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半夜上厕所的时候他还很不习惯,慢慢的也就不大理会,就算是大白天的,他也少有去碰那个灯光的开关。
刷着牙,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两只眼睛肿的跟灯泡一样,陈伯堂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样一副醪糟的样子。他厌弃般的用力的把嘴里的泡沫吐进洗手池,拿冰凉的自来水冲洗着脸颊,冰冷的感觉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心里不由自主的又开始给自己下决心,一定不要这样‘造’,可是就如同他们家族里遗传的卷发一样,对于他这个层级的年轻新贵而言,那种纸醉金迷的生活也不过是头发是大卷还是小卷的区别而已。
家里对麻醉品的管制极其严苛,对于陈伯堂来说,只有香烟和咖啡两个选择,甚至高度酒精都是违禁品,所以很多时候,出于对‘畏惧’的恐惧,就连陈景平也没有恣意放纵的资格。穿戴整齐,从厨房的咖啡机里给自己倒一杯浓浓的咖啡来提神,摆在盘子里的三明治就像是酒店早餐服务一样专业,陈伯堂感到最庆幸的就是,和表弟一起过日子,饮食上的照顾居然比他妈妈还要尽心。
这个小东西有时候老成的简直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自律的更像是一个苦行僧,但他人格上的随意转变太过触目惊心,一个不好就能让人吓得魂飞魄散。有时候陈伯堂也在想,陈仲彦如此的性格是不是和他什么都能干,什么都干得好有关?因为没有了顾虑和害怕失败,所以才如此的刚愎和不负责任?
“午饭就像是猪食一样!”
不光是潘平平如此评价,对学校食堂而言,就差在他们的玻璃门上涂抹上这标语。
徐依萌有时会想,学校如此刷新餐食标准的下限,是不是就是把住了学生们不能把他们怎么样的依仗?这才是开学的第一个月,所谓的宫保鸡丁里就见不到几粒鸡肉,甚至连大葱都因为比土豆贵而越来越稀少,盘子里这唯一的肉菜中居然最多的是胡萝卜和土豆,花生米也成了稀罕物,而红色摆明了就是用番茄酱调出来的,就算是徐依萌再怎么不懂做菜,也知道宫保鸡丁的红是辣椒油炒出来的。
另一个青菜类的海米炒小油菜更是惨不忍睹,让人很怀疑小油菜的新鲜程度。食堂里的嘈杂很大原因源自刚拿到餐盘那一刻的不满,不过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写在条幅上的“节约粮食,我们都是光盘行动的执行者”的口号更像是一种威胁,轮班进驻残食桶的几个老师脸色并不比桶里酱油色好多少,其实他们也很无奈,要不然这种监督工作怎么就成了轮班制的呢?
看着潘平平的哭丧脸,徐依萌安慰她说,“你应该很庆幸我们是女生,盛饭的时候可以说少要一些,除了王政那个什么味道都吃不出来的家伙,你不用担心别人不会跟你一样难受。”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句话说的太对了,只要是大家都在同一条受苦受难的线上,感受就变得不那么重要,忍耐力也蹭蹭的往上涨,潘平平被徐依萌的几句话引得破涕而笑,就好像盘子里的饭菜立刻变得不像她想的那样难吃。
用筷子百无聊赖的拨弄着寻找花生米,潘平平突然神神秘秘的对徐依萌说:“你说……那个臭小子今天带的午饭会是什么?”
徐依萌心里没由来的跳的厉害,却故作平静的闲扯,“肯定是三明治一类的,他总不能带米饭和炒菜吧?”
“谁说这个了?”潘平平埋怨道:“我是说,什么样的三明治?”
“这你就要自己去问他了,我怎么知道?”徐依萌抬眼笑看潘平平,对她的小期待表示无能为力,但她真的看到平平的眼睛,就知道这个女孩还真打算去一探究竟。
“不是真的吧?”徐依萌吃惊的反问一句。
“快些吃,还来的及回去围观一下。”潘平平笑得像狐狸一样狡猾。
陈仲彦吃饭的时间要错后一些,因为不仅他要先整理一下笔记,也是为了要等人全都走了再拿出东西来,他总觉得在众目睽睽之下吃东西会很怪异,尤其是全班都拿你当怪物看待的时候。
教室里没有了其它人,外面的喧闹也渐渐转为中间时刻的平静。学校午餐时间秉承着一贯的波动,从一开始的期待和焦虑,然后会过度到沉默,这个时间很短,最终则会爆发出咒骂和宣泄,天天如此。
陈仲彦把橙汁放到桌上,然后拿出消毒纸巾擦手,他的电脑放在旁边空闲的书桌上,程序在运行自检,滚动的屏幕被他调慢到人眼能够接受的程度,就见花花绿绿的字符慢慢的往上翻卷,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错误出现。
就在他伸手在桌斗里摸到包装纸的时候,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潘平平生拉硬扯的把不情愿的徐依萌拽进教室,她自己大大咧咧的带着无所谓的样子,只是她身后的徐依萌简直羞臊的想要钻到地缝中去。
徐依萌强烈反对潘平平的这个举动,在她看来实在太不淑女,太不矜持,就像是小娃娃看到零食流口水一样让人无地自容。但她不好说出什么话来讽刺自己的好朋友,也没法撕破脸皮般的拒绝,所以只能陪绑的过来自取其辱,而且还是在陈仲彦面前自取其辱。
虽然早有预料或者说早就计划好了在女生面前满足自己的虚荣心,陈仲彦仍然对潘平平的速度感到吃惊,他本以为怎么也要等他吃到一半的时候才能见到她,却没想到她会如此的迫不及待。陈仲彦偷瞥了一眼计算机时间,从她们去食堂到回教室,只花了十五分钟时间,这似乎有点太迅速了吧?
女生们是分不清陈仲彦吃惊的具体内容的,她们还以为是自己的出现实在超出了对方对于‘无耻’的定义,看着他张着嘴巴的傻样,就连做事情不管不顾的潘平平都有了些犹豫。徐依萌紧攥着盘平平的手,满手心都是汗,心里更是畏缩。
“我们还是走吧?”她低声的劝道。冲动是魔鬼,尤其是在男生面前冲动,往好了说是‘无法无天’,往坏了说就是‘没脸没皮’。
潘平平咽下一口唾液,这个局面是她未曾预料到的,对于女孩子来说,内心底的娇柔做作毕竟是天生的buff,凡事皆可触发。
三双眼睛相互瞪着,空气中的尴尬似乎马上就要装满了整间教室。陈仲彦突然觉得好笑,虽然他很喜欢给人做饭,除了炫耀般的满足感,同样也存满了他恶作剧一样的心态,就像是前一天家里计划好带他去动物园,他就为此而准备好了投喂的食物。而今天出现的蠢萌的家伙,难道不就是熊山里的熊瞎子么?
他从桌子里把手拿出来,举着对门口的女生说道:“要尝尝吗?”
这句话救了所有人,包括潘平平、徐依萌和他自己。陈仲彦觉得如果他不说这句话,他一定会被自己狡狯的内心给憋死。而潘平平看到了对方并没有纠缠于她的不自觉,又变成了粗线条的自己。
她并不是那种傻大憨粗的样子,说起来她除了在气势上显得高傲且优越外,与江南水灵灵的漂亮女孩并无区别,相对而言,徐依萌就是那种标准的温婉小心的性子了。
看着潘平平好整以暇的坐在陈仲彦面前,徐依萌觉得她所经历过的羞臊和赧愧全都爆炸般的集中在了这一时刻。不过这种刺激一旦超过了人的承受能力,充满了负面情绪的难过反而变成了其它的反应,此时的她就如同打了兴奋剂一样冲动狂躁,有个莫名的声音一直在她头脑中喊,“快点!快点!”其实她也不知道想要快些什么?
陈仲彦从书包了翻出来一把口袋刀,这种工具类的东西是他常备的一种用具,绝不是平常人认知的那种防身武器。只是锋利的刀总会给人一种犯罪或是抵御犯罪的错觉。他曾经用这把刀削过树枝当筷子,曾经挑出过扎在腿上的木屑,甚至还割断过缠绕在他自行车车轴里的尼龙绳。明蓝色握鞘已经有了斑驳的刮痕,是他不知不觉中最信赖的一个‘伙伴’。
他用拇指推开刀锋上凸起的拇指钮,本来下意识的想一抖手腕,让折刀像跳刀一样弹开刀锋。不过他的犹豫在最后一瞬间占据了上风,他并不想在女孩子面前表现得如此具有‘攻击性’,因为这种技巧会吓到她们的,刀毕竟是刀,不管它是要扎进肉还是削开苹果皮,它在人们潜意识里都是进攻性的工具。
于是他只是用拇指慢慢的推开刀锋,缓慢的并不比用双手打开一把苹果刀快,他在潘平平眼里看到了新奇,却在徐依萌的神情中察觉到了害怕。
陈仲彦敏感的察觉出这种不同,但他并没有声张,继续不动声色的做着准备。拿出消毒纸巾擦干净刀锋,然后把桌上包裹着包装纸的三明治一分为二。
锋利的刀子切开烤牛肉不费吹灰之力,潘平平感慨于陈仲彦的潇洒,好奇的问他,“这是什么刀?看着好锋利的样子!”
“Banchmade的折刀。”他解释着。切开的包装纸露出里面粉嫩的肉质,在徐依萌看来是不是没有煮熟。
“没熟吗?”她疑惑的问。
还不等陈仲彦回答,潘平平悄悄拽了她的衣袖,“就是这样的,这样鲜嫩一些。”说完她看着陈仲彦,像是在等他承认自己说的话。
陈仲彦笑笑,“对,牛排很少有全熟的,咬不动。”他咧嘴笑笑,充满了乐观的样子让他看起来很迷人,尤其是那双黑色的眼睛,总让人有种勾魂摄魄的错觉。
一直没有发现他这个特点的潘平平像是被触动了什么东西,她心里顿时就有些毛毛躁躁的,没想到这个家伙也挺耐看的么?!
被人赞同了自己的意见,她有点飘飘然的得意。仰起头炫耀般的说道:“一刀切下去还有血就最棒了,非常的好吃。”
不知道她从什么地方得来的论调,陈仲彦眼珠子不动声色的转了转,确也不想说什么煞风景的话,他觉得,3分熟的牛排,除了那些鬼佬能接受,应该还没有什么中国人愿意咬上一口,实在是跟生食也没有什么区别。
对于西餐有些诡异的做法,他这个骨子里的东方人完全不赞同。不过此时并不是反驳批评得意洋洋的女生的时机。
他一笑了之,像是又一次赞同了潘平平的说法,这让女孩子更加的得意兴奋了。
“这个有血?”不过徐依萌似乎已经被潘平平吓到了,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问着。
“没有啦,这个是7分熟的,没有血水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虽然中间还是粉嫩的样子,但只要是食物够新鲜,生食并不会有太多问题。我们用火烤熟肉类,从最理论的层面说,并不是因为会吃死人,而是为了减少我们自身分解消耗新鲜蛋白质的能量。”陈仲彦给徐依萌解释着,不知道为什么,他自然而然冒出来的想法就是想打消她的疑惑。
看到她更加疑惑的目光,陈仲彦觉得自己说的可能还不清楚,“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消耗食物花费的能量大于食物给我们带来的能量,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从原始人开始,我们发现烤熟的食物会更好消化一些,就是这样,等我们能够满足自己的温饱后,才又开始追究口味。”
“你懂的可真多!”
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两个女生都心有戚戚然的点头赞许。
不过看着已经变成一半加一半的三明治,两个女孩又觉有了新的困扰。
潘平平虽然打定了主意过来打秋风,但是一点也不给陈仲彦留是不是太过贪婪?徐依萌则跟本不想参与其中,但为了礼貌她也不能一走了之。于是潘平平还想借刀用一下,把其中的二分之一再分一半出来,免得让人家正主都吃不上饭。
不过大致看出来情形的陈仲彦不等她开口,又掏出一个三明治,“我还有,这个给你们吧。”
轮到潘平平瞪圆了眼睛惊诧,“你的饭量不小啊?”
只有徐依萌从陈仲彦眼睛中看出了他的坏笑,这家伙分明就是在捉弄人。
想通了这点,徐依萌感觉心里的委屈和不好意思稍微弱了一些,把三明治咬在嘴里后更是觉得理直气壮——反正已经中了对方的圈套,那么不把诱饵全吃掉就太对不起上了钩的自己了。
“真好吃!”潘平平嘴里塞满了东西还意犹未尽的嘟囔着,先不说味道如何,至少这家伙的东西可比食堂的‘猪食’有诚意多了。
徐依萌小口小口的咬着,未全熟的烤牛肉在牙齿间带着鲜嫩的味道,的确没有牛肉特有的粗糙感。盐、胡椒和芝士的味道混在一起,甜腻腻的不像是在吃没熟的东西。她小心地体会着口腔里的感觉,看到潘平平的心满意足和陈仲彦的无动于衷,她突然愣住了,这诡异的时刻让她有点失去了空间感和时间感,就好像面前的场景是不真实的。
这个场面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她问自己。
我们在做什么?
她感到疑惑。
这……这真是丢死个人啦!
徐依萌终于恍然大悟!
第二天,徐依萌死命地按住蠢蠢欲动的潘平平,绝不让她再拉着自己去丢人现眼!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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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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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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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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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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