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刚落山,大太太与二太太吃了晚饭,坐在葡萄架下纳凉闲话。来去,最后总是绕不开安寄翠娘几个。
“这个女人可真能忍,这么折腾还面不改色真是叫人切”大太太一下一下轻晃着手中团扇,万般无奈,万般沮丧,亦万般不甘。
二太太不话,鼻孔里却轻轻“嗤”了一声。到恨,她比大太太更恨安寄翠。当年四十二岁的骆老爷想要物色一个身边人,二太太的心肠极热,眼巴巴的从娘家找了个姑娘介绍给骆老爷,骆老爷虽然含含糊糊的没表态,但自己儿子儿媳妇主动给挑选的人他总不太好拒绝。就在二太太认为再加一把火候就能成功的时候,骆老爷恰好碰上了卖身葬父的安寄翠。
那一年,安寄翠十八岁,父亲是个秀才,自幼承庭训也略通文墨,家乡遭了灾,父女二人逃难来的滨州。骆老爷一见安寄翠便喜欢上了,安寄翠卖身葬父,受人品头论足、指指点点早已又羞又愧又痛,骆老爷的出现亦令她心生感激。
当骆老爷将安寄翠带回家时,二太太嘴上不,心里自认失了面子,羞愧得差点不想见人从此,左右横竖看安寄翠不顺眼。相反,骆老爷见安寄翠知书达理,秉性温和善良,心里又爱又敬,想娶她为继室正妻,不料两个儿子竭力反对,父子之间冷战不断,安寄翠得知便主动恳辞,情愿做妾,骆老爷无两全之策,只好依从。
自打那时候起,二太太便存了“走着瞧”的心理,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好好摆布安寄翠,出心中一口恶气
二太太眼波流转,眼角微睨,不紧不慢道“大嫂,你这是搔痒搔的不是地方,怎怨得人家不痛不痒呢”
“哦难道你有什么法子可以好好整治整治她”大太太忙问。这些年,骆老爷对安寄翠母子极好,大太太等心里积存的不满太多太多了。
二太太笑了,身子轻轻前合后仰,松了松筋骨,淡淡道“这还不简单比如,她最想保护的,偏偏叫她保护不了,她最看重的,偏偏在她面前毁了”
“你在什么弄出人命是要坐牢的”大太太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压低声音道。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引章、引华姐弟俩的命。
二太太明白她想左了,“嗤”的一笑,“嗨”的一下,道“你当我是什么人呢再怎么那俩孩子也是咱们骆家的人,人要脸,树要皮,我能那么做吗”
“这倒也是那,那你有什么法子快来听听”大太太觉得自己想左了人家,有些不好意思,忙转换了话题。
二太太微微冷笑,凑到大太太身旁耳语几句,大太太却是越听越疑惑,眉头拧成了一团,将信将疑道“这,这能管用吗不跳字。
“能,肯定能”二太太对她的疑虑不以为然,加重了语气,又道“这回你听我的,保准不会错”
安寄翠那边,完全不知道这两妯娌在咬耳朵暗算自己,她满心记着的是老爷的七七快到了,到时候,要好好的上几柱香,好好的拜祭拜祭,以慰心中之痛。
到了那天,安寄翠浑身缟素,带着同样素衣素裳的一双儿女去家庙拜祭骆老爷,想起往日相敬如宾的恩爱,如今天人相隔两下茫茫,此生此世再也不能相见相守,满心满腹的委屈无一个可以倾诉的人,她忍不住又痛痛的大哭了一场待人都走完了还依依不舍,一直挨到下午三四点的光景,倒是引章苦劝,方才起身回去。
谁知刚到院门,就听到里边喧哗不断,好生热闹
安寄翠心里一紧,忙忙上前。一推开院门,立刻便愣住了
只见五六个粗使仆妇正在若无其事又砍、又挖、又折、又砸院子里那些骆老爷生前偏爱成痴的花木盆景。将一片欣欣向荣、整整齐齐的繁花绿叶糟蹋得不成样子。
“不要动,不可动,住手你们都住手“安寄翠心头一缩,脸色大变,慌忙赶了上去。这些花木都是骆老爷心爱之物,也是她寄托思念之物,这些日子再苦再累,她也必定抽出时间仔仔细细打理着,只要看着它们枝繁叶茂,一片生机,她的心里便多一份踏实,稍稍排解思念之苦。她没想到,她真的没想到,她们连这,也不放过眼看着一棵棵娇贵的花木七零八散、枝折叶乱倒了一地,花骨朵儿也揉在了泥里,任人践踏,她的心骤痛起来,忙上前急道“快住手,住手,你们这是做什么”
“老姨奶奶,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在一旁指挥的宋妈假笑了笑,脚下故意重重一搓,一朵粉红的月季顿时稀烂,破碎的花瓣碾入泥中。
“奉命行事,这,这是要做什么”安寄翠看得心疼,忍不住秀眉紧蹙,心疼得呼吸都紧了。
宋妈笑道“两位太太了,这院子这么大种这些没用的东西太浪费了,趁着大好春光,过两日准备叫人整成菜园子种菜呢,可不今日要清理清理”琇書網
安寄翠气极了,颤抖着一句话也不出来。谁知早已一溜烟跑进屋去的引章又急急跑了出来,在廊檐下急急喊着“娘,娘快来,快来啊”一进院子引章见她们这阵势就暗叫不好,心想院子里都成这样了那屋里还能好到哪里去果然,一奔进去,就看到二太太亲自指挥着几个丫环在整理东西,与其是整理不如是扫荡,把那些书啊笔啊之类的当成垃圾扔得满地都是,安寄翠的床铺、衣柜、包袱、首饰盒子等等都一片狼藉,被翻动得凌乱不堪
安寄翠一听引章大喊大叫,忙拉了引华,带着水香急急进去,一看屋里的情形,心头更加大痛。所有的书籍字画、文房四宝都被清理了出来,乱七八糟堆在地上。二太太见安寄翠进来了,笑着起身叫了一声“老姨奶奶”随即瞧着那些书,随意踢了一脚,像处理垃圾似的吩咐丫头们道“还不都抱走扔出去烧了,别耽搁了老姨奶奶休息”
“二太太,这,这是做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烧掉”安寄翠顾不上被翻乱的箱笼柜子,又气又急又心痛问道。她是爱书之人,这些年又陪着骆老爷,夫唱妇和,吟诗作画,这些书都有他的影子,是他们共同日子的纪念,看着这些他们视为宝贝的书籍就这样被人践踏,她难过的差点要哭了。
二太太十分解恨,笑道“女人家看这些东西最容易移换性情,老姨奶奶,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收走了就一了百了,也省得将来有人你的闲话,对你的名声不好,对老爷的名声也不好再了,老爷如今也不在了,引华又还,你留着这些东西给谁看呢,没的占地方罢了倒不如一把火烧给老爷,老爷泉下有知,也必然欣慰的哎,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动手”
丫环们答应一声,七手八脚上前动起手来,安寄翠脚步向后一顿,扶着桌子,眼中泪光闪闪,抿着唇,一句话也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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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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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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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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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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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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