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你说将来娘会给我找个什么样的人家?”何梅托着腮看何杏绣嫁妆,手中的绣线也放到一边,语气惆怅的道。
何杏咋听此言吓了一跳,拿手指戳了戳妹妹的额头:“你这死妮子不害臊,这话是能随便挂在嘴上的吗?让人听见了可不得笑话你。”
“嘿嘿,这不没别人吗?”何梅嘻嘻笑了两声,又继续道:“那日娘和大哥商量姐姐定亲之事时,还是我替你偷听的呢,现在你找到好夫婿了,可不能过河拆桥,去向娘告状。”
何杏放下手中的针,白了妹妹一眼:“谁要去告状?反正你这猴儿一样的性子总有一天有人来治你。”
说完见妹妹神色仍有些迷茫,心下一软,柔声道:“你放心,娘和大哥肯定不会随便给你找个人家就把你嫁了,必定也会用心给你找个良人的。”
“良人?姐姐的意思是孙家大哥就是姐姐的良人是吗?”何梅眨着眼睛打趣。
“你这促狭鬼!还敢胡说,看我今日饶不了你!”何杏恼羞成怒,便去咯吱妹妹,姐妹俩在房中嬉闹不休。
而在县学中读书的何文静此时却有些犯愁了。
虽然何杏还有两年的时间备嫁,但是以何家的家底,要备出一份像样的嫁妆还是有难度的。
若是嫁到普通农户家,他们出的嫁妆也能差不离。可要是孙家,那之前方氏原本备下的嫁妆就差了些意思。
何文静也想过,孙家既然来提亲,那就是不在意何家家穷。可是到底去孙家过日子的是何杏,若嫁妆太过寒酸,以后免不得在同辈妯娌中抬不起头来。
所以还是得想办法挣钱。
想到这,何文静便专门抽空去找了陈运年。
自从上次张茂林和陈运年府试双双落榜之后,这两年来,张茂林潜心苦读,终于在今年考上了童生,而陈运年则是两次皆落了榜,然后他就听说陈运年弃文从商了。
这事还是在庆祝张茂林考中童生时,陈运年在酒楼亲口说的。
据他所言,他现在已有妻有子,却整日游手好闲没个正业,读书已是不能出头,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靠爹和娘子养着,便不准备继续读书,而是要挣钱养家了。
何文静在短暂的惊讶之后也替他高兴,他爹本就一心想让儿子考科举,如今他能说服他爹,显然也是费了番功夫的,如果不是下定决心也不可能做到。
何文静倒是不觉得从商有什么不好,毕竟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读书,如果陈运年真是一辈子明明考不中,却非要做那靠老父和妻室养活的人,那他才是要真正看不起他。
而陈运年果然不负众望,是个经商的人才。短短半年时间,陈运年就完成了从被岳父、老爹领进门,到他自己成为青出于蓝的成功商人的华丽转变。据他自己说,他现在已经准备把陈家的货栈开到临安府,以后还要开到省城,开到天子脚下去。
而何文静此次来找他,也正是准备找他谈生意的。
陈运年现在已经搬到了清源县,陈家新宅在南街,是一处两进的院子,青砖灰瓦,看着十分气派,半月之前陈家人才刚刚搬进来。
何文静来过这里,陈家看门的小厮认得这是自家少爷的好友,便直接将他领进客厅,而自己则小跑着去书房通报。
陈富贵正提着笼子在院子中遛鸟,看见何文静,眼睛一亮,热情的上前打招呼:“哟,大侄子,你怎么来了?可是来找运年的,你等等,我这就让他出来。”
何文静连忙拉住他:“世叔别忙,看门的小厮已经去找了,我就在屋中等着他就行。”
陈富贵这才收住脚步,手中的笼子也放到一旁的茶几上,问道:“不知大侄子是有什么事找运年?”
何文静也没想瞒他,正准备开口,陈运年便来了。陈富贵见他们两人叙话也不再久留,让儿子好好招待何文静,自己就又提着鸟笼走了。
“陈大叔现在瞧着倒似比以前年轻了许多,人也看着欢快不少,显然是人逢喜事,以子为荣啊。”何文静笑着对陈运年道。
“你可别玩笑我了,我这也不过是为了喘口气,我爹现在要么就是逗逗孙子,要么就是逗逗鸟,总算不再整日盯着我读书了,现在我俩是两相便宜。”陈运年想起以前自己被逼读书的日子,感慨不已。
“对了,文静你来找事是有何事?”两人重新落座后,陈运年率先开口问道。
何文静也没打算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既是朋友,我也就直说了,我曾听你说过你有扩张货栈的想法,而且你陈家货栈中多是随海运而来的藩国货物,我此次来就是想跟你谈这件事的。”
陈运年这下也好奇了,追问:“文静可是有什么好点子了?”
“正是。不过这件事有利也有弊,至于最后你愿不愿意做这桩买卖,我也不强求,只其中厉害需得你好好想清楚了才行。”何文静语气郑重。
他这次来的目的正是为了将酿酒的方子卖出去。
现在他一路进学科考,以后也少有时间在家中打理这野葡萄,况且等两个妹妹都出嫁了,何文静若是上任,必要带着方氏一起,院中的野葡萄便是更无人打理,既如此,不如趁这个契机将其处理了。
陈运年看他表情严肃,也不自觉郑重起来:“文静只管说,你我相交数年,你的为人我是知道的,既是这样,我定会慎重考虑就是。”
何文静听他这样说,这才将来意说了。
葡桃酒在这个朝代也算是稀罕物,而且酒又不像瓜果蔬菜那样不易保存,可以说只要运作得当,这其中的利润可以说高得惊人。
而也正是因为这暴利,才使何文静这些年每年只敢卖几瓮酒,毕竟财帛动人心。若只是小财,最多是惹人眼红,可若是巨财,而自身又无依仗的话,那便很容易被有权有势之人视为口中肥肉。
不过他来找陈运年也并不是为了想坑他,反而正是因着他现在开了货栈,以后各个城镇的货栈中只要卖上数量不多的酒,那么就也不会很显眼,最多就是一笔利润可观的稳定进项。
再就是只要他不占用农户耕地,而是把它们都种到山坡上,那么也不会有人说他不利农桑,轻易给他按上罪名。
何文静把其中厉害关系一一说明,然后就等他自己斟酌。
而陈运年在刚听到他提起葡桃酒后眼中就是一亮,他没想到状元楼中一杯难求的酒竟是自己这好友提供的,倒是令他震惊不已。
除此之外,他也很快想到,如果自己扩大规模,那么他货栈中单只是卖酒就能收入巨财!
可是等他听何文静把利弊一一给他讲清楚了之后,之前还发热的头脑顷刻间就冷静了下来。
就如自己这位好友所说那样,若是贸然行事,自己小小商贾,哪里够得上那些大老爷一个手指头捏的?最好是能细水长流,若他哪一日能攀上贵人了,倒是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将生意做大。
只是就算到了那时候,估计自己也是别人手中赚钱的工具,大头肯定也是要上供给这靠山,说到底自己没有那么大的肚皮之前,还是不能一下子把嘴张得太大。
说这些都还太远,陈运年收回思绪,眼前他要考虑的还是这门生意该怎么做。
想到这,他抬眸看着何文静,出声问道:“不知文静准备怎样与我做这笔生意?”
何文静听话听音,知道他这是准备做这买卖了,于是便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不知运年见过我家院中所植的藤蔓没有,那就是野葡桃藤,这种果子酿的酒便是葡桃酒。我将酿酒的方子写与你,另我家院中的植株你也可尽皆挖去。这葡桃的藤蔓可扦插成活,一年之后便可结果,到时你愿意酿多少坛就可得多少,而我这方子则一次性买断,作价一千两,银货两讫。”
陈运年还没开口,外面突然传来陈富贵的声音:“就这样办!”这声音如平地一声雷,把两人都惊了一跳。
陈运年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人,有些无奈的叫了一声:“爹。”
陈富贵不理会儿子,自己到一边坐下,看着何文静道:“这一千两银子比起你所说葡桃酒确实不算多,只是现在世叔家中的银钱都拿去盘货去了,账面上没有这么多的银子,大侄子可否容我们时间去筹措?”
何文静已经从陈富贵偷听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听他这样说便笑着道:“世叔不必担心,我亦无急用,只要一年之内付清即可。”
“好!大侄子爽快,我可算是没看错人!那咱们现在就立字据吧!”
陈富贵在外面听了半晌,早就按耐不住这发财的好机会,此时陈运年已经被他完全忘到了一边,兴冲冲的就要拉着何文静去立字据。
何文静看一眼陈运年,就见他脸上神色无奈,不过却是对他爹的决定并无异议,而且亲自去书房取了纸笔来,两人立好字据,又各自画押,件事便算是定下了。
只是因为事情突然,陈家还没有找好种葡萄的山头,因此这葡萄藤便暂且还是种在何家的院子当中。
按照何文静给的建议,陈家最好是找偏僻些的山头,而且最好不要把这消息大肆宣扬,就算以后有雇请工人,最好也假托其他名目。
毕竟酿酒并不麻烦,陈家父子俩人就已足够,只要他们自己不轻易透露出去,那谁知道他们种这个是来当稀罕玩意吃还是干嘛?
“对了运年,我听说皇城许多达官显贵以及官员家中也有种葡桃的,他们那种葡桃结的果实更大更甜,如果你哪天能得了那种果子来酿酒,出的酒还会更多,味道也会更加香醇,这事你可多多留意。”何文静想起后世的葡萄,忍不住提了条建议。
“好,我知道了。”陈运年颔首。
“对了,还有你千万记得我的话,若无坚实倚靠,千万不可急功近利,免得惹来麻烦。”何文静临走前还是不太放心,又转身叮嘱了一句。
陈运年哭笑不得:“文静,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再说我家两位老爷子也不是那种愣头青,你放心吧,我知道分寸的。”
何文静不好意思的拍拍额头,道:“是我啰嗦了,既如此,那我便告辞了。”说罢便冲他拱了拱手,出了陈家的大门。
对于何文静把酿酒方子卖了一事,方氏是举双手赞成的。
她胆子小,早在最开始儿子给她讲了其中厉害之后便一直担惊受怕,又觉得这买卖之事始终非正业,还是老实种地读书来得让人踏实。
可她万万没想到,何文静不仅把它们卖了,还卖了一千两银子!
而这些银子更是在后来又变成了数十亩的地契和三家铺子的房契,等她接过儿子手中的那几张契书时,方氏才是彻底震惊了。Χiυmъ.cοΜ
她接过儿子手上的契书,有些不敢置信:“大郎,这真是卖酿酒方子得的?”
何文静点点头:“没错,只是儿子将那些银两都花光了,娘可别怪我才好。”
方氏白了儿子一眼,“少打岔,你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何文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又跟方氏说了一遍,还解释了一遍为什么没有找孙家的原因。
“你真当娘是那不明事理的人?你姐姐还未嫁进孙家,况且照你所说,此事若是一旦贪心没收住,那就是后患无穷。你对孙家人了解得不多,又不想两家有经济上的纠缠,这个道理我都懂,我是在问你为什么把银子都换成了田契和铺子。”
“娘,妹妹们出嫁,总不能就抬几箱衣裳过去,总得有自己傍身的银子才有底气。等她们出嫁了,便陪嫁过去,加上另外的十亩良田,这便差不多了。”
方氏听儿子这样说,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还有些担心:“那你以后科考怎么办?”
何文静笑笑,不在意的道:“铺子有三间,剩下的田产和娘名下的一间铺子已是够咱家日常开支,便是做赶考路费也够了,况且家中还有余钱,几年之内应都无忧,至于几年之后......”
说到这,何文静转身看着柳溪村村口,语气肃然:“再说我堂堂男儿,自当自谋生路,我科举入仕便是为着挣一个出身,成龙成虫皆看我自己本领,与家人争利非我初衷,我是盼着妹妹们好的。”
方氏这下是彻底没话了,眼眶也有些湿润:“好,好,我儿心气高,那娘便也不堕孩儿志气,你两个妹妹有这份嫁妆,娘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何文静看方氏又开始抹眼泪,有些无奈,柔声劝了两句,总算让她止住了泪,他娘有时候就是太爱哭了一点,何文静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然后他又不自觉想到了那个凶蛮的小丫头。
陈寅自从进私塾读书之后,陈秀娘有时会去给他送吃食或者去私塾接他回家,何文静也遇见过陈秀娘几次。
虽然后来再见面,两人皆是以礼相待,而陈秀娘也举止娴静,看起来十分知书识礼的模样,可是何文静知道,这姑娘的性子外柔内刚,是个小辣椒,呛人得很。
所以他也并不敢招惹她,每次碰见了,也都礼数周到,而且隐隐带着些小心翼翼,就怕点了这个小炮仗。
次数一多,陈秀娘也看出些端倪来。初时她还觉别扭,久了就有些疑惑,再到后来,就是气恼了——这人!
于是有一天,何文静就被她堵到了巷子里。
他本是去书店买笔墨纸砚,不知怎的却遇上了陈秀娘。何文静下意识就将往前迈出的脚收回,站直身子,矜持的冲她颔首笑了笑,神色庄重又不失风度,算是打招呼。
陈秀娘刚去给弟弟送完午饭,正往回走,然后就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她下意识的整了整衣裙,再抬头,就看见那人倏地停住了脚步,冲她神色僵硬的笑了笑。
然后陈秀娘也不知怎的,忽就恼了,大步走到何文静身边,隐隐咬牙道:“不知何公子可有时间,能否借一步说话?”
何文静很想拒绝,可是对危机的敏感让他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陈姑娘有事请讲。”
然后陈秀娘就带着何文静来到一处行人稀少的胡同里,等确定周围没有人后,陈秀娘方才开口道:“不知何公子可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为何一见我就吓得停住了脚步。”
何文静没想到她说话这么直接,一时也有些愣,心里的话便脱口而出:“没意见,我只是怕惹陈姑娘不高兴。”
说完他才知自己说了什么,赶忙补救道:“我是说怕在下有什么地方失礼做得不好,惹陈姑娘生气。”
陈秀娘对这个解释不甚满意,咬咬唇,思忖片刻,又继续追问:“何公子为何怕惹我生气?可是觉得我是那不讲理之人,动辄便要发脾气吗?”
何文静看眼前小姑娘强撑出一股倔强问出了这话,好似自己要真给了肯定答复,就要冲自己瞪眼,也不由得好笑。
不过比起那种娇滴滴,迎风落泪的女孩,何文静觉得自己还是跟这种性格要强,性子也直率的姑娘相处起来更自在。
他当时之所以下意识停住脚步,一是觉得与古代女子相处,还是保持距离好些,免得坏了别人名节,他是宁可想得严重些,也好过太轻忽。
再就是,他自来了这里后,除了家中姐妹,基本没跟其他女孩子有过太多接触,就是他表姐方春桃,他现在想起来当时那乌龙一般的小插曲,都觉得哭笑不得。
“陈姑娘误会了,在下只是怕有失礼的地方,怕影响到陈姑娘清誉,进而惹姑娘生气。”何文静好脾气的解释。
陈秀娘怀疑的看看他,见何文静笑盈盈的望着自己,目光清正,不似作伪,轻哼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这一声之后,两人再无话,一时巷中安静非常。
片刻之后,何文静见她不说话也不挪步,偏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两声,试探问道:“陈姑娘可还有事相询?若无要事,可否容小生去书店买些笔墨?”
陈秀娘回过神来,也有些不自在。想起自己当时也不知怎么了,脑子一热就将人堵在这里问话,实在没有道理,难得他竟然也好脾气的没有生气。
“没事了,我刚才也没想怎样,只是......只是......”陈秀娘迟疑片刻,终是豁出去般道:“只是我看你好似在躲我,便想问个明白,一时有些冲动失礼,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说完也不再忸怩,干脆的站到一旁,让出一条道来:“你走吧,我也要回家了。”
何文静笑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陈姑娘先请吧,我稍后再出来。”
陈秀娘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也不再多逗留,转身走出了巷子。
何文静看她背影走远,轻舒一口气,又等了片刻才出来。
等他重新回到街上,此时已经瞧不见陈秀娘的身影了——这姑娘倒是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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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文静在县学就读已经满两年,这两年来,他除了时常请庞明德指导学问之外,也常常去找自己的老师谭之问,两人都是有真才实学之人,因此他这期间可以说受益良多。
不过也正是这一来一去之间,何文静也切实感受到了两人在教学上的差别。
庞明德自不用说,从来都是一板一眼,除了出题艰深之外,每次批改文章更是细致到抠字眼的地步。从破题到成文,不仅必须严格按照规定的格式来,就连分解题意的思路也必须写下了,到最后一并交给他批阅。
何文静每次把文章递上去都觉得头皮发麻,而庞明德也不负众望,总是能拿笔给他圈出大大小小数不尽的圈来,甚至到了后来,哪个字写得不好也要被他圈出来,让他回去把那字练到他满意为止。
而谭之问则与他相反,要求他只要破题思路够新,文章有灵气,有文采,能够让人忍不住击节赞叹即可,其余的只要不犯忌讳,不出条框便算过关。
而且何文静交上去的文章,谭之问一般也很少像庞明德那样,直接说他做的简直是狗屁不通,或者嘲讽他是不是还是刚开蒙的学童。
谭之问一般先是先赞他进步不少,然后如果有哪些地方不足,就说有某某所著书籍,或者有某某大儒所写的哪篇文章,如果退之读完,应是大有裨益。然后何文静就知道自己错哪了。
两人一个实行打击教育,一个则是夸夸群群主,何文静刚开始总在怀疑自己,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不过一段时间后,他也释然了,就当他是在庞明德那里遇到挫折,然后去谭之问那里寻求信心,然后每次快要骄傲自满了,就去庞明德那里求泼冷水,如此心态倒也平和。
求学的日子一成不变,程唯山去年终于考中了秀才,而张茂林却落了榜,并且在今年正式成为了一名里正。
所谓八十户为一里,十里为一亭,十亭又为一乡。县令大人管着一县的事务,而一般邻里间鸡毛蒜皮的小事,或是宗族间的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一般就是由里正处理。除了大事、要事民可告官之外,一般小事若是不先经里正、族老处理便告到县衙,不论对错,告官之人便要先挨上十板子。
毕竟县尊大人每日公务繁忙,不可能谁家丢个鸡,谁家吵架拌嘴闹分家,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事都要一一处理,真要这样,那县令也不用干活了。
所以在乡间,里正的权利还是比较大的。
何文静还记得自己上次问他还会不会继续科考,张茂林说的是要接着考,如今他突然就成了里正,他还真一时不明缘由。
“唉,文静,你是不知道,上次我虽然考中童生,可也花了好几年的功夫,更别说从我开蒙至今,已经读了十多年的书了。我也算看出来了,我没那个本事,若说让我考秀才,许也能行,只不过估计也得好几年后,可我实在不想这样了。”张茂林抱着才几个月大的儿子,一脸认真的道。
何文静没说话,这是实情,就是他自己从蒙学开始,也快读了十年书了,这其中的艰辛也只有当事人才会知道。
张茂林看他表情沉重,反而安慰的拍拍他的肩:“你不用替我担心,如今咱们三人,你和运年都算是有了出路,就我还不上不下,家中有老有小,只我还闲人一个。有时看看你们,我也觉得惭愧,如今我儿子都生了,也该给我儿子做个榜样了,况且算起来我还比我爹有出息呢。”
何文静本皱着眉,听他这话也笑了出来:“你啊你,都当爹的人了,还这么口无遮拦,拿你爹打趣,让张叔听见你可小心你的皮。”
“嘿嘿,那他也只能在家揍我,出去了,可得给我留着面子呢。”张茂林得意。
何文静笑着摇头,又想起在村中听到的议论,忍不住提醒:“对了,说到这事,我正想问你,我回来后听村人谈起此事,貌似都对你最后当了里正有些微词,说你年纪太轻,怎么能当里正,你可想到以后怎么办没?”
张茂林抱着儿子在屋中转着圈,听他这话,回过身悄悄一笑:“他们这是嫉妒我呢,我是年轻又怎样?可我有功名在身,他们那些资历比我高的却无功名,最多也就当个村长族老,而那些还年轻的童生们又都还想着考科举,可不就显出我能干来了?”
其实这事也并不容易,也有那科考无望的老童生想任里正一职,可是张茂林的父亲张青和当了村长多年,人脉比起那些毫无根基读了一辈子书的老童生又不一样,加之程唯山与张茂林要好,也从中帮了一把,这才使他能当了这里正。
“是是是,你能干,我以后便全仰仗张里正了。”说完夸张的给他做了个揖。
张茂林被他逗乐了,哈哈笑道:“你可还别说,就你家二婶那家子,以后可不得我帮你看着?”说到这,张茂林收了脸上神色,有些担忧的问道:“我听说你家老爷子貌似不太好了,你这可就要乡试了,要是在这节骨眼上出了问题......”
他话没说完,不过何文静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若家中有直系亲属过世,又恰好是他长辈,那么居丧是不可报名参加科考的,就像当初宋易一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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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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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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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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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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