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都市小说>海市蜃楼>第 41 章 第 41 章
  海鱼通常情况下并不适合红烧,龙利鱼片一煮就碎,三文鱼太腥,鲔鱼太珍贵,黄花、石斑在西餐馆根本见不到,相对而言鳕鱼块基本上就是唯一的选择,而且它还是带皮的,这就更容易处理。

  每天早上到岳麓,陈仲彦除了打扫卫生,清理冷库里的食材也成了他的习惯,反正钟岳并不在意吃什么,只要味道好就可以。当然,真要是过期的食物,在陈仲彦看来也不能给人吃。

  也不知道柳智劼当初进鳕鱼块到底为了什么,这一大箱子压在最下面,估计也有日子了。做给钟岳吃是最经济实惠的办法,总比烂在冷冻室强。

  放在食物托盘上的鳕鱼已经化冻,陈仲彦检查了一下雪白的鱼肉纹理,并没有干枯紧皱的表面,所以说时间还不算太长。

  柳智劼送了陈仲彦一把他以前用过的‘出刃’——是日本很有名的品牌,刀身上除了有很漂亮的锻打叠纹还印着‘旬’字。

  陈仲彦小心的把它保护起来,用一张鹿皮包裹着放在搁架上。作为一名厨师,刀具就是他的生存工具,每个人都异常的小心,通常也不会去碰或是让别人碰自己的刀。因为年龄的问题,陈仲彦不会随身带着它,反正做饭除了家里就是在岳麓,于是他就把刀放在后厨,别人看到通常都连动都不会动。

  齐瑄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陈仲彦用刀切着鳕鱼块,锋利的刀身划过雪白的鱼肉,就像是切豆腐一般顺畅,看的齐瑄眼皮直跳。他不是没见过寿司师傅切鱼片,但是一个年轻的不像话的男孩一本正经地用刀干活,这种场景还是有一定的震撼性。

  陈仲彦的手指细长,湿漉漉的满是洁净的光泽,他食指按压在刀脊上,并不是用它施力,只是为了保证平衡,却带来一种均匀和谐的美感。

  齐瑄盯着这根手指出神,心里想就是这双手弹的琴?

  陈仲彦发觉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找水吗?”他以为齐瑄是想找清水,因为外面都是饮料。“如果想要开水,我一会儿给你送一壶出去。”

  听他的口气,这间后厨就像是他的地盘一样。齐瑄只从柳智劼那里感受过这种自信,现在又出现一个,他觉得这种感觉应该是一个很好的素材。不过,他立刻想起来,自己并不是为此而来的。

  “哦,那倒不是,我就是想问问……”他看着眼前的男孩,发现他虽然年轻,却并不比那些小演员长得逊色,尤其是他的自信,有着不加任何伪饰的气质。他惊讶中本想问会不会弹琴,这时觉得是多此一举,于是说道:“你钢琴弹得很好啊。”

  他看到男孩笑笑,说道:“只是爱好。”

  既然搭上了话,齐瑄干脆倚在厨架旁和他聊了起来。

  “你打算考艺术院校吗?”他问,一般情况下,有这种演奏水平,在齐瑄看来都是奔着艺术院校去的,要不然你练这么辛苦图什么啊?

  既然要考艺术院校,那么就和他能扯上关系,齐大导演好歹也是北影毕业的,和音乐学院虽说并不直接相关,但也熟的不得了,要不然他也不会认识作曲专业毕业的钟岳啊。

  “不,没打算!”陈仲彦轻飘飘的说着。

  齐瑄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疑惑的看着陈仲彦,“音乐学院?”

  “是的。”陈仲彦点点头。

  这下齐瑄终于确认了,但是结果让他大出所料,但又摸不着头脑。

  这种问题似乎经常纠缠着陈仲彦,他向很多人都表示过,甚至都有些反感。像是最近对韩君娜说过,也对钟岳说过,现在再对这个陌生人说,他的确有些疲惫。

  “这只是爱好。”他补充道:“仅此而已。”

  “就像是做饭?”齐瑄终于了解了,他问道。

  陈仲彦很高兴这个人并没有就问题死追烂打,好心情让他的态度也变得和善起来,他抬头对着齐瑄笑了一下,“是的,就像是做饭也是我的爱好。”

  怪事年年有,现在特别多。

  齐瑄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面前的男孩让他琢磨不透,刚才的那个笑容更是让他心动了一下。欣赏美的情绪人人都有,但是因为年龄和性别的缘故,现在出现的感情还是让齐瑄自己有点难堪。他尴尬的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以你的水平不继续弹琴就太可惜了。”

  “那是因为我在别的方面做的更好。”陈仲彦毫不留情面的对齐瑄说着。

  齐瑄咧着嘴的笑容立刻就凝固起来。

  钟岳已经很久没有在岳麓吃过中餐,端上来的红烧鱼块和白米饭让他吃的连泪水都落了下来。徐依萌递了张纸巾给钟岳,以为他为一顿饭吃的汗流浃背。

  “钟大哥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这么多呢,够你吃了。”徐依萌关心的看着钟岳,劝他不要那么疯狂。

  她抿着筷子上的汁水,口里一片鲜咸的味道,徐依萌本不喜欢红烧,但是对于这一顿她没有任何挑剔。

  不得不说,陈仲彦做的饭菜的确有一手,但是她心里却又想,天啊,他是不是就没有不会的事?!

  齐瑄看着面前的白米饭实在没有食欲,这时间太早,他的生理周期还没有靠近这个时间段。不过为了礼貌,他还是象征性的吃了一块。

  不出所料,看着漂亮的食物总是很有味道的。

  陈仲彦和徐依萌也没有大快朵颐,甚至男生的饭碗里的米饭比女生还少。

  “你就吃这么点?”齐瑄看着他干瘦的身体问道。

  “一点也不饿。”陈仲彦回答道,他对这个人没什么恶感,只是对随意搭讪过来的人有种不能言语的抵制。想想这口气似乎有点生硬,他不好意思的补充道:“我从来不吃鱼,嫌腥。”

  “啊?”不只是齐瑄,徐依萌也惊讶的发出了声音。

  她试着又尝了一口鱼肉,“没有腥味啊?”

  “也许是我大脑中自动分泌出这样的感应信号吧。”陈仲彦笑着,他的笑容越发的让人动容,也许是因为他带入了真正的感情在其中。陈仲彦并不清楚,但是敏锐的齐瑄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笑只是客套,而对面前的这个女孩,他的笑容是绝对真诚的。齐瑄先前的疑惑终于解开了,他很肯定这小子对面前的女孩很有点意思,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不过这种感觉很美妙很挑动人心,齐瑄自己告诉自己,这就是青春剧里面散发的荷尔蒙的味道。

  “怪癖!”女孩不假辞色的说道。

  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批评’他的地方了!徐依萌心底高兴的缘由却不能被她自己真正领会到,这只是一种愉悦,她并不在意这个感觉出自什么缘故。

  陈仲彦没有理会她的评判,把自己的米饭吃了个干净。

  饭桌上,钟岳扒下黏在碗壁上的最后一粒米,意犹未尽的伸出手,“再来一碗。”

  陈仲彦赶在徐依萌之前接过来,“我来吧。”他说着,示意徐依萌好好吃饭不必动弹。

  齐瑄一直把这些场景都像印胶片一样记忆在自己的脑中,他真想手边有纸板和笔,创作的冲动让他食不知味。

  每一个周六都是这样火爆热闹,也许是因为周末,第二天有的是时间让大家休整,因此这天晚上的顾客几乎填满了岳麓酒吧。钟岳这里并不是livehouse,却比秀场还受到欢迎。不过受限于店主本人的意愿和法令法规限制,钟岳并不想自己的沙龙成为一个夜店一样的存在。很多时候,他不得不在外面放一个‘仅限会员’的招牌来控制人员数量。

  这种局面总会让周边的商户感到眼红,不和谐的事件也发生过几次。不过店里鱼龙混杂的情况下,钟岳很有几个背景深厚的朋友,附近派出所出过几次警后也都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而钟岳则更加的谨慎了。

  这有点像是命题作文,自从韩君娜和陈仲彦在舞台上合作过一次,众人就总想看他们的下一次。也不知道是谁起哄,结果形成了一个达成共识的流程——周日的时候告诉他们一个题目,经过一个礼拜的准备和排练,周六的晚上就要让他们表演。

  韩君娜求之不得。

  她先是拉陈仲彦入伙而不能,有了这种来自众人的支持或者说‘胁迫’,陈仲彦虽然答应的有些勉强,但终究还是给了大家承诺,变相的也算是达成了她的心愿。

  上周日众人选定了一首歌,是《怎么还不爱》,他们似乎特喜欢听韩君娜和陈仲彦唱情歌,这种恶趣味一经提出就马上火的一塌糊涂,拦都拦不住。

  周六晚上接近10点,经过一晚上啤酒和炸鳕鱼条的酝酿,乐队在舞台上就已经准备好了。因为10点陈仲彦要送徐依萌回家,赶在这个节骨眼上结束对每一个人都有好处。没了空闲时间来人纠缠陈仲彦,也算是在深夜来临前最后给大家一次闹腾的机会。过后,大家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只是不能再喧哗扰民,演奏的音乐也只能是小清新一类的风格。

  徐依萌看着陈仲彦站在舞台上,旁边是成熟性感的韩君娜,她总是敞着一片雪白的胸口,即便是让同为女人的徐依萌看了也觉得性感。她还没有到那个自信的年纪,怎么也不敢将身体暴露成那个样子。看着台下大男孩们欢腾一片,她明白这是女人的魅力所引发的。于是她又专注的看了看陈仲彦,发现他虽然是有些局促,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因为异性而导致的狂热,人依旧还是那种自信却又不失张扬的模样。

  徐依萌心里腹诽着,脑子冒出潘平平通常表现出来的羡慕嫉妒恨,“这个臭不要脸的家伙!”只不过想到这里,她也禁不住为自己的念头而感到可笑。看来妒嫉算是人之常情吧,不论面对的是谁,是大是小,是男是女。

  台上很快响起音乐声,韩君娜起头,开始唱了起来。

  与其说是暧昧的味道,不如说是风骚的味道。这本来是男女相互面对的慌张和犹豫,却让韩君娜唱的调侃味道十足,她夸张的表现出女孩子期盼却又矜持的心态,引得下面唯恐不乱的家伙们口哨连连。

  然后陈仲彦开了口,他的声音依旧高亢而清亮,毫无烟尘气,表情上都是一本正经的样子,但唱词中透露出来的那种犹豫和拖泥带水已经让某些人在地上打滚了。

  徐依萌捂着嘴笑,这滑稽的场面令人忍俊不已。她看着陈仲彦在台上轻松的拔高曲调,那种自信的表现恰到好处的体现了他与众不同的能力。

  她不知道整个歌词都已经改过了,这根本不是年纪与心态对等的男女相互试探,而是一个大男孩对漂亮女人的爱慕,还有漂亮女人的犹豫和贪心。韩君娜每一句唱词都是挑拨和期待,陈仲彦则带着严肃的表情与恨不得拔腿就跑的紧张,活像是一只想要对豹子表达爱恋的羚羊,虽然满是期待,但也怕被吃掉。

  因此,徐依萌发现往地上出溜的人越来越多,压抑不住的笑声简直要冲到隔壁的屋子里。

  齐瑄哪知道是这种情况,使劲的用手捶着桌子,‘咚咚’的作响,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我应该让小彦去我那里演戏,实在是太有趣了,我只是几个月没来,这真是太棒了!”

  柳智劼给没到场的夷松莹发送现场视频,也是笑得直打颤,双手抖的不停,而话筒的另一边女孩子的尖叫和笑声更是清楚明了的传递了过来。

  这晚上的高潮远比前几次更加高亢,钟岳一边笑,一边担心隔壁会不会再次报警投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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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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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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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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