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的主人就是胡滢的小姨荻花。她侧躺在血泊中,圆瞪着眼睛,已经气息全无。
“我得儿啊……”
一年过中年的女人跪在荻花身旁,探着前身颤着手泣不成声。那是荻花的亲娘王夫人,也就是胡三娘的娘亲,胡滢的姥姥。
一场喜事真的见了红,就变惨事。
胡三娘连忙先将自己母亲搀扶起来,她忍着翻涌的痛楚安慰母亲,自己眼眶也通红。
王夫人身子都软了,谁家儿女不是心头肉啊?她这一时半会缓不过来,胡三娘怕自己娘再出点事,先把她搀到别屋去休息。
“这到底怎么回事?!”胡滢的姥爷眼睛都要瞪出血来,满头红发竖起来,肆意着心中怒火。“是谁干的?!”
这两句基本就是废话,但到这种境地谁都是这反应。尤其是血脉相连更难以保持理智。
经过最初的痛心慌乱之后,事情经过终于慢慢叙述。
晚宴开始后荻花就在十七层楼里,一直与大家在一起。中途她说去看看合卺酒来了没有。结果好久都没见回来。
王夫人觉得奇怪,去旁边的偏间看看。一进去就看到自己女儿躺到在血泊中,后面的事就已经不用再说。
“一定是胡星月!是他干的!”胡滢的姥爷——辰光厉声道,名副其实的怒发冲冠。他性子急,俨然已经化作暴怒的兽头,凶神恶煞的猛虎。
“都别嚷嚷了!大呼小叫能让你女儿活过来吗?老实坐着去!”胡枝子厉声喝道。
倒不是他说得多么折服人,而是他身为青丘山的老祖宗,毕竟是飞升的狐仙,众妖轻易不敢在他面前造次。况且此刻还有不少仙家也在场,骚动也就渐渐平息。
辰光也冷静下来,闷着头对胡枝子说道:“请老祖宗一定明察!”
“就你话多,跟六郎一样除了会发脾气还会干什么?你窜天猴啊?”
“……”
胡枝子一通教训让辰光不啃声了。他闷头开始处理荻花的事,最起码先将遗体盖上,就这么惨露在外看了叫人心酸。
他这还没动手就看到医无殇俯身查看尸首。辰光一时脑热,也没看清是谁就喊道:“你胡乱动什么!小心我剥你的皮!”
“你剥谁啊?老夫的干孙子,你也剥皮你是不是对老夫有意见?”
胡枝子知道现在这场面他必须完全镇住。不然像辰光这种脾气的必然自乱阵脚。
胡滢姥爷果然又不吱声了,虎脸委屈得如家猫。
“心口的刀伤是致命伤,深达四寸。口腔里有海芋汁的残留。应该是被凶手强灌下去。没有其他外伤。从尸体的温度跟触感来说,应该是刚死。”
医无殇再检查完毕后起身说道。
辰光听得眼睛又红了:“什么是海芋汁?”
“一种外海才有的植物。中原很少见。海芋茎叶有毒,吞食会造成喉舌肿胀发痒,难以说话。”医无殇顿了下补充:“严重者可以造成心脏麻痹而死。不过凶手用量很精准,既让她不被毒死又无法呼救。应该是想让她体会绝望再杀死。”
身为医者有时候要比任何人都冷静甚至无情,不然没法进行准确判断与医治。但他平静的口吻显然刺激到辰光。
这虎劲儿一上来,辰光扬手就要打。胡枝子心明眼亮,一拂尘甩过去将辰光抽到一边墙上。
“那照你意思是说,这凶手对荻花有仇?”
胡枝子看都没看挂墙上的辰光,扭头问自己干孙子。
老祖宗不搭理,旁人也不敢多事,辰光只好先挂上面清静清静。
“可以这么说,不然以他精准的一刀毙命的能力,不必多此一举。”
“荻花有仇家吗?”胡枝子转头看向左右。他长期不在青丘山,很多旁枝末节并不清楚。
周围亲朋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没有啊,荻花平常没跟谁有矛盾啊!”
“对了,之前的胡星月倒是跟荻花一直有争吵,好像是因为当初孩子的事。一直就不对付。”
“肯定是他!他就是没良心,忘恩负义!”挂墙上的辰光嚷嚷。
胡枝子听着烦,一拂尘甩过去糊住他的嘴。
他本心当然不愿意相信是自己大孙子行得凶,可若不是胡星月又会是谁呢?
“有样东西。”
一直沉默不语的秦翎墨走过来,方才在尸首旁,他发现了半截三股红绳编成的链子,截口像是被撕扯开的。红绳上还系着狐狸头铃铛,已经溅上血迹。
刚将自己娘安顿好的胡三娘出来一见到此物,她脚一软差点昏那。幸好胡滢手疾眼快给扶住了。
“那是星月的,是他替丹青祈福的手链……”胡三娘眼神发空,瞬间似乎苍老不少。
“娘,你先别着急,我相信不是大哥做的!”胡滢语气坚定。
可如果一件事已经用到“坚信”二字,那证明事态已经到了让旁人不得不猜疑的地步。
就在他们隐隐躁动之时,有梳着总角,穿了百蝶穿花衣袍的童子上前禀告:“合卺酒还有三牲肉送达。”
晚宴上必不可少的要有合卺酒,新人夫妇合卺交杯,随后要共同食用一份三牲肉,表示从今往后共同的生活就开始了。这叫同牢之礼。
青丘山的三牲是雉鸡,兔子跟羊。新人共同吃完一份后,其他宾客亲友就可以放开肚皮大快朵颐了。当然,为那些食素的妖族另备了替代的食物。
现在东西跟酒都送到,欢乐喜气的氛围却已经冰冷。
胡枝子大手一挥:“都先坐回原位吧!老夫是要彻底查清楚,你们有想走的吗?”
众宾客脑袋都快摇断了,谁都不傻,这时候要走那不明摆着往枪口上撞吗?不心虚跑什么?在场众妖可不想跟老祖宗闹翻脸。
“老夫明说了,不信是星月所为,而荻花刚死,凶手很可能还没跑出去。老夫已经通知枞桐伯关闭整个树塔,你们就想吃就吃,想喝就喝,让你们干坐着也是闷得慌。”
胡枝子说得不紧不慢,谁都不知道他何时偷偷分神通知枞桐树关闭树塔进出口。现在就是个苍蝇蛋都溜不进来。
众妖虽然心有微词,但还都坐回了原位。这一嘛,他们自己也想知道是谁杀了荻花。二来如方才所说,并不愿意与胡枝子作对。
就这么回了席间,梳总角的小童将酒与食物分发下去。
少顷,整个厅内酒香四溢,纵使有不想喝的也忍不住来两口。
胡滢突然神情不对,绿眸圆瞪喊道:“快别喝!酒有问题!”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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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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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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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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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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