着嘴唇使劲地把刀子插进苹果皮,然后一棱一棱的把苹果削成多面体状。

  陈伯堂心有余悸的看着徐依萌的动作,心里想,没想到这个小女孩也会如此的暴力?

  陈仲彦慢慢伸过手去,像是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同时也要避免被反咬一口。他的食指搭上了苹果顶端的凹陷,没有想象中的反抗,他又用拇指勾住了底端,接着轻轻拿过徐依萌攥得死死的刀柄,“我来削皮吧。”他细声细气的说着。

  徐依萌松开了手,低着头捋了一把头发,一声也没吭。

  在经常做饭的陈仲彦看来削个苹果皮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工作了,除了上半截凹凸不平,后面的苹果表面就光滑多了。

  他递过去削好的苹果,徐依萌也不看他,微微的摇摇头,陈仲彦就又把苹果递给了表哥。

  看着他们这个样子,不明所以的陈伯堂心里这个腻味啊,心说你们两个搞什么飞机?!

  不过他不接过去也不好,于是就拿过来大口的咬了一下。

  “我给你也削一个?”陈仲彦觉得这样的气氛实在不好,毕竟沉默还是要打破的,于是首先开了口,试探着徐依萌的情绪。

  徐依萌也知道别扭不能接着闹下去,虽然说孰是孰非还没有个明确的结论,但是用不着在妈妈和陈伯堂面前探讨。她抬起眼,看着陈仲彦,似乎是再说我不和你一般计较了。

  “先不要了。”徐依萌说话的口气又变回了平常的样子,软软糯糯的很是好听。不过接着说的话让陈伯堂一下子变得好痛苦。

  “你都没有洗手!”徐依萌嫌弃的说道。

  水龙头花花的流着水,陈仲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向下撇着,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他悚然一惊,赶快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水珠溅了满镜面。他又慌忙的去找手纸去擦,却看见徐依萌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毛巾。

  “给你擦手……”她说道,然后又补充着,“干净的……”

  陈仲彦接过来把脸上的水珠擦干净,冲着徐依萌露出这一天里的第一次笑容。

  徐依萌却还不想给他这么好的态度,不过她心底里的欢喜再也憋不住了,传染一样的跟着他抿着嘴角笑了一下。

  这一下海阔天空,什么乱七八糟的仿佛都不存在了。

  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徐依萌赶快转过身去,她觉得自己冲着陈仲彦笑实在太便宜他了。虽不知外面是谁,但总比和这‘坏蛋’对望着强。

  陈仲彦没有理会她的举动,他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热,特别的想要再洗把脸。刚刚把水浇到脸上,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小萌,你妈妈在不在?”

  陈仲彦立刻站直了身体,后背的肌肉一下绷紧,连同肱二头肌都开始蓄力待发。

  是郝庆民!他来干什么?!

  怀疑自心里冒了出来,他随即听见徐依萌的声音,“郝叔叔?妈妈,郝叔叔来了。”

  然后胡筱也走了出来,陈仲彦看见她从浴室门外一闪而过,“庆民,你怎么来了?”

  “我听你说要请客人,给你弄了点大闸蟹,公的,这个时候吃膏最好了,你拿去招待客人吧。”郝庆民用着本地话对胡筱说,虽然陈仲彦听不大清,但是口中的那种熟络和关照溢于言表。

  陈仲彦终于确定,他眼里的敌人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你看你,还真去弄这些个东西了。”胡筱埋怨着,“我给你钱。”

  “别闹了,快招呼客人吧,以后再说。我还有事,马上要走。你回去吧!”说着门口就响起脚步声。

  胡筱紧跟着响起话音,“你路上注意安全,不要忙忙叨叨的。”

  这不是仇家应有的样子啊?!

  陈仲彦靠在水台上,一边用毛巾擦着脸,一边疑惑地想。

  他接着听见胡筱的声音又在客厅里响起,“朋友送来点大闸蟹,刚好让你们尝尝鲜。”

  紧接着就是陈伯堂的客套,不过他再也没有了心思去辨析其中的根由。

  徐依萌在门外探出脸,“你好了吗?”她问。

  陈仲彦连忙露出一脸笑容,“嗯,好了。”

  徐依萌眨眨眼,眼光不经意地落在了手巾上。陈仲彦看到了她的异常,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洋甘菊的香气,他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原来这是徐依萌的毛巾啊!

  煮的通红的螃蟹满满的在盘子里冒着尖,旁边陶罐中一只老鸭伸出来一条腿。客厅里充满了一股浓郁的油脂气息,在冬日里带来沁人心脾的温暖。

  “来,尝尝螃蟹。”胡筱热情的拿起一只螃蟹递给陈仲彦。

  他慌手慌脚的端起碗,“谢谢阿姨。”

  旁边的徐依萌忍着笑,虽然没有出声,但一双眼睛已经变成了月牙。

  胡筱又给陈伯堂拿了一只,陈家的举动出奇的一致,要不是他们两个差着年纪,说是亲兄弟也有人信。

  然后徐依萌的碗里也有了一只,她故意学着陈仲彦的声调乖巧地说着,“谢谢妈妈。”

  胡筱不满女儿的调皮,轻轻地剐了她一眼,用本地方言说道:“要谢就谢你郝叔叔吧!”

  杯中满上饮料,桌子上的客套也说完,陈伯堂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你们听不大懂本地话吧?”胡筱问陈伯堂,“我看你们是北方人?”

  “是的胡女士……徐依萌妈妈,我们家在北边呆的时间比较多。”陈伯堂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胡筱好,直接称名不礼貌,‘胡女士’太客套,‘徐依萌妈妈’又太拗嘴。

  “你还是叫我名字吧。”胡筱笑着说。

  “不好,不好,我叫您胡姐吧,您毕竟比我大。小彦就让他喊您阿姨。”

  胡筱笑着不置可否,“过年要不要回北京?我听小萌说你们是北京人。”

  “不是,”陈伯堂是个自来熟的性格,没有了一开始那么拘束,他刚掰下一只蟹钳,“我们虽然在北京住的时间有些长,但是我们老家是南京的,过年我带着小彦回去跟爷爷一起过年。”他解释着。

  “南京啊?!”胡筱倒是没有预料到这个,她还以为这个高个子的家伙是个北方人呢。

  “我们家上一辈是在北京长大的,我爷爷退休后就想回老家,所以还是把家安在南京了。有时候我们工作的原因,北京待的时间比较长,不过也不是长久的住在那边。”

  徐依萌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情况,她看看陈仲彦,对方轻轻地对她点了点头。

  陈伯堂看到胡筱还是有点疑惑,就又补充道:“陈仲彦的爸爸忙着北京的事,所以在这里还是我管着他,倒不是他爸爸不管……”陈伯堂不自然的嘿嘿笑了笑,“还是工作太忙的缘故。”

  胡筱也并不想谈论别人家的是非,笑着给陈伯堂盛了一碗鸭汤,“上面的油比较大,撇一撇比较好。”

  她又给陈仲彦盛了一碗,陈仲彦一成不变的说道:“谢谢阿姨。”

  自己的女儿也没有落下,胡筱转过头看着陈仲彦,看的他有点心虚。

  “陈仲彦你也在岳麓打工?”她问。

  徐依萌警惕地抬起了头,却不敢直视她妈妈。

  “应该不算打工吧……”陈仲彦心下飞快的思索着,真相怎么也不可能和小萌妈妈说啊!倒不是有什么不能上台面的,只是有些事情还是遮掩一下比较妥当,不能让她觉得自己和徐依萌非常熟就好了。“我知道徐依萌去店里学琴,帮着钟大哥收银。”他看了看徐依萌,从她眼里得到了赞许的鼓励。“我则是去玩的,我喜欢做饭,去帮厨,但没什么报酬……”他老是说没钱拿这一点,看起来像是很纠结,其实根本不在乎。

  陈仲彦笑了笑,一脸的真诚,丝毫看不出其中有作伪的情节。

  “做饭?”胡筱根本没想到这个,“在酒吧里?”

  “嗯……其实我也比较喜欢音乐,我会弹钢琴……”陈仲彦不知道该怎么圆上这个话题。

  “小彦的钢琴很好,那时家里的琴还没来,他阴错阳差的跑人家店里去弹琴来着。”陈伯堂在一边帮腔。他一说话,这件事的可信度就高了,但也并不是那么回事。

  “哦……”胡筱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些,她疑惑地望了望女儿,徐依萌撅着嘴点了点头,“他钢琴弹得非常好。”

  听到女儿的表扬,胡筱给陈仲彦加了一筷子的菜,“那……你大学是不是打算考音乐学院?”

  她一直有这么个想法,那就是女儿要不要考音乐学院。她是听不出来好坏的,但是关老师说徐依萌的能力不够,作为妈妈她心底里还是不想相信,那么就应该问问这个孩子,是不是可以做个参考?

  “我?”陈仲彦无奈的发现人们总是又提起这个话题,“我还是打算考大学。”他笑着说,更像是他在言语上冒犯了别人一样拘谨。

  “音乐学院也是大学啊?”胡筱又给他加了一筷子菜。

  陈仲彦面前有一个螃蟹碗,一个鸭汤碗,还有一个菜碗,丰盛的他都不知道该向谁下手。

  “我一直想考北航来着。”陈仲彦盯着夹进碗里的红烧肉说,在他看来这桌子菜里面最有水平的就是红烧肉了。

  胡筱的眼睛瞪大了,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分数线可比北大清华少不了多少。

  她本想问考得上吗?但好歹没有把这么无礼的话语说出来,不过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她看来,艺术院校的考生和211的考生完全不是一类人。

  每次到了这个时候都觉得像是扎心般的难受,徐依萌没有发觉自己又把嘴巴撅了起来,她看见妈妈的探寻目光,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要吐出那并不好听的真相。

  “他就是那个一千多分的第一名……”

  胡筱真的一下子愣住了。

  会弹钢琴,会打架,还是个学霸!这孩子不得了啊!她不敢置信的用余光扫了眼旁边的那个闷头对付螃蟹的年轻人——还家里特别有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筱发现自己问到了不得了的东西,气氛就一下子沉闷了起来。她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女儿会有那么大的异常了。在女儿眼里,这个男孩完全就不是她可以比拟的,那已经是天差地别的区别了,是她再怎么努力也达不到的地步。

  这样的气氛让原本已经设计好的客套话都没有再说出来的必要了,既然已经站的够高,那也就用不着画蛇添足的吹捧。

  陈仲彦低着头用螃蟹腿尖一点一点的扣着腿肉,他的螃蟹壳都还保持比较完成的状况,陈伯堂则粗犷许多,基本上全是碎碎的渣子,要说他也不是那么不讲究的人,也不知道今天发什么神经,表现的很是狂放。

  徐依萌则是刚把螃蟹壳扳开,里面的心脏肺头什么的也不清楚该不该吃,陈仲彦看到她为难的把手中的蟹壳翻来覆去,就轻轻的指着自己那份告诉她,“这个……这个不行……”

  徐依萌气鼓鼓的横了他一眼,意思是说他多话,陈仲彦立刻就又缩了回去,不吭不声。

  先放掉困难的部分,徐依萌拿出做题的劲头来,转眼对付躯干,她拿住侧面的四条腿使劲掰了一下,没动,然后她鼓足了力气又掰了一下,从中折断的螃蟹躯干把鞘壳里面的蟹膏甩得她满脸都是。徐依萌先是错愕的一愣,马上就因为这种尴尬而羞红了脸,脸皮立刻就变得如同桌上的蟹壳一般。

  这动静在沉默的平静气氛中显得有些大,在‘咔嚓’的响声中大家都抬起头,也就看到了徐依萌的窘态,低低的笑声先是从胡筱那里响起来,然后陈伯堂也压抑不住笑出了声。

  陈仲彦牟足了力气没有发出声响,不过脸色也比徐依萌好不了太多。

  胡筱笑着拿着纸巾给恨不得钻到地缝里的徐依萌擦了擦,一直以来的严肃刻板并没有再展现在女儿面前,她笑着说:“你啊……还是这么不小心……”

  一切尽在不言中,原本凝固了的气氛突然的如冰消雪化一般变得和谐温馨,陈伯堂端起酒杯,里面只是可乐,但他却兴致勃勃的说道:“提前祝大家过年好吧,今天这顿大闸蟹真是有够丰盛的。”他看了看桌旁的两个主角,心里想要不是你们也出不了这么多的乱子,不过他肯定不能把这么败兴的话说出来,“期末考试上,小彦考了第一,小萌考了第三,一切都在变得更好,不管怎么说,两年后的那个日子肯定也会变得更好,祝小萌保持这个劲头,心仪的大学就不是问题。至于小彦,他只要维持住现在这个样子就好了。我们也用不着管他!”说着他冲着徐依萌眨了眨眼,女孩会意地笑了,不过马上就绷住劲不敢放肆。胡筱很是怀疑他们是不是有事瞒着自己,因为只有她不能了解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胡筱也没有太把这个当回事,在她心里,眼前的这家人要比她预想的好太多,似乎是完全不需要她担心的样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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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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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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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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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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