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邗姜几乎将公子穆带来的情报一字不漏地重复了一遍。
众齐臣们面不改色,却暗地心惊。
一名齐臣许是惧怕吴军,脸上露出担心的模样,颤声道:“女君,何必多管莒国之事?只要吴军拿下莒国,就会心满意足,到时就不会老想攻打齐国……”
“呸!”另一名齐臣脸色一黑,“说得好听!万一吴军还不满足,仍想攻齐呢?——这事你想过么?……你还记得吴军攻打齐国几次么?吴国对齐国这般穷追不舍,不就想争霸中原么?除非咱们大齐迁走,否则吴国早晚会再攻齐国!”
“……拿下莒国,必会花费很久功夫,才能完全地治理。”那名齐臣涨红了脸,据理力争,“治理少说要几年,这还不够咱们大齐全力备战?——吴军会攻咱们,咱们就不能出手攻他们了?他们要是敢来,咱们就将他们打回去!”
“说得好听!可有想过艾陵之战的损失?”另一名齐臣横眉瞪眼,“艾陵之战损兵了多少?!真被吴军攻来,齐国还有多少可战之兵?!到是将无将,兵无兵,你上战场么?!”
那名齐臣嗫嚅了嘴唇,说不出话来。
良久,那名齐臣道:“依你之意,你想出兵了?齐国能有多少可战之兵?”——这名齐臣反应也快,直把原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另一名齐臣。
另一名齐臣语塞。
——真是奇怪,明明他反对齐军受损,为何变辩成这种情况?!
“女君,依老朽之见,派兵参战是不可取的……”话说之人,赫然是高张——自从国夏战死之后,高张就一夜白发,更显暮年,精神十分不济,若无重大事件,基本不出声,“微臣以为,齐国兵力不足,无法击退吴军。”
吕邗姜轻皱眉头,说道:“哦?——高上卿是反对出兵,对么?”
“非也,非也。”高张话锋一转,只可惜语调仍显无精打采,慢吞吞地开口,“微臣只是建议:不能正面对抗吴军!”
吕邗姜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偷袭也罢,侧攻也行,只要不拒绝参战就行!
如今,齐国兵力空虚,吕邗姜自也知晓……不去参与吴莒之战,是为明理!可惜,若是坐视莒国被灭,下一个被灭的,恐怕就轮到齐国了。
故意不看田穰苴,吕邗姜又将视线转移到别的齐臣们身上。
鲍牧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拱手道:“女君,微臣认为,可派齐国水师,在莒国沿海一带干扰吴军——吴军不是占领了沿海一带么?假如再去骚扰莒国沿海一带,是不是能转移吴军的注意力呢?”
“好主意!”田乞扶了扶须,“唯一需要注意的是,要有一名值得吴军转移注意力之人——此人必须一出场,就令吴军忌惮……”
有这样的人么?
众齐臣们一愣,不约而同地瞥向某人:田穰苴!
对了!
或许田穰苴能够!
只有田穰苴他带兵没输给吴军!
而且,他是这个时代唯一担任大司马之人!
但见田穰苴,却低眉顺眼,不看任何人,包括吕邗姜。
“田老,可有最佳人选?”就算清楚最合适的人选,吕邗姜仍旧明知故问。
“——田恒。”田乞抚了抚须,说出两个字来。
嗯?
竟不是田穰苴?
吕邗姜扬了扬眉,看向默不作声的田恒,说道:“……田恒?”
田恒上前一步,拱手道:“恒愿率领齐国水师,绝不辜负女君厚望。”
吕邗姜:“……”
吕邗姜张了张嘴,纠结地看着田恒,似在思考如何拒绝田恒的请战。
按理说罢,选择田穰苴,不远比田恒更好?——为何田老却推荐田恒,而不是田穰苴呢?……迟疑了一下,吕邗姜道:“本君若没记错,田恒还太年轻,似乎没经历海战罢?”
言下之意:齐国水师算是齐军最后一道保命锁,交给田恒这个还没经历海战经验的年青人,似乎有些欠考虑呢?
田恒目光一闪,却道:“恒愿向大司马请教,绝不令齐国水师遭受损失。”
转向田穰苴,田恒恳切道:“大司马,能否助恒一臂之力?”
哦~众人恍然,哪能不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敢情田老推举田恒,是想给田恒攒资历啊?……当然,攒资历的前提,自要把田穰苴带上!
田穰苴面不改色,淡定道:“苴听凭邗儿吩咐。”
吕邗姜定定地注视田穰苴,思忖:怎么回事?苴儿……莫非田老是提前给他打过招呼了?——看他反应,实在很理智啊?
想到这里,吕邗姜略有生气:苴儿啊苴儿,你是怎么回事?要不是公子穆前来报信,她都不晓得莒国一事!单看田老,竟像早就知道了一般,却不来通知她,而更像是给自已家族谋划甚么……莫非,田老的势力远超她的想像?——否则,为何她才知这事,田老却早就想出了一条对策来?
莫名地心冷,吕邗姜忽然想到:假如田恒统率这次的齐国水师,那么只要这次的海战不失败,田恒个人威望恐要传遍齐国上上下下罢?
兼之田恒是田氏家族的少宗子,想必田氏家族也受益匪浅罢?
——嗯~同为田氏家族的一份子,好虽是好,但却使得田氏家族的影响力太大了罢?假使有一天,田氏家族反叛了……
怔了一怔,吕邗姜回过神来,心道:怎么回事?她为何会出生这样的想法?——明明……明明她曾说过,只要对方忠于她,她必重于对方,而不是怀疑对方,忌惮对方!
深呼一口气,吕邗姜静下心来,平静道:“田军司马,你愿辅佐田小司马么?”——问人的同时,吕邗姜理智地做好权衡准备!
毕竟吕邗姜也谋划了一件“大事”,必须需要足够威望的人选来应对接下来的一系列事件——目光与吕邗姜对接,田穰苴微愣,不由地握紧了拳头。
——的确,一如吕邗姜所料,当公子穆与晏慈驾车前往临淄之时,有关莒国被吴军围困的消息便迅速地传进了田府!
田乞第一反应不是告之吕邗姜,而是飞快地叫来田恒和田穰苴——田穰苴在临淄宫内,并不晓得田乞在谋划甚么……田乞找他的理由是:位于夷城沿海的那一支吴军好像有点异样,田乞想找他私下问话,了解详情,免得闹出事端!
田穰苴略有心虚,不疑其他,径直地返回田府。
这一去,就突觉田府多个田恒在等他!
——也对:田恒住在田府……没错儿!
然后,带着疑惑,田穰苴和田恒跟着田乞前往偏居议事。
哪知,这一议,田穰苴便被田乞引进一间密室!
接着,田乞将房门关住,和田恒一起说服了田穰苴:田乞精通田穰苴的软肋,直以吕邗姜的生命安全为前提,告之吴军进攻莒国的行动,并请求田穰苴助田恒一臂之力!
之所以说服田穰苴要以田恒为首,是因为田乞说,他想将田氏家族变强,以便更好地辅佐齐国女君——艾陵之战使齐国元气大伤,若没有强而有力的家族支持齐国女君,或许齐国女君很快地被流放……
田穰苴尝过流放之苦,自不愿吕邗姜吃苦——思量半天,权衡半天,田乞又时不时地以吕邗姜的性命为重,而田恒亦再三地发誓他必带领整个田氏家族成为吕邗姜背后的支柱云云,终于打破了田穰苴内心的一丝柔软。
而后,田穰苴也不知怎地,糊里糊涂地应下田恒之请。
这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奉田恒为主么?
垂下眼帘,田穰苴心底深处仍是不愿的。
——还是那句话:他自负一代军事奇才,并不觉得有人能超越他……想让他臣服,除了吕邗姜,还真没别人能够做到!
而今,面对吕邗姜的轻声询问,令田穰苴忽觉心头压力巨重,不由地后悔他为甚么要答应田恒——如果邗儿只派他为主帅,他必能带领齐国水师赢得完胜,而不是奉田恒为帅,顺便替他提点提点……
凭甚么?!
凭甚么庸才要踩在他的头上?!
他田穰苴——
不服!
他不乐意!
他不乐意附属旁人,除非吕邗姜!
但是……
田穰苴的神情明显地露出一缕动摇。
于是,吕邗姜扬声,再道:“田军司马,你愿辅佐田小司马么?”
握紧了拳头,田穰苴终是道:“不愿。”
田穰苴一字一句地拒绝。
一想到他要教导田恒,而田恒对他指东指西,他就浑身不舒服!
他果然是田氏族人们特别嫌弃的那个呢?
他当真做不到谄媚相对!
而他这一改口,直令田乞脸色大变。
亦令田恒眼里划过一丝惊叹——
纵然与本家产生了一丝嫌隙,田穰苴亦不后悔。
见罢,吕邗姜放声大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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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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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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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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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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