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是山野水泽间自由生长的,略瘦却口感丰满。众所周知,抓鹅是大自然中最惊险最九死一生的活动。轻则满头包,重则丧命。要两只狐狸相互配合才能合力捕获。
凭着实力逮住的鹅在第一时间里就拔毛破腹,清理干净。
而要想一道醉鹅做得连狐仙都急不可待那全都要归功于其中的精华——羊羔酒。
“这酒啊是把嫩羊羔肉连骨同木香、杏仁等数种药材一起入锅煮软抽骨,肉丝擗碎。将肉丝、肉汁与黍米同酿而成。”胡滢说得头头是道:“得出的酒液棕黄,澄清如琥珀,味道极醇厚鲜香,喝到嘴里是甜绵适口。”
胡枝子光用听得就已经感觉到口水在蔓延,尤其是空气里不断渗出的肉香,简直是勾魂小箭,不停地往他心窝窝上戳。
他忍不住先掀开锅盖看看,被自己孙女啪地拍了手。
“还不到时候呢!不能提前散了气,就不香了。”
“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啊?你祖爷爷我快饿死了。”胡枝子坐在旁边画圈圈,还时不时偷眼看看冒着热气的铁锅。
“这就好了。”
胡滢终于动手,拿着蒲草团子垫手将锅盖掀开。
登时一股极鲜的香气钻出,汹涌浪涛般冲得胡枝子神魂颠倒。当年他为修仙吃斋饮露,清心寡欲。自打得道之后,他可是再也忍不住,要变本加厉地补回来。
俩只狐拿着果壳刨成的碗来吃。就算烫得呲牙咧嘴,胡枝子还是锲而不舍地往嘴里塞。
鹅肉劲道味浓,被鲜甜的羊羔酒浸透,汁水饱满醇厚,连骨头都不想吐。
胡莹吃了两口突然停下来,望着碗里的鲜美鹅肉叹口气。
“怎么吃不下啊?吃不下爷爷帮你!”
“不是。”胡滢虽然懊恼,但还是灵敏地躲过了祖爷爷的筷子:“我是想墨墨现在不知道在干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最关键的是有没有好好喝酒。”
“噫!一股恋爱的酸臭味!”胡枝子撇嘴,好好的玉面美男吃得油光锃亮的。
胡滢瞪他一眼:“爷爷你不懂的!”
“好好好,爷爷是法海,不懂爱只懂肉好吃酒好香!”胡枝子筷子又伸到锅里。他已经美得狐狸耳朵都抖出来。
暂缓了嘴馋后,胡枝子见自己孙女是真的闷闷不乐,便坐过去,抬手摸摸他的头:“行啦!他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肉凉了不好吃,乖啊~”
胡滢郁闷地撇了他一眼“……爷爷,你吃完肉洗手了吗?”
“哎呀!油脂有利于滋润头发!”胡枝子说得大言不惭。
狐女嗷一声蹦起来,窜到附近的湖泊。虽说她不爱涂脂抹粉的打扮,可女孩子都爱干净是千真万确。被摸了一头油就跟长了一身虱子般不能忍受。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胡枝子放下碗,掏出巾帕胡乱地擦了擦手。他从怀里摸出个像八卦盘般的镜子,背面有钮扣,方便拿在手中。
这镜面混沌不堪,像是蓄积了昏黄的浓雾。半点人影都映不出来。
胡枝子口中念念有词,手往镜上一盖,淡淡磷光缓缓亮起。片刻,他收回手,镜面已经澈亮清透,荡开细微涟漪。
在磷光与波纹闪耀的中心,镜中终于出现了画面。只是并非胡枝子的模样,而是床榻一隅,躺在上面的男人墨发披散,双眸禁闭,脸颊泛起淡淡的病态红晕,像绽放的桃花。
胡枝子颇为惊讶,忍不住嘟囔:“这怎么还病了?寒疾又犯了?”
镜中床榻上的自然是他孙女婿,秦翎墨。
他还想再多研究下时,胡滢已经回来了。胡枝子连忙将镜子往自己怀里一塞,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般嚷嚷:“好吃啊!真是太好吃啦!神仙都不要做喽!”
胡滢闻言噗嗤一声笑了:“祖爷爷你也太夸张了。”
“我孙女棒啊!”
“别夸了,快吃吧!吃完还要赶路呢!”胡滢端着碗又叹口气:“都怪我以前修炼不精,没办法用瞬移术直接到达边关。”
瞬移术不管对人还是妖魔鬼怪都是需要修炼的技能,非常消耗精力与能量。以白芍城到边关的距离,胡滢就算勉强施展成功也会耗去她大半妖元,搞不好会从小狐狸仔重新修人形。
而像胡枝子这样成仙得道的,在人间活动是受限制的。法术不能随意施展,每天配额也有定量,超出会被记录在册,秋后算账。
胡滢也不愿意见自己祖爷爷受罚为难,所以这才一边赶路一边求胡枝子教她法术。
结果嘛,差强狐意。
一顿饭吃完,胡滢将借来用的铁锅又神不知鬼不觉地还给了山林里的猎户。不知那家媳妇儿发现自家铁锅里蹲着两只野鸡时会做何感想。
醉鸭也就刚够两只狐狸吃,连骨头都没剩下。倒是避免浪费。
从万宝荷包里拿出来的羊羔酒还余下半瓶,被胡枝子一会儿一口喝光了。
胡滢望着喝得开心的祖爷爷,忽然说道:“我要做关山月。”
“什么?”狐仙愣了下,眨巴眨巴眼,一滴酒液顺着下颌滑落。
“祖爷爷,你还记得小时候你教给我的第一首诗吗?”胡滢双手托腮,眼中盈亮如星。
在如云如霞的合欢花荫下,扎着总角,摇晃着火红尾巴的小狐狸崽趴在自己年轻的爷爷膝头,仰着包子脸问起人的世界什么样子。
刚从关在历劫归来的胡枝子,一边抚摩着自己孙女的头一边教给她那首《关山月》。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
诗的后面还有几句,胡滢已经记不清。诗人是谁她也忘了,不过当时的祖爷爷还告诉她一件事,在关外蛮夷之地流浪时,他得见当地民族为了向神明祈求而专门供奉的一种酒。
清晨沐浴第一丝光的格桑花数朵。寿过千年的松树所流松脂所成的松茯苓。将它们浸泡在上好的青稞酒里,需得七七四十九天方可解封。
拿来独特的酒器,就像傅山香炉般层层叠叠镂空。一定要挑在月色最明亮的时候,将酿好的酒倾倒而下,心中默念祷告。
神明啊!保佑我最重要的人吧!献给您最美的酒,连着我的心,让我祈祷的人永远无灾又无难吧!
当微黄的酒液顺着镂空渐次洒落,在淋淋酒幕中,弥漫起纤细漂亮的虹光时,那就是老天开眼,接受了祈祷。
“墨墨现在向着关外而去,我要替他向关外的神明祈祷。”
胡滢望着茫茫天幕,喃喃自语。
关山月啊!
关山月……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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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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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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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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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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