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上的满足感远不如先前那么强烈,她合上写满了公式的习题册,暗暗叹了口气,把计划中的一天的习题量做完,趁着妈妈倒休补觉的时候,悄悄的出了家门。并不是她要偷偷跑出去玩,而是不想惊动睡得很轻的母亲。
关上房门的那一霎那,她感到自己孤身暴露在一个毫无安全感的空间里,阴冷的楼道里就算是夏天也是那么寒凉,带来不确定的失落感。她一阵小跑离开了自家的破旧砖楼,穿过更加幽冷阴暗的夹道,来到马路边才感到好受一些。
火热的太阳洒下炙热的能量,即便是快要下午三点的时刻,依然会有着火烫的感觉。倾斜的阳光在树梢上洒下金色的光芒,将所有能够照射到的物体上都裹了一层发散的黄晕。徐依萌走在色彩斑斓的砖石所铺就的人行道上,踩着一条条汇集到一起的‘鱼’身上,跳入了那紧密的中心点。
周末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川流的车辆带着呼啸的声音,这一切都让徐依萌感到生命的活力,她发现自己身处其中,却没有在家中被围绕的孤独和害怕,相反的对于那些熟悉的邻居和家人,她却有种畏惧的感觉。
自从开始学琴,似乎就和张茜麓姐姐有了脱不开的关联。这个身材高大的女孩对徐依萌来说几乎就像是巨人一样,她现在还记得当初在门口仰望那个高度时的诧异和惊慌,就如同无知的土拨鼠敲开了狮子家的门。
不过要说亲密的朋友,张茜麓一直占据着她心中顶点的位置。这个在性格上绝不像她高挑身材所显露的那样张扬的女生,同样有着江南美女圆润清丽的面孔和温柔的性格,虽说当时她和普通人一样纠结于自己之后要行进的道路,但她坚定的意志和一往无前的勇气总是不住的激励着徐依萌。所以,当她处于困境时,徐依萌第一时间想到的,总会是这个经常微笑,说话和气的大姐姐。
6年了,因为音乐和大提琴而关联在一起的人们依然还有着联系。
张茜麓的父母都是搞音乐的,茜麓妈妈教了好多的学生,但并不全是在专业学院。听说她以前的确是在音乐学院工作的,但是在徐依萌的印象里,茜麓妈妈似乎更喜欢和小朋友在一起。所以,张茜麓家里总是会聚集很多来求学的小朋友,有一次张茜麓打趣着说,这情况简直可以组织起一个小型的交响乐队。
小时候的徐依萌吃惊的发现张茜麓的爸爸妈妈似乎什么乐器都会,爸爸张翎涵能够在所有的管子里吹出声音,而妈妈关椋笙则对带线的乐器无所不通。经过系统的学习,徐依萌现在明白了张爸爸是铜管乐器的专家,而关妈妈则精通弦乐。
这种神仙般的技艺一下子就征服了徐依萌幼小而萌动的心,她梦想着,自己有一天也会像茜麓姐姐的父母那样,成为一个在音乐方面受人敬重的人。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成为这样的人物。
经过了三年刻苦的训练和学习,初中的时候,徐依萌这个梦想不出意料的破灭了。经过了不菲的花费,即便是关椋笙非常的喜欢徐依萌这个长相乖巧可爱的女孩,她也不得不私下里跟胡筱说,依萌这个孩子并不是吃这碗饭的料。
大人间的对话自然不会对徐依萌说,但是早就经历了种种事情而早熟的徐依萌依然察觉到了异样。茜麓妈妈看她的样子似乎带着一丝丝的为难,她一开始以为自己练习的还不够刻苦,但是后来她发现这不过是充满遗憾的怜爱,她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笔学费对于拮据的胡筱来说的确很困难,但是女儿的愿望反而是她生活中所有的重心。她生活中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要为了自己的女儿而奉献全部。
这是徐依萌第一次感受到面对艰难时的选择。
是自己的期望和快乐?还是母亲的生活?
她虽然并不能分清其中的目标和期许,但也明白这应该是截然不同的两个行进的方向。在这里,徐依萌终于体会到了选择带给她的、需要她具备的,用来克服艰难的那种勇气。
一瞬间,她有多么的羡慕张茜麓姐姐,就好像她做出的决定并不需要如此的痛苦。
犹豫中的徐依萌既不想让自己和别的孩子有所不同,同样也不愿意让母亲的处境更加的艰难。她于茫然中体会到‘放弃’这一个很随便的词,其实也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
不过她也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当然她能够从这个方面去想也是一种幸运,而张茜麓对她的帮助则占了无比重要的部分。
徐依萌终于发现,那个不修边幅,肥胖邋遢,还留着一头长卷发的胖子第一次与自己有了交集。她并不从人们的外貌来推断对方的好坏,但是喜欢美丽,欣赏细密精巧是人之常情。对于这个对张茜麓死缠烂打的家伙,徐依萌天生就有不加掩饰的警惕心。
但她从没有想过,这个胖子居然也是那种具有神仙般技艺的人。
她并不知道三年前的那个晚上在张家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知道,在岳麓酒吧里,鲍凯里尼的降B大调大提琴协奏曲第九号乐曲居然可以是那样的一种感觉。而钟岳用徐依萌自己的大提琴所发出来的声音,完全改变了她赋予钟岳的一切定义。
徐依萌从没有在现实世界里看到钟岳如照片里那样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她不时的会去想,也许是摄影师的技巧太好了,所以才把钟大哥的形象拍的那么漂亮。所以,当披头散发一脸没睡醒的痴呆样钟岳坐在她面前,徐依萌早已经见怪不怪的习以为常。在她深层认知中,也许钟岳就是这样一个样子。
“昨晚几点睡得呀?”徐依萌坐在钟岳面前问,带着笑意的眼睛有些弯曲的弧度,言语中的玩笑意味更是不加掩饰。
“早上6点……”钟岳浑浑噩噩的说道。
徐依萌脑袋懵了一下,依稀觉得直觉中的算术结果不大正确,可爱的搬起手指,“9个小时还不够你睡的嘛?”我能保证每天七个小时的睡眠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脑子累啊……”钟岳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差不多让徐依萌看的快要断气了才结束,“给大导演编曲啊,我总觉得收他的钱,收的有些少……”
岳麓酒吧才刚刚恢复活力,就如同昨晚和钟岳一起将精力都挥霍完了一样,别人早就收拾好准备开始营业的时候,这家店似乎才刚刚睡醒。后厨里飘出惹人意动的香味,叮叮当当的声响更意味着美食就要成型。
徐依萌和钟岳都像是巴浦洛夫的实验犬一样禁不住分泌出口水,不过显然钟岳的能力更大一些,徐依萌看到他不停‘咕噜咕噜’的吞咽口水。虽然她自己矜持地压抑着这样的期待,不过早就在这个与众不同的酒吧里,养成的周末饭点习惯,依然让她的肚子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钟岳对一切的反应好像都是那么迟钝,徐依萌因为这一声而羞红了脸不安的在他的面前扭捏,于钟岳的感知中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他直勾勾的看着后厨的门,貌似下一刻里面就会端出他所期盼的东西。
‘咚’的一声响,一个尖翘的屁股撞开了对开门,白色围裙的系带垂在身后摇摆飞舞,更是给这个人类身体上的部件带来了些许滑稽的感觉。穿着白T恤蓝牛仔裤的年轻人转过身,挺直的身体带着消瘦而挺拔的姿态,他高昂着头,就如同手上端着的是□□包,就要展开无畏的进攻。
只是光电转换的一瞬间,他因为看到与预期不符的场景,下意识瞪大的眼睛表现出疑惑惊慌的神情。
“你怎么在这里?!”
徐依萌和陈仲彦又一次的在同一个地方碰面了。
硕大的烤皿放在吧台条形的长案上,蓝漆白边的陶瓷上满盛着散发热量的焦黄美食,钟岳早已经满眼放光的端起餐盘,却被柳智劼强按着不让动弹,像条刚捞出水面的泥鳅一样扭来扭去。
“到底好了没有啊?”他每隔5秒钟就要重复一句,柳智劼后来干脆都不搭理他。
徐依萌面前也放着白色的餐盘,干净的餐巾纸上并排放着银色的刀和叉。岳麓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讲究的摆盘了,这种郑重的仪式感让她觉得很不适应。她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想法开始困扰着她,就好像她真成了不适合这个场景的人。
徐依萌局促不安的坐在一边,她周围相识的朋友低声交谈着,但是她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她脑子里还在不断地飞舞着数不清的问号,最明显的一个已经具实化,成为了文字就浮现在她面前——陈仲彦怎么会在这里?!
疑问中的主角又一次穿过厨房门走进酒吧大厅,他端着一大盆沙拉外加一篮子面包走向吧台。徐依萌下意识的目不转睛盯着他看,看的那个同样有点慌乱的年轻男孩惶恐的瞪圆了眼睛。
陈仲彦把手中的东西放到了案台上,钟岳夸张的惊叫一声,又一次的举起了餐盘。柳智劼无奈的接了过来,作为主厨他有义务宣布开饭的信号,“吃吧,吃吧!跟没吃过似的!以前也没见你们这么兴奋!”
说着,他拿起三角铲挖出来一大块肉酱千层饼放到了钟岳的餐盘上。
大家只留了一个空位置给陈仲彦,好巧不巧的就在徐依萌的身边,到了最终时刻,这两个同班同学才发现状况是如此的令人尴尬。本就疑惑心虚的两个人紧绷着面孔坐在一起,连最基本的应酬样的招呼都没有打,就如同两个雕塑一样直愣愣的傻坐着。
早就发现情况不对的侍者王淼低声地把她的发现告诉了旁边的同事,那个人心照不宣的暧昧的笑着,轻声回应着,“我第一天看到小彦的校服就有种这样的感觉了。”
“是吗?”王淼没想到一个大男人也有如此的八卦之心,更是对他的先知先觉感到诧异,“你干嘛不早点跟我说?”
“这事怎么能乱说?一开始也没有证据啊?”对方理直气壮的反驳道。
“你现在有证据了?”
“哎,你不是也看出来了吗?她们这么不正常,反而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吧台另一头的窃窃私语像是波浪一样传导着,让每一个流经的人都微笑不语。
这气氛有些特别的怪异,徐依萌觉得周围的人都用一种微妙的情绪眼神投射过来,她疑惑的看了过去,却发现朋友们都不和她的眼神接触。徐依萌就好像被人瞧破了秘密一样慌乱了起来。
柳智劼挨个给大家盛饭,这算是岳麓里的不成文规定之一。女孩子通常会提醒少盛一些免得要花大代价去消耗过度的热量。但今天明显大家心里都有心事,就连徐依萌也没有说出这句话来。
“尝尝,这是咱们的新厨师小彦做的。”柳智劼给徐依萌也装了一大块千层面,他并非没有感受到围绕着餐桌的只言片语。事实上柳智劼的好奇心并不比别人少多少,但他并不像其它人那样不加掩饰的表露出来。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柳智劼的恶趣味中最渴望了解别人的‘秘密’,不过他这样的坏习惯大家并不在意。因为柳智劼是一个从来不传闲话的人,他的嘴很牢,你只能从他得意的眼神里会意他什么都清楚,但你却套不出一句话来。
看着盘子里的肉酱千层面,烤的金黄的芝士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再加上鲜红的番茄酱与气味特别的罗勒,这手中的饭□□致的就像是工艺品。
徐依萌不加掩饰的看看陈仲彦,眼里全是不相信的困惑。在她的记忆里,这手艺可以堪比柳智劼大哥的技巧了。
陈仲彦从柳智劼手里接过他的这一份,看着柳智劼带着黠促味道的眼神,陈仲彦微侧着头狠狠地把自己的不满瞪了回去。陈仲彦已经清晰地领会了他眼中的意思,那就是柳智劼带着玩味语气的问题——‘你怎么会和徐依萌认识啊?’
这种不怀好意的味道早已经弥漫在整个岳麓酒吧里面了!似乎每一个人微笑着的眼睛里都在往外冒这一句!
我和徐依萌认识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我们是同班同学!你们这帮闲得无聊的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陈仲彦的心里在大喊大叫,不过他很明白自己并不能如此的大声说出来。相反,他有些后悔,如此的局面正是他的疏忽造成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猛一见面时的慌张和心虚让他错过了最好的处理时机。当然,这种巧合任谁碰见都会吓一跳。但是,如果当时他可以镇定下来表露‘惊喜’地问徐依萌,“你怎么会在这里?”那么局面肯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所以陈仲彦越是心怀不满就越是后悔,他不明白自己向来自傲的处事手段怎么就这么失败了呢?
他看了一眼徐依萌,女生的紧张表情似乎更甚于自己。她几乎不敢抬头和大家眼神接触,这让陈仲彦在同样的不安中有了些心里满足。他为徐依萌的局促而感到好笑,于是他心里对自己说着,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别人的好奇心和无聊罢了。
他似乎恰到好处的给自己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所有的疑惑不安和慌张都一下子被冲走了一般,陈仲彦瞬间180度的转换了自己的角色,他告诉自己,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切~”,他不屑的想着,你们这帮满是八卦之心的无聊成年人!
陈仲彦端起面前的大玻璃杯饮料,对着他的同学说道:“要不要饮料?桑格利亚气泡水,不带酒精的。”
徐依萌扭头看着陈仲彦,他手中透着粉红色调的饮料很是惹眼,布满了水珠的玻璃表面预示着冰凉解渴的饮料恰能舒缓她嗓子眼里的干渴。她顺着大玻璃杯往陈仲彦的脸上看去,他笑得一点都不隐晦,轻轻的夹了一下左眼的表情更显得他机灵敏捷。
这种快乐的情绪感染了她,没有了一开始想要隐藏的心结在脑子里面搅动,她开始觉得那些顾虑和不安渐渐变得淡薄。
“好啊!”她笑着说道,递过去自己的玻璃杯。
绿色的薄荷叶就在杯口飘荡,里面沉浮不定的草莓和小青橘顽皮的晃动着。徐依萌抿了一小口,冰凉甘甜的饮料带着熟悉的味道。
“我没有加酒精饮料,葡萄酒和金酒都没有,换上的是雪碧和树莓汁。”陈仲彦解释着,带着笑意的脸再也没有第一天相见时的那种全世界对不起我的叛逆。
“你们认识啊?”柳智劼凑过来的脸上全是‘不怀好意’的恶趣味,他很想掩饰这种旁人看来很无聊的表情,不过心里真的控制不了。
“我们是同班同学。”陈仲彦大大方方的说,“刚才有点不敢确认。”
“同班同学你会认不清啊?!”王淼起哄般的责问着。
陈仲彦故意扳着手指算数,“我来这里有多少时间了?”他表面轻松地问徐依萌,实际上是在暗地里串供,然后对着‘挑衅’的王淼说道:“几天时间你能记住班里所有同学吗?”
徐依萌被他一本正经的狡辩逗乐了。
你第一天的时候还骂过我呢?哦不对,是我骂过他,但是不管怎么样,也绝不是你说的那样轻描淡写。我知道你叫陈仲彦,你也肯定记得我的名字叫徐依萌。
但是徐依萌依旧很配合的点点头,‘嗯’了一声作为肯定。
王淼满脸的不相信,那副表情简直就是在宣称‘陈仲彦你的花花肠子真多!’
大家都把这件事当作一个闲情逸趣的玩笑来看待,谁也没有过分的意图。也许一群成年人平常相互打趣玩闹的还觉得不够,找机会逗逗小朋友似乎更有趣。
陈仲彦喜欢这里的轻松氛围,这和家里面紧张的‘敌对’空气完全不一样。没有了利益相关,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变得简单,更没有什么残酷的让人害怕的生死相搏。
在这里,从来不会有人跟自己说,你不这样就完蛋了啊!
去他的完蛋吧!
完蛋的只是你们罢了!
陈仲彦歪着头,心里的解脱让他带着愉快的笑意。
现今社会对消瘦有种病态的喜爱,他如同刀削过一样平滑的脸颊,配上他的俊俏的面孔,的确很是讨人喜欢,更不用说他现在没有了先前阴郁的情绪,就像是阳光下的向日葵,散发着年轻人不可抵挡的吸引力。
徐依萌不知道他这些日子怎么就会反转的如此之快,一开始还弥散着的同情心现在看来真是自己的娇柔做作。可能是看到有比自己惨的总觉得有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吧,但如今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眼前的这个家伙有着远比自己幸福的生活。
看着他洋溢着快乐和自信的脸,徐依萌又开始觉得很不舒服。她以前并没有这样强烈的感受,虽然她所遭遇到的负面情绪太多太多,但她都能自我调节。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和陈仲彦在一起,这负压的沉重感就强烈的让她惴惴不安。
她低着头,压抑着内心的情绪,故作平静的用餐刀在千层面饼上比来比去,却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插下去。
看着徐依萌笨拙的用餐刀切下一块过于厚实的面饼,陈仲彦反而觉得她用不着如此刻意的使用刀叉。在他看来,所谓的优雅不过是吃饱了没事干的过程,更犯不着为了优雅而优雅。于是他借着拿沙拉碗的动作吸引了徐依萌的注意力,然后横握叉子在面饼上刮下一块,又在中间分了一刀,这才插起来放进嘴里。
“尽可能把吃的弄得小就好了。”他嘟嘟囔囔的低声说着,在嘈杂一片的吧台上只有徐依萌听得见。
女孩子看了他一眼,但陈仲彦就好像根本没有和她说话一样低着头使劲地将千层面饼又削下一块弄碎。
徐依萌在旁人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扔掉了餐刀,和陈仲彦一样只用叉子吃东西。
饭桌上的气氛热闹而快乐,柳智劼尝了一口不可置否的点点头,这小子做饭自有一套。
他琢磨着自己已经有多少时间没有像他那样精工细作了?好像是有日子了,他忙着维持酒吧的餐食,在只有三个人的后厨忙到晚上九、十点,应付差事一样的心情让他早就没有了一开始的挑剔和专注,这也是为什么这小子做一个肉酱千层饼就抓住了整个酒吧人心的原因。
他自嘲的笑笑,现在的他可真没有以前的动力来花上一天的时间做饭。想想这小家伙就跟吃了兴奋剂一样大早上的准备材料,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杆出面皮,洗好蔬菜,等他中午过后来到后厨,他已经完成了牛肉馅的制作。
只是几天的功夫,陈仲彦就把这里熟悉的就像是自己的家。
柳智劼夸张的想,要是给他一张床,这小子会不会就以店里为家了?年轻人遇见自己喜欢的事情,很可能会狂热的不管不顾。
想到那个穿着夸张西服的家伙打上门来,柳智劼就觉得应该拉拉他的缰绳,让这个小家伙收敛一些。
毕竟!这小子还算是一个未成年人。那人模狗样的律师来一封律师函说我们用童工,那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高一的学习怎么样?”柳智劼没话找话的说着。
“再来一盘。”钟岳抹着嘴角把盘子递了上来要求加餐,“小彦做的真好吃!”
被打断了话语的柳智劼一脸的不高兴,看着钟岳夸张的脸,他一句话就怼了回去,“好像我做饭给你吃的时候,你从来没有这样感谢过我,就连最基本的感激表情也没有!”
王淼笑得肚子都痛了,大厨产生了自我危机,谁让有人在他一直傲视群雄的厨艺方面开始威胁他了呢?
只有隋亮知道,柳智劼的烹饪技能还是远高于陈仲彦小朋友的,只是他现在被专注和热情打败,等柳智劼回过神来,就没有陈仲彦什么事了。
说白了还是这段时间柳智劼太懒,要是他这没有两把刷子,谁能忍受他在厨房的那个臭脾气?
钟岳接过自己的第二盘,从柜台里拿出两瓶啤酒递给搭档一瓶,“说实在的,我们刚遇见的时候,你做的饭可要比现在好吃多得多得多……”
戳到了伤心处,柳智劼脸皮都有些抽搐。他丢开揭他老底的伙伴不去管,转过头来接着方才的问题。
“我们小萌的学习可是非常好的,初中的时候就是班里的前五名,现在依然还是吧?”他冲着徐依萌求证,就差让徐依萌快些点头承认。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徐依萌心里尴尬极了,虽然还没有真正开始体现个人实力,但是从班里的小道消息和平时的测验来看,陈仲彦的成绩绝对是不可小觑的。
她听得出柳大哥话里的意思,但是她也不能真的在陈仲彦面前说瞎话,于是徐依萌只能模棱两可的打着哈哈,“期中考试还远着呢,到时候才能知道班里的状况……”
柳智劼只能认为是徐依萌自谦的行为,他顺着自己的意图接着对陈仲彦说道:“学习上的事可不能放松,平时来玩可以,别耽误学习,也别一天都闷在这里,跑跑步玩玩闹也挺好,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我们小萌,小萌的学习可好了。知道吗?”
陈仲彦一脸乖巧的看着柳智劼,虚心接受人家的教导,这副模样看的旁边的徐依萌心里发寒。她现在又回忆起这家伙在课堂上的表现,像形容坏女人心机婊一样的词语来形容一个心机男是什么来着?光是‘虚伪狡诈’好像还不足以说明这个家伙的险恶程度!
她看到这个坏蛋家伙的眼睛撇了过来,表情真诚的让她忍不住想‘吐’。
“好的,以后就要相互关照了。”
听他说话的意思,只有徐依萌可以真正理解——你不拆我的台,我也会让你好好过。
这是什么?!
这是威胁吗?!
但是徐依萌只有心里苦笑表面正经的答应下来。
“好的,以后就相互关照一下……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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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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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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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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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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