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妖本来就没那么多禁忌,喜宴上突发命案确实震惊,但他们也不是凶手,难道还跟着吃素吗?
胡枝子连忙问孙女:“怎么了?哪不对啊?”
胡滢奔到其他席间,拿起小酒坛闻了闻,十分笃定:“这里放了霉火。”
此言一出,周围哗然,妖妖自危。
秦翎墨身为人并不清楚这是什么,胡枝子也就解释道:“这霉火凡是近了活物的嘴里,无论是人是妖甚至成仙得道的,燃烧起来都将整个五脏六腑化作灰烬,但外表无损,周围陷入绿色火海。”
胡滢沉着脸点头:“霉火能溶解在酒里潜伏,遇金则燃烧。”
“金?”秦翎墨诧异:“难道要吞金?”
“不,也用不到吞金,这个就够了。”医无殇端起桌上的一份三牲肉。
三种肉食切薄片围着圆盘码放成花状,层层叠加。上面撒了点点金色碎屑,仿佛夜空的星辰。
“这是金箔,可食用。”
幸好妖们都急着喝酒,肉还没碰。不然已经漫天绿莹莹一片。有妖叮嘱自己孩子:“吃肉不喝酒,喝酒不吃肉!要绿绿别人,听见没有?”
小妖颇为懂事地答应:“明白!要想生活过得去,别人身上烧点绿!”
胡枝子摸着下巴转圈圈,他疑惑不解:“荻花什么时候惹了这么大仇啊?这是要在场所有宾客亲朋都非死即残的意思啊!”
如果不是先发现了荻花的尸首,恐怕他们就毫无戒心地将酒与肉都吃了。即便胡滢能察觉不对劲,她也没办法完全阻止,一旦霉火燃起来那可是熊熊不绝。
胡三娘稍微缓过来点,低头想了想直摇头:“没听说啊!荻花一直都活泼机灵,不惹是生非,能有什么仇家?”她想起妹妹的死,悲痛之余怒从中来:“让老娘知道是谁干的,一定蘸着酱把他生吃了!”
沉默片刻的秦翎墨开口了,他问三娘:“除了荻花,家中还有人跟别人结过仇吗?腊八之前有过矛盾吗?”
“没有啊!胡家在这里千八百年的,有点仇也早就挫骨扬灰了,近百年大家都安安稳稳,和和睦睦的。之前也没和谁有过能大到要杀所有妖的矛盾。”
“那我知道了。”秦翎墨颌首,神色了然:“不是荻花与人结仇,凶手是冲我来的。”
胡枝子他们一愣,所有目光汇聚到他身上。
“胡家这么多年一直安稳,甚至腊八之前都没什么变故,直到我跟胡滢回来。”
“那也可能是因为滢儿丫头啊!”胡枝子转头看向胡滢:“是不是你欠人钱了?不对,你是卷了别人的私款逃了吧?”
胡滢一瞪眼,掐了她祖爷爷一把。这简直是坑孙女,她怎么会是如此不靠谱的狐?
“从某种意义上讲,说是为了滢儿也不假。”秦翎墨说着将原本应该他们夫妻同用的三牲肉端过来:“凶手怕伤到她。酒里有没有霉火我是分辨不出,不过照方才所说的习性,这显然是为了不引燃霉火。”
那盘三牲肉上没有金箔,一丁点渣滓都不存在。显然是特意准备的。
秦翎墨又问道:“这夫妻同食的三牲肉有规定必须是哪一份吗?”
“那倒没有,妖族有些规矩没人那么严格。”
宰相大人点头,嘴角微微勾起点笑意。胡三娘却还是没明白:“可怎么说这是针对你啊?”
“娘你还没明白吗?如果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我在白芍城的时候就可以动手,又或者我往来青丘山的时候都有机会。但凶手只选今天……”
当娘的终于一拍额头有所领悟:“我知道了!这是女婿你的追求者干的!”
“……”
众人沉默。
席间有些妖眼神茫然,只盯着他们在那分析。
胡滢一拍额头:“我的个傻娘!霉火的事姑且不说,墨墨的追求者干嘛要杀小姨?粉球球刚才也说了,看得出凶手对小姨有恨。就算腊八那天墨墨太惹眼,让一些妖有想法,可也跟小姨挨不上边啊。”
“也,也对啊!……”胡三娘平常挺机敏的狐,可丧妹之痛让她现在脑袋就是面粉和水,一团浆糊。
医无殇指尖轻轻拂过下巴,皱眉说道:“滢儿姐,以前你有没有婚约?或者追求你的人?”
“没有啊!”胡滢歪头想半天:“我从来都没婚约,喜欢我的也没有啊!”
胡三娘忽然眼前一亮,想起什么往事来:“我想起来了!滢儿你那个青梅竹马!他不是曾经向咱家提过亲吗?”
“你说苏玉?不可能吧……”胡滢也不敢肯定,她与他已经有十几年没见过面。
在那些陈旧的过往记忆里,儿时的伙伴还是拿着青竹杆当马骑,围着她唱歌谣的青涩少年。稚嫩的笑容干净得仿佛山间纤尘不染的白雪,又怎么会染上斑斑血迹?
胡枝子来回转了两圈,突然说道:“我记得当初他提亲来,本来差点是答应的。因为滢儿丫头也不讨厌他,可就是那会荻花说苏玉性格里有点偏执,让滢儿丫头再想想。后来滢儿丫头就拒绝了,这婚事就没成。”
他的话引起不少其他妖附和,纷纷添油加醋:“我们以前也听苏玉抱怨过,说什么如果不是荻花捣乱,他就跟小胡娘子百年好合了。”
“是啊!是啊!他好像一直留着提亲时亲手做的发簪,说以后一定要亲自戴在小胡娘子头上。”
胡滢一听急了,狐狸耳朵都尾巴的嘭得乍出来。
“我拒绝他是因为后来相处发现他只能当朋友,我没办法跟他成为夫妻,跟我小姨有什么关系?!”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很多自认一往情深的恐怕不这么想。
自己付出十分爱,就要对方回应十分。若是没有,就天错地错所有人错。
感情哪有这么简单。
就在大家正讨论时,秦翎墨慢慢走到一旁。他什么话没说,就是默默注视着方才送酒肉进来的童子。
或许是被盯得有点不自在,童子抬头怯怯道:“有什么事吗?”
“只杀了小姨荻花,不足以让你平息,你更想杀的人应该是我。之所以没有动手是因为你在等霉火燃起,趁混乱下手。”
秦翎墨清冷平淡的口吻让周围的吵杂都安静下来。
童子不明所以,左右看看又指了指自己:“先生在对我说话吗?”
“方才说过霉火与金箔的事,想必在场凡是爱惜生命的都不会以身涉险。所以你要怎么保障混乱如期开始呢?”
“先生我不懂你说什么……”
“有意识的人当然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那无意识或者被人操纵的就只能自寻死路了。”
秦翎墨的话像是一桶冰水兜头浇灌在胡滢他们心头。胡枝子蓦地举目四望,果然看到混在妖群中有几只妖举止异常呆滞,在被胡枝子发觉后就突然抓起撒了金箔的肉要往嘴里塞。
狐仙爷爷且能容忍这种事发生?他脚尖一纵,手一召,之前捂住辰光嘴巴的拂尘嗖地飞回。他用力一甩,数道白光划过交织的弧线,铺展过去。
胡枝子落地,拂尘一甩,搭在臂间。
再看他脚边,之前那些呆滞妖族面前的三牲肉与酒坛都卷了过来。
他力道掌控得好,没有泼洒分毫。
之前还怯懦稚气的小童蓦地脸色阴沉森冷,如罩了层鬼气。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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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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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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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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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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