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黎用力眨了眨眼，抹去眼前蒙上的一层薄雾。
“阚指挥，后来呢？”
阚城抬起头，看了看光屏上的时间。
还有一个半小时，西北前线就到了。
空中炮火的声音，越发清晰。
阚城用拇指拨了一下手枪的弹夹。
咔哒哒的转轮声，清脆悦耳。
“希望在天边，生于泥泞的人摸不到。”
“我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根本不可能带着她翻山。”
“而且……”
阚城嗤笑一声。
“山后拉了防护光网，我们出不去。”
“在又一场风雪中，我失足滚下了山坡，和洛洛失散了。”
“再醒来时，赢家已经决出，我成了还有残余价值的回收品，被送到基因科技公司的实验室。”
“那时候，我就是个异能孱弱的普通人。”
阚城捋起袖子。
露出来的小臂上，交错散布着深深浅浅的伤疤。
伤疤都被撑开了，一看就是小时候留下的。
对上瑜黎心疼的目光，阚城轻轻摇了摇头，放下袖子。
“这样的伤，我浑身都是，瑜副官不用这么看我。”
“我的能力太弱，在实验室里每天都会经历涅槃实验。”
涅槃这个词，听起来是那么美好。
就像是凤凰浴火重生，又像是生于黑暗的人奔向光明。
可过程，却残酷又简单直接。
毒打，虐待，观察实验对象在濒死前是否会爆发出更大的异能。
阚城轻轻抚上心口，感受着衣料之下起伏的伤疤。
“我每天被打的半死，那些人像看乐子一样，围着我哈哈大笑。”
“最后，无法爆发能力的试验品，因为浪费粮食浪费空气，被拉去集中销毁。”
瑜黎又倒吸了一口冷气，试探着开口。
“所以……销毁，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阚城轻轻点头，嘴角依旧噙着安慰的笑意。
就好像他在讲别人的故事。
就好像那些伤疤，都没有落在他身上。
“确实是那个意思，我们被带到海边悬崖上，他们端着枪。”
“子弹射过来的时候，他们还会讨论枪法，就好像我们是围场里的猎物一样。”
阚城指着自己心口偏移一点点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圆形的伤疤。
“这里挨了一枪，差一点点就到心脏了，我跌下了悬崖。”
“在死亡的前一刻，我也涅槃了。”
“我完成了后天分化，那一刻我才知道，我是个蝙蝠兽人。”
“所谓的精神浸染，也不过是蝙蝠靠着特殊的脑波，暂时影响别人罢了。”
“真好，我到最后一刻，都没能让他们如愿。”
阚城笑的轻浅，像是取得了了不起的抗争胜利。
瑜黎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阚指挥真的很了不起，所以，再后来呢？”
看着一脸“求更新”的瑜黎，阚城笑得有些无奈。
“没看出来，瑜副官也是个故事迷。”
“看来我不讲完，瑜副官是不会放过我了。”
瑜黎吐了吐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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阚城耸了耸肩。
“后来么，我在河岸边醒来，身上的伤因为兽人的自愈力好了七七八八。”
“我飘过了鲲吞河，到了一个陌生城镇的边缘，那里正在征兵。”
“我就去报了名，顺利入伍，也收获了迟来的家人。”
“大哥，欧哥，还有初哥，都是我的哥哥，按年龄我排第七。”
瑜黎挠了挠头，总觉得有点虎头蛇尾。
“可是，我听说你在云山港结婚了诶……”
阚城眨眨眼，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
“是啊，瑜副官这个故事迷，难道没猜到当年胜出的人是谁吗？”
瑜黎捂住嘴，满眼都是惊讶。
“就……是你的伴侣？”
阚城点点头。
“没错，那场风雪，让洛洛的异能二次进化了，她被逼回包围圈，杀掉了所有人，成了基因科技公司的大小姐。”
“打败敌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自己走进泥潭，从内部瓦解堡垒。”
“我们都是卧底，不过我是军部派遣的，她是自愿卧薪尝胆。”
“我们两个联合起来，把当年所有的人都……”
阚城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瑜黎忍不住海豹拍手手。
“厉害了阚指挥！”
“这趟任务太值了，立功复仇外加抱得美人归，三喜临门！”
云层中，爆炸的火光不间断的闪现。
阚城看了看手腕上的星环。
“不，还有最后两件事。”
阚城伸出一根手指，冲着瑜黎晃了晃。
“第一件事，打完仗了，我要和大小姐注册军婚。”
“第二件事么……”
阚城伸出手，把瑜黎从水方里拉出来，扔给她一个降落伞包。
“咱们所有人，一起办个盛大的婚礼。”
“一个人都不能缺。”
“来吧瑜副官，西北到了，前方战火太凶，状态应该还算乐观。”
“我现在就发送入空申请，咱们尽量靠近，直接空降战场。”
瑜黎接住抛过来的伞包，放在一边。
她把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冲着阚城比了个“最棒”的手势。
“阚指挥，谢谢你的故事。”
“你跳伞到地面战场。”
“我继续操纵战舰，直接跳海域战场，这个伞包我就用不上啦。”
阚城扣紧保险扣的动作微微一顿。
“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在正式战场上用降落伞。”
“以前我也是用不上的。”
想起阚城那空空的肩胛骨，瑜黎自觉说错了话。
她踌躇了两下，拍了拍阚城的肩膀。
“既然是第一次跳伞，那要不要我带你啊？”
“我战舰跳伞的技术和大野狼不相上下哦！”
阚城一个哆嗦，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句话翻译一下，应该就是：我的跳伞技术有待考察。
大哥擅长不擅长跳伞不知道。
反正只要是舰队出征，大哥连伞包都不稀罕用。
打开舱门就往下蹦，以下方战舰为落脚点，前滚翻缓冲落地。
一路跳下去，跟下台阶似的。
这么跳，快不快也不知道。
反正，帅就完事儿了。
别人是打仗，大哥纯属炫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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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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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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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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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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