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陷入慌乱的是兵部,兵部所属震惊起身,其中兵部侍郎更是几步冲到将士面前。

  “狼烟何时燃起的?”

  “一盏茶之前。”

  “怎如今才来报?”按理说,应当在看到狼烟后第一眼便敲响警钟。

  “黎都各处十几起火灾,各处警钟长鸣,瞭望台应接不暇,一时间没注意北方,任谁也没想到,他们会在除夕夜奇袭攻城。”

  “事不宜迟,咱们快去请丞相主持大局。”

  兵部之人商量着一哄而散。

  丝毫没有顾及龙椅上的皇帝和慵懒的太子殿下。

  喧闹的声音远离,皇帝道:“传旨,着火龙局前往各起火点救火。”

  禁军领命退下。

  刘盈轻轻摇摇头,颇为新奇,却做出钦佩的表情:“早闻九黎百官一心,初时外臣还不信,如今看来,九黎百官果然众志成城,同进同退,陛下统御百官也甚是省心。”

  这话着实有些阴阳怪气。

  百官唯丞相马首是瞻,却不听皇帝的,皇帝不如直接让给丞相做?

  未离开的百官心惊胆战,感慨兵部也太不懂事了。

  太子抬起眼睑:“就你话多,再挑拨离间,公主便不换给你了。”

  太子宛若赌气的小孩,瞬间打破现场尴尬的气氛。

  仁厚的皇帝笑呵呵浑不在意摆摆手:“战事要紧,丞相为朕分忧,与大将军乃是朕的左膀右臂,朕有将相和,实乃天保佑。”

  礼部尚书带头携百官行礼,谢皇帝信任,又一番表忠心,君臣和睦。

  “刘大人还有事吗?”皇帝难得露出眼厉色,威势如芒。

  刘盈识趣的恭敬行礼,飒然离开。

  转身前,他目光停在太子脸上一瞬,太子散漫瞪他一眼,懒洋洋提醒道:“记得我的花。”

  刘盈笑说:“明日外臣亲自送去东宫。”

  说罢,他饶有深意的看了文蕊珠一眼。

  文蕊珠一愣,不太明白,但总觉太子和刘盈相处,有些奇怪。

  刘盈离开之后,延年殿有一瞬间的安静。

  皇帝道:“战事要紧,今日夜宴便散了吧。”

  朝臣携夫人女儿离开,将她们送走之后又折回,时刻枕戈待旦,共商战局。

  文蕊珠悄悄问太子:“与圣丰之战有把握吗?”

  “放心,圣丰不过是一盘散沙,不难解决。”太子边说边起身,拉起文蕊珠,朝皇帝道:“父皇,此事交给儿臣处置,您回去休息吧。”

  皇帝无语摆摆手:“朕还没老呢,臭小子。”

  话是这么说,皇帝还是放手让太子殿下自行处置。

  边走边跟早已习惯这父子俩相处方式的刘公公抱怨:“这小子没大没小,不知在打什么歪主意,他若真想让朕休息,倒是去批阅奏折啊。”

  刘公公只能敷衍道:“殿下一片纯然孝心,也是想为陛下分忧呢。”

  皇帝很受用,心情舒畅。

  延年殿外,兵部朝臣最先出来,他们都曾跟随过大将军,因此看到路边坐着的武清和形貌与大将军有三分相似的武淮,停顿脚步拱手示意,也算见礼。

  刘盈出来的时候,武清眼睛一亮,连忙扶着肚子迎上来行礼。

  “小女子武清见过天盛天使。”

  刘盈被阻了脚步,余光瞥了她一眼,表情十分冷淡,一句话未说,绕开武清和武淮,拂袖而去。

  “天,天使……”

  刘盈头也不回,反而加快了脚步。

  武淮提着的心放下来,却又替妹妹担忧。

  又片刻,礼部尚书与殿中所有人出来,他们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滑稽,于是看武清这等胳膊肘往外拐,失了贞洁大了肚子却被夫家无视的女子,颇为不齿。

  这一幕也被文蕊珠看在眼里,她目光落在武清双手抱着的肚子上,良久,心中黯然伤神。

  太子见她表情并没有看到仇敌被冷待的快意,反而有些伤感,很是疑惑。

  腕间戴着七宝佛珠手串,手串多出一颗四四方方的坠子,那是一只骰子,用白玉菩提果雕刻而成,内置红豆的骰子,是太子殿下曾经亲手所刻。

  本应是温润如玉的骰子此刻微凉。

  这代表着文蕊珠的心情很伤感很低落。

  为了方便太子殿下了解文蕊珠心情,以便找到文蕊珠之心结所做的小法器。

  “怎么忽然伤心起来了?”太子是个勤学好问的,他直白地问原因。

  见她面无表情,太子讨好一笑道:“我故意让文睿公主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便是想给你出口恶气,你好像并不开心?”

  凤眼诧异看他,文蕊珠这才明白,原来太子殿下为了自己而公报私仇,她心中感动,却沉甸甸道:“谢谢夫君,我很开心。”

  但是文蕊珠从始至终都未曾将文睿公主放在心上,甚至看她上蹿下跳的找事,自己的心情也没什么波动。

  无论是无极太子还是飘渺公子,对文睿公主都避之不及,所有的绯色故事都是文睿公主的一厢情愿罢了,文蕊珠何必吃醋。

  太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武清小腹。

  武清有些紧张的往武淮身后躲了躲,兄妹二人也算恭敬的行礼,武清仿佛终于懂了礼数,行礼之后,有些紧张的捂住肚子。

  太子:“所以方才你是为武清伤心?”

  文蕊珠盯着武清的肚子,她不是伤心,是感慨伤怀。

  她是个有福气的,她可以胡作非为,可以嚣张跋扈,可以蛮不讲理,因为她从小有父母哥哥疼爱,一辈子娇惯着长大,所以便是她做错了事,也有父母兄长为她撑腰。

  连私通外敌,甚至说大了可算得上叛国,但她有父亲保着,直到如今仍能安然无恙,毫发无伤,甚至还能在家安心养胎。

  文蕊珠很羡慕。

  太子:“那你现在可恨她?”

  “恨呐,可我也只能恨着,大将军在战场劳苦功高,只能笼络不可得罪。”

  “让人死的方法有很多,珠儿若信我……”

  “夫君,算了。”文蕊珠打断太子的话,意兴阑珊摇摇头。

  “算了?”

  凌辱折磨之仇,剖腹杀子只恨,怎能算了?

  文蕊珠眼神空洞的笑道:“算了吧,便是想办法杀死她又能如何呢?短暂的快意后,便是长久空落落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久而久之,人便没了活下去的兴头。”

  “留武清活着,至少我还能意识到如今局面来之不易,有她提醒,我会更加真心现在的生活。”

  这番释然解怨之语原本是放下仇恨的超然,可文蕊珠脸上却隐隐闪过不知路在何方的茫然。

  太子手中紧握着越来越冰冷的骰子,心也越来越紧绷。

  “珠儿。”他忽然将文蕊珠抱在怀里,轻轻拍打着文蕊珠肩头,声音如砂石砥砺般喑哑颤抖:“我呢,珠儿把我放在什么位置?在你的未来里,我不重要吗?为何不试着依靠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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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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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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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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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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