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生越来越不像一开始表现得那么让人觉得碍眼,他长得不错,性格上也算是很随和。只要是你求到他头上,他也不会拒绝。光是看王政那个胖子拉他打篮球,就知道陈仲彦这个人并不是那种看不起这,看不起那的讨厌鬼。但是他的确与众不同,让和他有过交流的老师或是同学都有种说不上来的无力感,因为他们知道,占据主动的从来都是眼前这个干瘦的年轻人。
现在,‘干瘦’这个定义又被颠覆了,不过只有潘平平和徐依萌这些相关的人知道。潘平平很想看到赵欣然得知陈仲彦可以放倒三个成年歹徒的消息后,会是一个什么样子的表情。这个从初中开始就一直占据顶点位置的男同学,是否还会有那么不可动摇的优越感?
杨路铭对厨房里多了一个娇滴滴的小女生不胜其烦,火热繁杂的厨房不啻于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有火,有利器,还有随机忙乱的工作人员,出现问题的几率大到让人防不胜防,任何没有在这种地方工作经验的人都是最容易出问题的源头。不过他也知道这个小女孩和当初到他后厨来的陈仲彦都是同一种不能拒绝的客人,还好陈仲彦他很放心,于是就将这两个孩子赶到了一个角落里,让陈仲彦做个糖醋鱼应付了事。
糖醋鱼算是鲁菜中最基本的一道菜,但凡厨师学徒都是必须要掌握的,不管你是川菜也好粤菜也好。这道菜看起来花招挺多,其实主要还在片刀和油炸上,算是一种厨师技艺的基本应用。杨路铭教陈仲彦做过几次,即便陈仲彦并不是奔着专业厨师去的,但就像是杨路铭所想的,纯当练手瞎玩吧,应该不会出些问题。只不过他放心陈仲彦的手艺,却忽略了旁边看热闹的小女生。
当陈仲彦用一双筷子猛地插进草鱼的口中时,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声几乎掀了厨房的房顶。
“你干什么呀!?吓死了!吓死了!”潘平平抓着陈仲彦的T恤领子躲在他身后,勒紧的双手拽着T恤圆领,就像是在陈仲彦脖子上扔了个套索一样让他喘不上气来。
受到突然袭击的陈仲彦一松手,奄奄一息的草鱼掉落回水槽,溅起一大片水花,打湿了他的白T恤。不过陈仲彦也管不了这些,潘平平死命地收紧双手,T恤圆领开始绞杀他涌向脑袋的空气和血液,陈仲彦下意识的就想一个后肘把人打翻在地,好在他也知道不能这么对待潘平平,只能涨红了脸拼命挣扎。
“喂……放手啊……”嘶哑的声音从陈仲彦的喉咙里逃逸出来,他努力把手指塞进领口内,向相反的方向拉扯,以免潘平平‘勒死’自己。潘平平又惊又吓,瞬间迸发出来的力气大的不可想象。她低着头,把脸埋在陈仲彦后背,哪里知道自己当作挡箭牌的家伙已经喘不上气来。
好在两人相互间的挣扎让她感到奇怪,慢慢抬起眼看到的陈仲彦憋红的脸色更是让她不知所措,她猛地放开双手像是投降一样举在头部两侧。“我不是故意的……”潘平平不好意思地说着,说完觉得这事也不能全怪她自己,于是气鼓鼓的补充了一句,“谁让你干那么吓人的事!”
陈仲彦把变了形的圆领拉扯下来,心说这家伙的手劲真不小,差点就晕菜了。
“你炸炸呼呼的干什么啊?不就是杀条鱼吗?这么大反应?”陈仲彦喘着气,脸上的血色数个呼吸间才恢复正常。
杨路铭往这里看了一眼,冲着自己徒弟们摆摆手,示意不要去管他们。
有人瘪着嘴把漏勺从地上捡起来,看着做好的狮子头成了稀烂的碎块,只能叹口气重新开始。
“以后不准这么叫唤,多吓人!”陈仲彦偷看了杨大厨这边的情况,悄声地对潘平平说道:“人吓人可是真会吓死人的!”
“那你以后杀鱼的时候能别这么粗鲁吗?拿着筷子就往人家嘴里插,多可怕?!”潘平平抚着胸口心有余悸的说着。
“这样最简单,你是不是还想拿个擀面杖把它敲晕了我再下手?”陈仲彦反驳道。
“那也不能这么硬来啊?生物课上不是说破坏鲤鱼的中枢神经就行了吗?拿个锥子不行么?”潘平平不依不饶的说着,在她看来这个情况全是陈仲彦的错。
陈仲彦斜着眼睛看着她,“你真不知道那样做会有什么反应吗?”他看潘平平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那鱼动的更厉害,两只手都抓不住!肯定吓死你!”
潘平平生气地吐了吐舌头,对他的话一百个不相信。
小臂长短的草鱼受到重创,在水池里翻起了白肚皮,一双筷子还露出大半截没插进去。陈仲彦看看鱼,又看看潘平平,然后在女生愤怒的表情下将剩下的筷子全捅了进去。
浇上糖醋汁的草鱼以一种跳跃的姿态躺在鱼盘中,炸的焦黄的身体蜷成圆形,就像是它腾跃后回落到水面的样子。潘继贤和刘珺对这个应景的菜赞不绝口,他们根本不喜欢重口味的鲁菜,但必要的客套还是要做的。
潘平平一脸郁闷的坐在桌边,看着碗里夹过来的鱼肉一点胃口也没有。
“不想吃是吧?”
陈仲彦歪过身子悄声说道。
潘平平蔑视地看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通常情况下我对自己做的菜也不想多吃,不知道什么原因,总是提不起胃口。”
潘平平憋不住笑低着头耸动着肩膀,想到厨房里的状况,她也有些忍俊不禁。
潘继贤余光里看着自己女儿和陈景平的儿子相互间的关系,预料的高兴中又有些警惕,就像是发觉自家的宝贝被别人觊觎时的不安。不过刘珺倒是没有这方面的顾虑,陈家的家境不是一般的好,要是真有些那么个意思,对自己的女儿也没有坏处。反正时间还长,至少结果也要到五六年之后才能显现,不过现在打好基础又有什么不好?
陈景平根本不在乎到底能不能成事,自己家的小子主意大得很,根本管不过来。只要是现在不让潘继贤讨厌,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家宴一般的午餐,拼命敬酒就太不合适宜了,简单的一顿饭只是让大家能够拉近一些距离,好谈一些试探的话题。果不其然,平小虎隐约就提到了市委规划中电子厂宿舍区的地皮问题。
他们轻声的说着模棱两可的话,也不怕不相关的人听见。刘珺对这种事完全没有兴趣,也没有能力参与。陈景平只是一个后续的桥梁,虽然他拥有这个地区的产权,但他并不是房产行业的企业,自然对开发商那一套没有想法。只有平小虎一直念念不忘这件让他翻跟头的事情,叨唠来叨唠去,而潘继贤肯定也不会给他个准信,胡拉慢扯得说着有的没的。
他们都没在意陈仲彦不动声色间将这些情况都暗记了起来。
现在,但凡和徐依萌有关的线索,他都不厌其烦的收拢起来。
郝庆民的关系网和经历能查到的都已经收集到了,除了没有侵入公安局的电脑探查他的案底,这个家伙平时的行径渐渐有了个大致的轮廓。尤其是抢劫案发生后这家伙立刻跑到上海住了一段时间,已经不打自招的说明了他与这个案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现在,陈仲彦把电子厂宿舍区的拆迁和郝庆民联系到一起,似乎动机就已经昭然若现。
他没有插话,安安静静的当个乖乖宝,他知道今天的任务是帮老头子安抚好潘家一行,自然和颜悦色的与潘平平聊着有的没的。
平小虎也不会在饭桌上和潘继贤掏心掏肺的说他的计划,只不过是跟对方点了点题而已。该有的都有了,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的获得了相互间传递来的信息交换。下午的钓鱼行动完全就是浪费时间,所有人都有点迫不及待的想要扯呼,对于陈仲彦来说,这一天最后的结果就是平常下学后,要有个目的行为混乱的补课安排。
“那说好了,每天下学我和徐依萌一起来给你补学习笔记。”潘平平眨着眼睛调皮的和陈仲彦说道,一本正经的样子完全不是他爸爸想的那样,这丫头觉得这是一个放羊的好时机,不假思索的就敲定了约定,还不忘帮陈仲彦约上了徐依萌。
这么一来,原本并不是很乐意的陈仲彦突然有了种释然的情绪,让他反感的心态荡然无存,他自己还不清楚,却发现了潘平平眼里流露出来的狡黠。被人看破了心思自然难堪,他有点控制不住的脸红起来。
车前道别的这一幕在众人眼里,各有不同的理解,早就过了18岁的这些人都发出会心的笑容,虽然各自的想法不一样,但是看到这一对看似门当户对金童玉女般的小年轻有了点那个意思,也算是赏心悦目的事情。
“小女生不错。”陈景平搂着自家儿子的肩膀冲着远去的车屁股挥着手,“别跟人家闹矛盾啊!”他不放心地又嘱咐了一句。他从心底里觉得这事好像没戏,不过儿子能有个朋友他还是很高兴的。
陈仲彦歪着头斜着眼睛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装模做样这一天,他别的事情都没做,真是觉得累死个人。
“回家吧?我还有好多事耽搁了没做呢!”他倒没给自己老头子甩脸色,细声细气地问道。
“你先回去吧,还是要好好休息,我和你平叔叔说点事情。”陈景平拍拍陈仲彦的后背说道。
陈仲彦虽然很想知道他们谈的事情是不是有关拆迁那方面,不过他也知道这事他不好参与,还是暗地里做比较符合实际。只是犹豫了一下,他‘嗯’了一声就去找司机准备回家。一边走一边想着,是不是做个窃听器给自己老头子装上?
杭州电子星办公大楼的机房里有两排服务器不停的运转,机房管理员不知道这些是做什么用的,除了一般性的维护,他连登入进去都困难。这一段时间这排设备几乎是在高速运行,风扇的噪音大的让人都待不住。
除了这里,在北京集团总部的机房也有相同设备不停歇的在运行,在西安的分部里同样也发生了相同的事情。
郝庆民和电子厂拆迁的事情越来越清晰的展现在了陈仲彦的面前。
这个所谓的‘二流子’一样的家伙说是地痞流氓却又没那么些作恶多端的坏事,但也不是个正经人。好吃懒做这个词一定能扣到他头上,综合信息考虑,陈仲彦觉得这个家伙一直做的事情只有‘投机’这两个字。
要说郝庆民并不精明,干这种事貌似并不适合,他个人性格上缺少细致缜密的判断能力,所以做事更像是没头苍蝇般的瞎撞运气。反正只要是他参与的事情除了失败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这一大堆狗屁倒灶的事情展现在陈仲彦的眼前,看的这个男生直皱眉头,原来天下还有这样盲目的家伙。
电子厂还正常运作的时候作为正式职工不好好干活,背了两次盗窃的内部处分——这是在残存的电子厂门户网站里获得的信息,天知道这个东西都不给钱维护了为什么还存在于网络中,也许是有人懒得删。
还有一次集资诈骗——这是5年前的新闻,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立案。反正,这个人绝难是踏实干活的性格,总想是能一夜暴富或是不劳而获。
陈仲彦有些想不通,他不了解这类人的心理,不清楚他的想法到底会往哪个方向拐弯。但他折腾拆迁干什么?似乎和平小虎的公司也没有特别的联系。
他查到过一笔5000元的汇款,是从景江工程公司转账而来的。他知道平小虎的关联企业中有这么一家公司,而且还正是第二次拆迁期间的事情。不过除此以外,似乎这个人和平小虎的开发商企业也没有别的关联。
陈仲彦知道这件事还有他搞不清的事情,于是就将信息搜索范围扩大到了平小虎和政府工程这一块。那些服务器拼命地帮他筛查着网络上公开的消息,实着让机房管理员们担心了好长一段时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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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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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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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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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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