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大抵是清楚她和他们将会各走四方,她并没和那些同窗结出深厚的交情——君子之交淡如水,况且她是女子之身,就算她想亲近,只怕对方也不敢亲近……
回过神来,吕邗姜问道:“对方叫甚么名字?”
晏慈道:“他说已姓,名穆,来自莒国……”
“……公子穆?”吕邗姜一愣,脱口而出。
晏慈拱了拱手,心道:原来他们真是旧识?
“他现在何处?”吕邗姜再问。
“就在宫外。”晏慈中规中矩地回答。
“……嗯,这事且先放一放。”晏慈完全猜不中吕邗姜的心思——只听吕邗姜话锋一转,“那伙流民的事儿,你办得如何了?——房屋都建好了么?”
晏慈定了定神,拱手道:“基本建成。”
“哦?——那么,即刻将那伙流民们安置于此,可好?”吕邗姜两眼一亮。
晏慈愣了一愣,迟疑道:“女君,目前那伙流民们已在晏村安家,状况也趋于完善,再将他们迁走……?”
晏慈欲言又止。
晏慈没说完的话是:他们还能适应么?
吕邗姜自知晏慈的顾虑,想了一想,便道:“这样罢,你回晏村,先和他们通个气儿,倘若他们愿意,你再把那些愿意的迁走……”
齐地以北刚刚开荒完毕,必须充实人口,一方面是解决那些迁民们的住房所需,另一方面亦是缓解齐民们的矛盾:尽管大家同是齐人,但因生活习俗不同,难免有所碰撞……
吕邗姜若有所思。
晏慈拿眼瞅了一瞅吕邗姜。
轻扣案几,吕邗姜叹了一口气,这才道:“没别的事了罢?——传令:本君召见公子穆。”
“啊?——哦!”晏慈应下,忙不迭地带人过来。
少时,公子穆在晏慈的安排下,踏进了议殿。
“在下己姓,名穆,莒国人。”公子穆的语调夹杂一丝颤音,似在全力地克制甚么,目不斜视地行礼,“见过女君。”
“真的是你?”定睛打量公子穆,吕邗姜惊奇极了:真是熟人!
公子穆听罢,抬起头来,亦道:“女君还认得在下?”
“自是认得。”吕邗姜笑了一笑:尽管他们多年未见,但那三年的同窗相处还是有的,“乍听你来,本君还以为是重名呢!……快快免礼。”
公子穆便理了理衣袖,感慨道:“数年没见,邗姬竟有如此成就,实让穆敬佩不已啊!再观穆,穆委实比不上邗姬您!”
这次,公子穆试探地没唤吕邗姜为「女君」,而是唤她「邗姬」——这样一唤,倒显得稍微亲近一些……吕邗姜扬了扬眉,并未反驳公子穆的称呼。
公子穆暗喜,咳了咳声,正然道:“穆也不敢多说废话——此次而来,穆是希望邗姬能看在昔日你我同为学生的份上,帮助莒国!……”
终于把“帮助莒国”这四个字说出口来,公子穆快速道:“莒国沿海一带被吴军所占,吴军是通过运河邗沟而来……他们占领了莒国的城池,莒国都城岌岌可危!穆之君父曾向吴王夫差遣书求和,却被吴王夫差拒绝——”
“穆之君父气坏了,曾说「宁可让给女君,也不想交给吴王夫差」——”丝毫不给吕邗姜插话的机会,公子穆一口气说完,又开出价码,“所以,假如女君……邗姬您……你能率兵击退吴军,穆愿和穆之君父携手,一起向齐国臣服,今后绝不反叛!”
咬了咬牙,公子穆直接向吕邗姜行个下属之礼。
吕邗姜吓了一跳,差点冲了过来,想扶起公子穆——顿了一顿,吕邗姜终是忍住了,默默地看着公子穆行完了礼。
目光一闪,全程围观的晏慈定定地看着吕邗姜,喝彩道:干得漂亮!
——女君果然志在争霸!
别看吕邗姜表面风轻云淡,实则深思多虑:对方既是赶着投靠,女君自也不必谦虚,亦没虚伪地拒绝——不动声色地,吕邗姜默认了公子穆的投诚。
无论公子穆是否真心实意。
赶紧地,晏慈仔细地观察公子穆,但却瞧不出任何不满——或许,公子穆是真愿,也或许,是他晏慈眼力不足……
惜叹,不管如何说法,莒国想要附属齐国,是公子穆亲口承认。
吕邗姜与公子穆面面相觑。
“虽说你我曾为同窗,但是有些话本君却不得不说——”吕邗姜敛起惬意,“还请公子穆将莒国具体情报说与本君听去……另外,口说无凭,公子穆可带有信物么?”
“信物?”公子穆先将莒国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尔后猛地跳起,“有的,有的——此是穆之君父所刻,还望女君细看。”摸了一摸自已腰袋,公子穆摸出一口钱袋,将里面的竹牍尽数倒在地面,并将它们排了一排,理了一理,刚好整成了一封文书。
这回,吕邗姜必须亲自地阅看。
站起身来,吕邗姜走到文书面前,细细一看——文书曰:
「孤乃莒王,派遣嫡子穆前来齐国,请求齐国帮忙。吴王率领吴军八万,攻击莒国,莒军人微而势弱,力无抵御吴军,兼之鲁军在侧,莒国只能向齐国求救!昔日莒国内乱,孤曾逃往齐国,亦被贵君齐景公所接收,今日吴军占据莒国,孤则派嫡子穆再向齐国所求,还望齐国女君能采纳之。如果女君能够出兵相帮,孤代表莒国,愿向齐国臣服,从此归属齐国,不生二心,还望女君思之,救之。莒国详情,请问嫡子穆,想来他会有所作用。」
文书的末尾,盖着明显的莒王章印,表示这是莒王亲手所书。
吕邗姜将这封文书来来去去地看了好几遍,深深地陷入思考。
从未遇到这种情景,这令吕邗姜犹疑不决:是救他们好呢?还是……
良久,吕邗姜收回目光,对公子穆道:“此事极其重要,不是本君一人所能决定,还请公子穆稍等一天,可否?——来人,将公子穆带去诸侯馆,再通知所有大臣们,本君有要事与他们商讨。”
公子穆心知吕邗姜要与众齐国们商议。不置可否,公子穆行个礼后,乖乖地退下——晏慈则站至一角,目送公子穆完全地离开。
此刻,殿内只有吕邗姜和晏慈他两个人。
晏慈迟疑一下,出声道:“女君,恕臣冒昧,这事您持何想法?”
“想法?”吕邗姜望了一眼晏慈,“不瞒慈兄长,本君虽想帮莒国,却恐齐军无力承担……你是知道的——艾陵之战,齐军折损十万人马,至少需要数年时日才能恢复!就算勉强,现阶段也极为困难罢?”
晏慈道:“女君所言差矣!齐军虽损十万,但有数千水师……”
“数千水现能抵得过吴军八万?”吕邗姜斜视晏慈:就算她不是军事奇才,她也懂得算数——数千对八万,这是想让齐国水师也有去无回么?!
晏慈摸了一摸鼻子:假设让他晏慈率领数千水师对抗吴国八万兵力,他晏慈也做不到……可是,不是还有大司马田穰苴么?
想也不想地,晏慈道:“这事交给大司马来办,可否?”
吕邗姜挑了挑眉:田穰苴目前仍是军司马,还不算大司马……不过,众人似乎都对大司马是田穰苴这一事,习以为常——每次提到田穰苴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唤他为“大司马。”
嗯……看来,是时候将田穰苴提拔为真正的大司马了。
吕邗姜沉思片刻,便道:“你倒会推开麻烦,但若大司马也办不到,那该如何?——是不是要拒绝莒国的求助呢?”
晏慈听罢,定下心来:敢这般反问,说明女君已有决定——女君解救莒国的可能性……很大!
也对。
说来莒国也是齐国的邻国,如若莒国真的被吴国攻陷,想必齐国再被攻打,亦不远矣。
因此,拯救莒国,亦是保全自身。
目前,如何攻克吴军,成了首要问题。
吕邗姜忍不住地磨了磨牙:吴夫差啊吴夫差,为甚么你总要与齐国过不去?——这次毫无理由地进攻莒国,是为攻齐而作铺垫么?
也不晓得夷城沿海一带的吴军有没有辙走。
心下一惊,吕邗姜捂住了胸口,略有后悔为何没让田穰苴早些出发,返回夷城——夷城只有那些兵力,真与驻守的吴军硬抗,绝对讨不了好!
揉了揉太阳穴,吕邗姜道:“他们还没来么?”
晏慈缩了缩脖子,一言不发。
尔后,两人等候良久,便听一声又一声的喊声响起:“大……军司马田穰苴求见!上大夫田乞求见!小司马田恒求见!……”
一连串地,几乎所有的齐臣们全都到齐。
吕邗姜神情一振,连忙端坐,朗声道:“传他们进殿。”
于是,齐臣们浩浩荡荡地来了,行了行礼,齐声道:“拜见女君。”
“召诸位来,是有要事相商。”吕邗姜开门见山地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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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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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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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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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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