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讨厌的就是无序，但想也知道，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更不可能。但是他今天头一次开始对政府订单感到厌烦的要死，即便利润上的数字一看就令人亢奋，只是他们这种随机出刀子的做法实在让人防不胜防。
整个东方似乎都对集中的权力有一种变态的期望，没有人认为这是不该有的事。其实算上西方，权力集中也并不是一件稀罕的东西。只是在中国，如果一个领导者没有一点绝对的权力，似乎就不像是能够做主的人。
事情的起因其实很简单，但不免众多的巧合交缠在一起。
白肇嘉把第一期的测试结果报了上去，刚好空军的副司令员李世良在阎良蹲点，看到了J10CEODAS的测试报告，相交J20A的不顺利，他有了去附属3号基地去看看的心思。这太容易了，虽然陆上交通不便，但是他们是空军啊，大不了就是派一架运12的事，要不然基地的那架米-171也行，就是噪音和舒适度差了点。最后阎良的负责人拍了板，把3号基地的设备给养补充计划提前，生生抢了陵水的一架运20，名义上送第二套电子星的分布式光电感应器给3号基地，实际上应该是附带效果的副司令员成了这一行的主角，下飞机的时候可把程轩才给唬了。
过了这些日子，测试基地里再也没什么人‘晕机’了，场站能飞的人都上去过了把瘾，毕竟空军就没有恐高的。
但是李世良不行，他已经很久不飞了，J10CE又是单座机，没法子让副司令员上天，所以他只能是在地上测试方舱里干看。
“你们第二套光电感应器打算装哪架上？”李世良问白肇嘉。
方舱里没有太多的人，除了两个控制员就是李世良、高校竜、白肇嘉和程轩才，所以李世良也不怕别人听。
“阎良还有一架太行验证机，我们打算再改装一架J10C。”白肇嘉按照做好的计划向副司令员汇报。
“我看8个象限的画面同步性很好，你们把这个问题解决了？”没有理会方才的问题，李世良又问了一个。
“实际上是12个象限画面。”白肇嘉看了一眼高校竜，得到对方轻轻的点头，指着舱壁上一副简易的侧视图说道：“正面半球一共分了八个视场，能够形成45度范围的交叠。”
具体的细节李世良不懂，作为他这个级别的领导人，能够用，用的好，他就满足了。
李世良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他觉得分的越细越好还是觉得项目进展很顺利，就听他开口又问，“我看机头有两个大鼓包，这是正式布置还是临时的？”
白肇嘉看了眼示意图上那上下两个凸起，活像头上被砸出来的包。
“这只是临时测试时的布置，空气动力中心已经对J10的修型吹了风，储备方案我记得有二十多个版本，正式定型后肯定不是这样，以目前场站的能力只是临时装载，不理会对气动表面的破坏，毕竟我们不会做超音速方面的测试。”
“那会不会有影响？”李世良并不是一个技术官，他原本是从后勤线上来的。
“问题不大，因为空间的广度比较大，因此速度的影响很轻微。”白肇嘉尽量用简单的内容来解答。
李世良看着天上J10CE回传回来的画面不出声，实际上心里早就出神了。他虽然不是技术官，但也很明白EODAS实际上对多用途战斗机的用处更大，尤其是强调对地攻击的机型。而阎良的那架J20A的分布式光电感应系统的设计从一开始就比这里的功能要简单很多，但即便如此依然没有这里进展的幅度那么大。于是李世良盘算着手里的科研经费预算，下决心不打算再往J20A里面投钱，如果J10CE用的好，就让J20那个项目组归并到这里，让J20A也用J10CE的这套就行了，犯不着开两条完全不搭边的设计线路。
“我看了你们的计划，第二架依然是J10C的改型是吗？”李世良回过神来问。
“是的，我们打算用两架验证机测试一下相互间的数据交换，阎良那架太行验证机现在还没有用处，我们就想要过来改装出第二架J10CE。”高校竜趁着这个机会赶快敲边鼓，他觊觎03号太行验证机已经很久了，只是阎良那里死活不松口。他知道对于那架飞机的后续安排在纸面上还没有一个字呢，只是按照阎良只进不出的习惯，到手的资源绝对没有再吐出来的事。但李副司令员已经先开了口风，他不随着杆子往上爬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李世良对高校竜并不陌生，这个有着怪癖汉字的家伙在空军里也是一号人物。
“老高，你们的项目优先级并不高，能做到这个地步我很欣慰。我想你们可以把步子迈的更大一些，别说那架蒙灰的库房机，就是J20也不是不可能。”他笑得有点邪恶，高校竜知道有人要倒霉了，估计就是J20的那个测试组，要说他们的工作态度太死板，磨磨蹭蹭的让空军大领导没了耐性。
高校竜可不想跟J20那条线死磕，他很有风度的笑笑，“我们研究的方向不尽相同，贸然插手低功率被动传感器也不恰当，不过我们的研究成果肯定能支援他们，让他们干的更好。”
这圆滑的回答让李世良笑笑，他听得出来高校竜不打算得罪那一边，他明白老高是为了自己项目做的打算，不想把精力都投到资源整合与相互拆台上去。
“这样，别弄一架J10C了，阎良还有两架J10S，一股脑都给你，顺便你去阎良跟那个山西老西聊聊，支援他们一套设备，让他们也见识见识你们的成果。”
白肇嘉和高校竜相互看了一眼，心中的喜悦溢于言表，这就说明资金上已经要向自己倾斜了。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打个招呼比较好，免得到了时候弄得紧张兮兮的，李副司令员一定又会不高兴。
“J20A的TK-31头盔并不兼容我们现在的系统，J10CE的分布式光电感应器可以支援一套给他们，但我们现在只有4套机载设备，专用头盔只有20个，而且因为内部改造能用的不过6个，融合到其它项目里估计资源上会很紧。”白肇嘉明白这个时候不叫苦，那可真没机会了。
“需要定制吗？拿TK-31改行吗？”李世良问，改头盔应该是最简单的。
“不行！”高校竜斩钉截铁的说道。他资历较老，比白肇嘉说话管事。“TK-31上集成了太多别的系统，我们当初也改过，太沉，飞行员受不了。”他转身对程轩才说：“老程，你去拿一个我们用的来给司令员看看。”
很快，程轩才就从装备室拿来一个专用的头盔。四四方方的形状真拿在手里，突然有了种滑稽的感觉，这玩意儿怎么看怎么像个包装盒。
李世良用手掂量着，比他飞的时候的头盔轻不了多少。他很明白空军技术革新下，轻量化头盔已经是一种趋势，这个居然和老头盔重量差不了多少的东西，一定装了不少的装置在上面。他脱下军帽，把头盔戴在头上。
“把模拟线路接上。”高校竜拍着一个控制员的肩膀命令道。
年轻小伙子很机灵，站起身从舱壁上拿来一条数据缆，一头接在高速服务器接口上，一头交给了高校竜。老高亲自给副司令员拧上头盔数据线，打开开关的时候特意打了声招呼，“视线放平，不要聚焦在近处物体上，否则会让大脑产生错觉。”
李世良感到眼眉上面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整个眼睛的视场里就看到了自4000米往下俯视的画面。地面上的物体清晰度很高，并不比真实视场下的感受模糊。
“用了六层衍射显示，所以目镜非常沉，但是清晰度很高，也算得偿所失。”白肇嘉在一边补充着。
这效果看来让李世良很满意，“看起来不错，的确与TK-31不大相同，如果设备不够，那就去定制，这是哪个厂子的产品？”
带着这玩意儿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些不适应，李世良感到脚下有些虚，毕竟他眼中看到的是4000米高度往下，空落落的没个支撑，当时柯宇给吓了个半死的情形几乎都会在第一次尝试的人身上发生。
他把头盔翻过来覆过去的看，没找到铭牌。白肇嘉解释道：“这是杭州一个民企的产品，我们向他们定制的，并不是军工的厂子。”
李世良诧异的问，“一点关系都没有？和我们系统内的工业集团没一点关系？”
“没有，对方是做电子游戏用设备的厂家，我记得第一次接触是他们投标了陆军的单片式反射镜项目。”白肇嘉从李世良手里接过头盔，跟他解释这个东西的由来。他本身对让一个民企来参与国防项目也是有不同意见的。
“那个项目是我参与评审的，很精巧的一个小玩意儿。对方在电子光学上很有一套，J10的EODAS还是小白主导的项目，他们只是根据我们的需求为我们定制一套系统设备。符合军队的规定，不算泄密。对方的军工认证资格在上次评审时是齐备的，可以按照相应的法规承担我们的要求。”高校竜对白肇嘉说的话颇有微词，对他这样明显的上眼药行为心里不痛快，不过这就是个傻瓜，干点事还留着知识分子的窝囊和冒傻气，他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李世良无谓的撇撇嘴，心里把对白肇嘉的期望调低了很多。这些专业技术官僚还是得有高校竜这样得老狐狸帮衬着才不至于自己翻船。
“那就跟他们订，别弄十套八套的，你们用的是科研经费吧？是不是已经打到账户里的那种？我再给你们拨点，先订200个头盔，光电感应系统先不着急，等我和部里打声招呼，不过模拟器你们没难度吧？先把模拟器的规模提上去，很多的研究能不上天的就不上天，把技术吃透了，程序摸清了再上天，刚刚那一下要没有你提醒，我真有点晕。”
因为有了副司令员的发话，这道信息以飞快的速度在空军内部科研审批流程中飞转。为了加快研究进度也好，为了拍李世良马屁也罢。北京后勤保障部审计署总体部拨下来的研究经费远远超出了白肇嘉的预期。
这一天，关晓平的手机里出现了一个对他来说很特别的号码。
关晓平调到北京总部后管理分布在南方和北方各厂的生产安排，正在听下面人汇报。他翻起震动的手机一看，立刻站起身子。
主位的大老板一起身，前面做汇报的经营管理部部长就停下了话。
关晓平对他的唠唠叨叨早就不耐烦了，挥挥手，“你们先开会，我出去接个电话。”
他划开接通的按钮，轻声对话筒说了一句，“你稍等我一下，我出去说。”
那边心领神会的‘嗯’了一声。
一群人看着他神神秘秘的走出去，坐在副位的另一个老总发话，“我们接着说。”
大家接着听那个家伙絮絮叨叨，心里都在盘算关晓平到底接到了谁的电话？老板？老婆？情人？一时间各色眼神满屋子乱飞。
“老沈，不好意思啊，刚才在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摇摇手示意秘书不要理会自己，关上房门热情的对着手机里的那个人打招呼。
“关老弟，我又得麻烦你了。”里面的那个声音带着一种井市间的疲沓味道说着。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您这是给我们发工资来了，那么客气干什么。”
关晓平三十多岁，体态显得微微强壮，他喜欢健身，但也没有弄得五大三粗，一条胳膊比得上他前台服务生的小腿。一个男人没有了肚子，那么他穿什么都有股子好看的味道。关晓平留着整齐的中长发，自额头向左边梳去，显得很干练。他是加州大学的理工男又有哈佛的硕士，一身镀金的资历让这个很年轻的男人成为了集团公司管理层少有的少壮派人物。
“上次刚跟你说不需要再制造新设备，这才5个月，就自己打自己嘴巴了。”那边不好意思的说道。
“没关系，您说，你这会想要做几个？我们厂子里也就是改一下流程的事，不值当麻烦不麻烦的。”他说的很简单，实际上整个生产计划都要相应的修改，绝不是动动手指的功夫。
“两百个同样的头盔。”老沈很清楚这件事并不像他说的那样容易，虽说对方绝对不会拒绝，但这事伤面子，少不得事后弥补弥补。
“没问题，您什么时候要？这是打算开游戏联赛了吗？”关晓平调皮的说，他自然知道这玩意在军队里的用途，但就是故意说的不靠谱。
“可不就是打联赛么？”老沈心里想，这说法并没有特别违和，这可不是科研小组们准备扩大规模搞‘联合比赛’么。“但我急着要，可能需要你多费心了。”
关晓平嘴角翘了翘，“您客气了，我争取一个月交货，您看可以吗？”
“那就太好了，不过我觉得合同可能来不及签，你知道我这里毕竟流程上千转百绕的。”
“不妨事，我们的关系还在乎这个吗，为您做好服务就是我的任务啊。”关晓平故意大包大揽的保证。
“谢谢你关老弟，没事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们吃个饭聚聚，好长时间没见你了，还挺想你的。”老沈肉麻的说着。
关晓平心里腻歪了一下，不动声色的说着，“好啊，等我这里有了确切的消息，我给您打电话，我们边吃边聊。”
挂掉电话，关晓平站在落地窗前往下看。
北京CBD一片繁华景象，不远处日坛公园青翠的色彩中带了些秋黄。关晓平知道沈自游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调到北京，刚才所说的聚聚不过是口头上的例行公事。但他搓着下巴，觉得在这单莫名其妙的订货中一定能判断出一些东西。
这绝对不是扩大规模的事，一定和军队里面的计划有关，但他并不是一个体制内的人，到底有什么改变他不清楚，只是光从商业角度分析，这东西可绝对不是做出来扔在一边的破烂。他看了看身后桌子上的手机，拿起来给陈景平拨通了电话。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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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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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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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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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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