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人不在意他的攻击姿势,反而摘下了防护面具。皮革做成的缀兜在脑后,用绳索绑着,解开绳子就能像脱摩托车头盔一样摘下来。
这是一张外国人的脸,看着有些狰狞的意味,尤其是脸颊处的一道疤痕,就像是用刀切开后愈合的,让这个人在凶猛之中却带着些玩世不恭的笑意,怪异的很。
“你做的很不错!”对方说着,听在陈仲彦的耳朵里吭吭哧哧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啊?”陈仲彦低声的发出疑问,但声音却没有能从兜帽中透露出去。
他忙着解自己的头盔,但平时简单的绑绳却怎么也弄不开,反而越来越纠缠在一起。
陈仲彦慌慌张张的动作着,但只是一会儿的功夫,他发现手脚都缠绕在了一起,怎么也动弹不得。
一种身不由己的困惑和不安让他难以平静下来,扭动的身体越缠越紧,看不见的绳索套着他的手脚,陈仲彦就感觉自己好像是陷阱中的猎物。
他猛地一使劲,原本僵硬难动的手脚又恢复了正常。抬眼看去,先前的场景变得陌生和古怪。
他看不到窗口,整个人就像是被闷在一个金属罐子当中,墙壁上的斜面一棱一棱的往上垒切而去,各种各样的管线像蛛网一样密布在墙体表面,并连接着大大小小的显示器。屏幕上面的网格图带着许多不认识的标识,并由一些抛物线串联在一起。
“对方加速了!”他听见有人在大喊,转过眼去,在靠近墙壁的地方有个人坐在被显示器包围的座椅里,斜躺着用手在屏幕上指画。
“增加推进器功率,次序提升到满负荷!”
陈仲彦的耳边传来命令,他听的出来这是德语,但个别音节怪异的让他分辨不出到底代表什么具体的意思。
他悚然一惊,不知道自己居然还能听懂德语。
但紧接着而来高G力加速把他踉跄地推到了软垫上,而整个站立的身体也随着靠着的支架向后倾斜了起来。仿佛整个闷罐子表面布设的显示器都随着身体往上移动,虽然受力点变得古怪难以分辨,但所有的信息依然可以显示在他的眼前。
他惶恐的不知所措,努力扭头看向旁边,但是脖颈就像是僵硬了一样不让他动弹一分。陈仲彦咬着牙努力往一边歪去,似乎能听见骨骼间如碎木一般的噼啪声响。
“陈仲彦!这事儿没完!”
凄厉的声音猛地把他的感官全部笼罩在一起。
他看见面前站着一个人,青灰色的剑道服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黑色的胴歪斜着只挂住了一个肩膀。蓝色印花的头巾拿在对方手上捂着鼻梁,只露出来一双藏在长刘海下的眼睛,那双眼睛是这样的熟悉,即便是现在透露着无比的凶狠,但那就像是陈仲彦自己在镜子中的倒影。对面的人半张脸满是血,染透血水的头巾和他的下颌鲜红的发亮。他右手低垂,手中握着有着长枝格挡的德国斗剑。
“这事没完!”对方大声的吼道,喷散出来的鲜血染了陈仲彦一脸。
陈仲彦在颤抖中醒了过来,汗水从他的鬓角顺着耳后滑落。天花板黑乎乎的,只有断断续续的微弱棱线影子。他扭过头,后怕的不敢动一下手脚。
放在旁边的电子闹钟发出青蓝色的荧光。3点43分,依旧是半夜深沉寂静的时刻。
陈仲彦慢慢爬起来,湿透的头发被手指拈出汗滴,自后脖颈流下脊背。他扯起汗湿的床单和枕套塞进洗衣机中,伴随着嗡嗡叫的电机声响步入卫生间。
温热的洗澡水带给陈仲彦稍许安全感,他贪婪的把自己投入进去,让水流在皮肤上流淌摩擦。原本的凄冷终于不再困扰着他,只是心中的怒火却不由自主的升腾起来,难以自持。
陈仲彦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本以为应有的喘息和挣扎并没有出现,好像并非是因为梦的结束而清醒,而是梦在他睁眼的一瞬间被关闭了。
天空中微亮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反射到天花板上,像是打翻流淌的颜料盒。地板上,发出青蓝色光芒的闹表显示时间是早上4点35分。他没有再留恋,翻身从床垫上爬起来走进盥洗室。
房间在早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空荡荡的,一张白色的床垫就放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四条边散落着床单的折角,一摞一摞的书本围绕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声,除此以外,只有中央空调在墙面上的通风口处喷吐着凉爽的空气,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片面包,一片奶酪,一片生菜叶,分别从两边夹住一个昨晚就做好的凉透了的煎蛋,浸上蛋液的吐司片在煎锅里发出‘噼啪噼啪’的轻响,融化的奶酪包裹住中间的加料,把上下的切片面包粘结在一起,淡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黝黑的锅底,在空气中弥散开一股蛋白质焦糊的味道。
准备好早餐和午餐,再将用具清理的像是新的一样,如果说他有精神疾病,那么也就可能是这种执着的近乎变态的洁癖。墙边的挂表显示现在时间还不到早上六点钟,离他上学的时间更早。
冰箱里拿出来的一盒新鲜屋牛奶立在深灰色的厨房操作台上,冰凉而光滑的大理石台面反射出纸盒的形状,像是海面上映射的高楼大厦的倒影。两个切好的吐司三明治放在餐盘里,旁边是一整杯加热过后的牛奶。陈仲彦坐在台凳上,却没有一点吃下去的愿望。他来到这个城市已经两个多月,但却仍然不能适应这样的生活。
宽大的落地窗让他和45米的空中好像没有任何阻隔,透着往下的视野,这里能够看到临近小区老旧的红砖矮楼,那是城市里遗留下来的古旧痕迹,比不上名胜景点的韵味,但也透露出七、八十年代的工业化印记。错落的小径好似迷宫,七扭八拐的深入到看不见的地方,不像北京,哪里都是直上直下的方块。
这种情况在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察觉到了,更是这座城市让他最害怕的部分——陌生的,无依无靠的,好像永远也找不到家的感觉。
他一只手撑在玻璃上,一动不动的盯着窗外的城市,知道外面已经不是他熟悉的地方,所有让他感到心安神定的人与物都变得毫无痕迹,就像是海边受浪的沙堡一样戛然而逝,消失的无影无踪。眼前看到的街市即便布局依稀与先前相似,仿佛依从着同一种模式,但这种似是而非的怪诞却更给他带来了无声的恐慌。情绪上的紧张导致小腹间传来一股特别的尿意,让他迷茫中焦虑不安,丝毫没有察觉到时间的流逝,只是拧着眉头死盯着楼下灰暗的浓绿色,从未察觉它已经渐渐变得明亮。
一只早起的鸽子‘扑棱棱’的飞过窗口,发出的声音让他的心脏失控的搏动起来,回过神的时候发觉太阳已经升的很高,刺眼的日光让人无法直视。墙上的挂表提醒着他,现在的时间是七点十分。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不过他预先做好的计划从这里开始已经全部作废。
来不及吃放在厨台上的早餐,他把一个小时前做好的三明治扔进垃圾桶,牛奶倒进水槽,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水杯和盘子洗干净放进沥水搁架。慌忙间拎起书包和午餐袋就往门外跑,可是到了玄关又折了回来,跑进厕所痛快的尿了一泡尿,才压住内心底的紧张。
说起来有无数种定律来证明‘祸不单行’这句话,他站在15楼的顶层,电梯却一直停在7层,他觉得已经不能在这里浪费一分一秒,于是匆忙跑进了楼梯间。
徐依萌从梦中醒来,睁开眼睛的一刻,看到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阳光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刺目的光亮。她刚结束一个噩梦,本不应该如此了无生息,只让孤独的悲伤在眼角留下了湿润的痕迹,她想或许应该有尖叫和挣扎,但那结果也不过是影响到其他人而已。她悄悄的坐起来,看到闹表指向七点钟。开学的第一天,她发现自己已经濒临迟到。
闹钟没有响,她来不及分辨人为事故还是机械故障,匆忙换上旁边叠放好的干净校服,洗脸刷牙,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收拾干净,随便拿上一些当做早餐的面包和水,无声无息的溜出家门。
自己起床的好处就是,当你睡过了没有人指责你。
但后续的问题似乎比指责更严重。
当一辆8路公车摇摇晃晃从路口露出面目,站台上就有了骚动,人群按照自己的预测调整着方位和脚步,相互推挤着试图占据最有利的地形。就像是非洲狮群围猎水牛,人群恨不得将整个公交车都围起来,如果窗口也可以进人,那么场面肯定会更混乱。
想到里面能够挤到窒息,徐依萌只感觉不寒而栗,她故作平静的在周围寻找侥幸的时机,伸着脖子想要获得一个可以挤进身体的缝隙。只是她并不擅长与别人争抢活动的空间,单薄的小身板即便开始加入战斗也只是炮灰的命。于是女孩只能踱在外围,根本没法靠近车门。
这样的情况,这样的时间,上班族和上学族没有的选择,挤不上去的只有等待下一辆车,但谁也不知道下辆车什么时候来,有没有存身的可能。
没有人组织秩序,抑或是没有人在乎秩序,每一个人都在为自己而奋斗,也并不在意旁边的失败者到底会如何。而作为失败者的徐依萌没奈何的估算了一下钱包里的零用钱,愤怒的走到路边,冲着一辆出租招着手。
只是那辆出租仿佛没有看到她一样,差不多都已经越过她的水平线才一拐弯并入路边。徐依萌紧跟两步窜上去,生怕别人抢先占了自己的资源。
追到车屁股的时候才发现,出租停在了一个身穿一中校服的学生面前。那个人瘦瘦的样子,就像是从来没有吃饱过饭,这么热的天气里还穿着长袖校服。一头浓密而卷曲的头发因为汗水而湿漉漉的黏贴在额头,黑色而明亮的眼睛闪烁慌张和迷乱。他大汗淋漓,似乎全身的毛孔都在喷吐着热气,伴随着起伏不定的胸膛,看起来一副喘不过来气的样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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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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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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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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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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