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姜延说，“他们站在行业的最顶尖，被人追捧，产生了某种和别人不一样的心理，渐渐的，他们分裂成了两面，一面是会做人肯做事的领导者，另一面则是活在泥沟里的老鼠。”
“你看过城市之光吗？”姜延神色轻松，好似在说的不是一件可怖至极的事情，他用聊家常的口吻和薄连靳说：“他们就是类似那样的存在，不太一样的是，他们认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与其他人都不同，他们做的事都是造福苍生的，但这同时为了让所有人幸福安康，必不可免的，他们会把自己眼中的‘垃圾’给清理了。”
姜延沉稳有力地诉说着，薄连靳只觉得血液都是冰冷。
姜延为什么这么懂？
或者说——他是佼佼者里的一份子吗？
姜延在他那个行业的名声一直很好，毫不夸张的说，姜延是心理医生里的佼佼者。
那么，他会成为双面人吗？
那个他所谓的，活在泥沟里的人。
薄连靳猜不透。
但姜延的话，的确给他提供了新思路，再者，姜延的怀疑对象一直针对在蒲忏身上，薄连靳开始并未发现蒲忏有问题。
这大概就是心理医生的洞察力吧。
他们聊了很久，打了近乎三个小时的电话，把整个案件梳理了一遍，等到电话挂断后，薄连靳有一种念头——他离真相不远了。
——
姜延挂断电话后，并没有回床上沾枕睡个回笼觉，他的视线定格在桌上的快递盒上。
那是耿芒寄给他的快递，也不知道用了方法，居然没被警察寻捉到，安安稳稳送到了他的手上。
姜延想起最后一次对耿芒心理治疗的那天，那天的耿芒话都说不大清楚，整个人都陷入恐慌之中，似无可自拔，她沉浸于其中，那时姜延隐约觉得，耿芒被人控制住了。
所以，他后来暂停了心理问诊，而是转为催眠。
他怀疑有人催眠了耿芒，所以他将计就计，看看能不能从无意识的耿芒身上套出点什么。
但很遗憾，姜延并没有问出什么实际的，被催眠的耿芒依旧说话含糊，牛头不对马嘴，如果他出的问题太过尖锐，无意识的耿芒则会选择避而不答。
这个结果让姜延稍微恐慌了一下，但就只能是那么一下，他始终对自己太过自信，认为自己一周内一定能想出办法解救耿芒，但他却没想过耿芒居然当天就逝世了。
可姜延记忆犹新的是，耿芒走前，戴上墨镜那一刻，她别过头，眨了下眼，说：“姜医生，前几天看到一个装饰品，觉得很符合您，所以拍下给您寄了过去，大概这几天就会到，您记得查收。”
…
如果耿芒还活着，姜延一定不会收下这个快递。
姜延局促了下，他捏了捏杯子，放在了饮水机旁，沉重地抬起脚，走到桌前拿起了快递盒。
整个快递盒不大不小，正等重量，姜延莫名有一种直觉——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装饰品。
既然睡不着，那干脆就打开看看吧……
姜延想着，拿起旁边的水果刀割开了快递盒上的胶带，里面的东西琳琅满目，有很多，很杂。
可有一封信，却格外引人注意，姜延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封信。
那是一张血红的信，像是血书，又像是闲的要命的黑粉用红笔芯吓唬耿芒。
姜延颤抖着手，把这封信从其他几个东西里抽了出来。
姜延没直接打开，他放在鼻子前嗅了嗅，这封信大概已经很久了，字迹都快消淡，姜延一时也不能确定这是什么。
直到他打开信，姜延恍然——这是耿芒自己写的。
这是一张泛黄的纸，很脆，用力一点捏说不定真就碎了。
上面的字很糊，几乎是交错在一起的，一整张纸上写满了字，全部都是——
“我想死。”
姜延尤为震惊，他甚至能够感同身受到耿芒崩溃的一面。
快递盒子里还有一个日记，是耿芒的。
大概是第二次心理治疗时，耿芒诉说自己没有要好的朋友，模特圈的友谊都假里假气，跟她一起玩的人都是图她的势力。
那时，姜延劝她去写日记，“如果你有很烦躁无法跟人诉说的情绪时，我建议你听一首较为抒情的歌，然后把你所有的情绪全部发泄在日记上”，姜延那时候便是这样说的。
从那以后，耿芒买了一个本子，专门写着自己日记，从未给其他人看见过。
如今，她把这个日记寄给了他…姜延突然有些替她难过，临死到头，只能把最重要的东西给予自己的心理医生。
这多么的好笑。
可姜延却笑不出来，他蹙着眉节，翻开了日记。
x年x月x日。
今天是我第一天写日记，有点激动，下笔的时候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我好像很多年没有写日记了，要不是姜延姜医生的要求，我可能以后都不会写日记，这太麻烦了，少了五分钟时间睡觉。
x年x月x日(这时已经过了一个星期。)
今天见到蒲忏了，他一直抓着我的手，让我去和他弟弟磕头道歉，我害怕极了，只能撒开腿赶紧跑。
x年x月x日。
姜医生是个温柔的人。
x年x月x日。
我想死我想死我想死我想死我想死……我好想死！！！这个世界我再无留念，这么多年的情谊终究是喂了一条狗，这个公司我待不下去了。
姜延注意到，从这天的日记开始，耿芒就逐渐变的焦虑，开始她会把字写的很端正很小个，后来——
她的字体越来越大，就连几年几月几日都不写了，大红的叉和黑色的“死”字，耿芒的世界观崩塌了。
‘这个狗公司！！！！’
‘李渝这个贱/人，我恨他一辈子！’
‘当初不该来这个公司，我后悔了…他说要赎回我，他骗我，他被李渝杀害了，李渝这个杀人凶手！’
很多很多…
负面能力扑面而来，姜延被压抑得有些不能喘气。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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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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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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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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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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