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文蕊珠不明所以,感受到太子微微颤抖的高大身体,缓缓搂住他的腰:“你怎么了?”

  行过礼不知道该走还是该如何的武淮武清,见太子忽然抱住太子妃,两人也愣住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

  仔细咀嚼文蕊珠方才的话,太子忽然意识到,文蕊珠一直活在仇恨里,对他的爱虽然真切,却是可以舍弃的,她从未将全部心思完全放在自己身上。

  又或许,文蕊珠一直不曾真正接受现世,所以她无法坦然享受现世的一切。

  紧紧抱着怀中茫然无措的女子,太子心如刀绞。

  她潜意识里将此生当做一场梦,一场随时可能醒来的梦,因此,她得到的越多,便越刻意放淡了执念。

  因不接受现世,生怕好梦醒来,发现她只是一缕魂,一缕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坦然接受命运安排的一缕游魂。

  太子心底像是钻进了如刀朔风,那钢刃般的飓风将他的心凌迟了一遍又一遍,墨瞳如渊海沉浮:“珠儿,你有没有为我们的未来仔细想过?”

  文蕊珠奇怪的看着他。

  太子凝视她茫然瞳孔半晌,一双桃花眼越来越受伤,而后松开文蕊珠,带着满心苍凉走了。

  “殿下?”

  文蕊珠看着他的背影唤了一声,太子没应。

  武淮和武清见此情形,再也不敢多待,行礼离开。

  文蕊珠站在原地心烦意乱,她看着武清笨拙的背影呆呆出神,武清腰肢依旧纤细,肚子一个劲儿的往前凸,这肚子的形状一看就是个男孩。

  正如前世,武清生了个男孩。

  她的背影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黑暗里,而文蕊珠心里的恶念却越来越难以掩藏,她甚至在想,要不要也像前世那般,等武清临产之际,把她的孩子抛出来玩玩呢?

  碧桃拎着披风过来,披在她身上,一边为她系带子,一边问:“娘娘,殿下怎么不在您身边?”

  她左右看看,颇觉稀奇,从前太子定然会寸步不离的跟着文蕊珠,也正是因此,她和和露才会有意识与两人拉开距离。

  文蕊珠的思绪这才从武清身上收回,想起太子离开前受伤的表情讷讷道:“他走了。”

  “殿下怎舍得留您一个人在这儿,也不唤奴婢和和露一声。”

  “前线战事吃紧,他毕竟是太子,国事为重,我们走吧。”

  一路蜿蜒,文蕊珠故意没走清扫干净的石板路,而是脚踩厚厚的积雪,绕远路踱步回东宫。

  回想起延年殿门外太子说的话和问的问题,又仔细思忖了下他的表情,心忽然乱成麻团。

  他究竟怎么了?为什么要问她这种问题?

  她心里当然有他了,为了他,自己忍着不喜欢的宫廷礼仪,为了两人的未来,她驯化多少烈性不听话的鸟儿替他传递消息。

  她为了两人共同的未来谋划了许多事,他怎能说自己没将他放在心上?

  他怎么能在武清面前对她拂袖而去。

  武清临走前看她的眼神分明是戏谑和嘲讽,甚至还有那浸入骨髓的鄙夷,仿佛在嘲笑自己嫁给了太子殿下,也得不到太子殿下的爱怜。

  气,一想到这里就好气。

  他是故意让自己出丑的?

  太子殿下一脸郁闷的钻进内阁,骰子在手心里忽冷忽热,耳边是丞相率领内阁,连同六部共同商议战局,讨论战事,太子殿下一句也没听进去,他迫不及待想知道,是什么让文蕊珠心思起伏如此之大。

  气冲冲回到寝殿,文蕊珠已经想明白太子殿下那番质问的缘由,她不该说报完仇后的话,这句话诚然说明她只在意报仇而不在意太子殿下这个爱人。

  她准备好了一箩筐的话等太子回来与他说明白。

  然而太子殿下直到夜半子时,三更锣响都没回来。

  碧桃和和露一直守在外面等待给文蕊珠宽衣梳洗,心中纳闷。

  太子以前申时便回,晚一些酉时末必回,今日战事突发,不回便罢了,怎的连派人回来说一句的时间都没有吗?

  屋内烛影晃动,太子妃又剪了一截烛心,太子妃的影子印在窗纸上,单薄又凄凉,一声叹气仿佛有无数哀伤悄然释放,让人忍不住怜惜。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碧桃与和露进来的时候,见文蕊珠躺在拔步床上,衣衫未去,满头朱钗有些歪斜,却并没有取下,只一夜,文蕊珠便生出了黑眼圈,憔悴极了。

  “娘娘,醒醒。”

  文蕊珠连忙坐起,目光下意识望向门口并扫视殿内,什么都没看到,她略有些失望:“殿下来过了吗?”

  碧桃和和露对视一眼,同时摇摇头:“昨日殿下一夜未归,并未回来过。”

  文蕊珠握紧拳头,气哼哼的抿着嘴。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就算生气,也要给人补救和解释的机会啊。

  文蕊珠揉了揉脸颊,低落地想,难倒她这么快便色衰爱弛了?

  梳洗完毕,吃了早饭,见太子殿下仍没有露面的意思,她派丰六去内阁问问情况,丰六只说太子殿下昨夜睡在御书房,并不在内阁。

  文蕊珠想了想,自己说错了话,总得自己先低头服软,于是装好早膳准备亲自给太子送去,顺便把话说清楚。

  她心里有他。

  然而她人到了御书房,里面的人说太子殿下不在御书房,让她往别处去寻。

  文蕊珠气乐了,太子在不在御书房,她虽没亲眼看到,却听得清清楚楚,她耳力甚佳,百丈之内可听到虫鸣鸟语,可听花开叶落。

  太子明明就再御书房与皇帝对弈,却骗她说不在。

  行,姬芠,你有种。

  居然玩冷战。

  将食盒丢给碧桃,文蕊珠咬牙切齿,面上不发作,心里却将太子殿下恼了一万遍。

  气归气,文蕊珠意识到太子殿下生气绝对不是自己说错话那么简单。

  他到底在气什么?

  气冲冲回到东宫,尚未坐下,小太监便领着个人进了东宫。

  “刘盈见过太子妃。”他朝身后招招手,护卫捧着一盆兰花入内。

  “此乃外臣与殿下交换之物,请太子妃收好,七日浇一次水,三日晒一次太阳,那满盆花苞,不出半月,便可完全绽放。”

  文蕊珠派人收了,冷冷道:“好,本宫知道了。”

  她心事重重的,显然对那兰花没什么兴趣,甚至连看都未看一眼。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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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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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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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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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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