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被丢进了巨大的迷宫,怎么都找不到盆地的边界。
途中也遇到过其他的小孩。
他们身上多多少少沾着血迹,遍布伤痕。
一看到有人,连句话都不说就扑上来。
好好的人,将地狱的烈火当作太阳,在虚假的光明下化身野兽。
阚城更恨自己。
他为了活命,手上也沾了鲜血。
在厮杀时,阚城终于发现了自己的能力。
在与其他人贴近到一定距离时,他似乎可以调动能力,侵染对方的精神。
这个能力太弱了,必须靠近才能有效,且持续时间非常短暂。
靠着精神侵蚀,阚城可算是活了下来。
可他也受了重伤。
不能得到及时的救治,伤口血流不止,皮肉外翻。
在第三天到来时,阚城发起了高烧。
在意识即将涣散的前一秒,一个瘦小的身影悄悄的靠了过来。
“哥哥,别怕,我是洛洛。”
“我的异能是冰冻,可以给你的伤口暂时止血。”
“盆地边有一座高山,那里没有人看管,我们只要翻过山去,就自由了。”
……
再睁开眼时,阚城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偏僻的山洞。
洛洛正蹲在一边,用巨大的树叶架在微弱的火堆上,正在煮水。
看到阚城醒来,洛洛高兴极了。
“哥哥,你终于醒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
阚城挣扎着坐起来。
他的头还有些晕,但伤口已经用绷带缠住了。
身上倒是清清爽爽的。
阚城脸有些红,别过头去看着一边的石壁。
在他昏睡的时候……
肯定是洛洛帮他擦洗降温了。
两个孩子就着刚温热的水,分吃了些压缩饼干。
小洛洛突然探身过来,塞了一颗药在阚城嘴里。
“哥哥,快吃了,吃了就好了,我们一起翻山。”
艰涩的苦味在口腔里回荡开。
阚城本能的,就想把药片吐出去。
一双细嫩的小手,飞快的捂住他的嘴。
“哥哥,不要吐,这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快吃了。”
阚城脑袋嗡的一声。
他这才闻到,女孩身上散发出淡淡的血腥味。
绷带下,也有血色渗出。
口中的苦涩,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小洛洛盯紧了阚城,看他咽下药片,才松开手,有些不好意思的掏出一颗糖。
糖已经过期了,包装皱皱巴巴的。
小洛洛小心翼翼的撕开包装,送到阚城嘴边。
“这是洛奶奶送我的,你吃了吧。”
“吃了糖,心里就不苦了。”
阚城看着已经这颗已经泛黄的奶糖,轻轻咽了咽口水。
两个人推来推去,最后,分着舔完了一颗糖。
奶糖的滋味,惊艳了阚城贫瘠荒芜的人生。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踉踉跄跄的向山脚走去。
哪怕遍体鳞伤,两人的手也紧紧牵在一起。
……
这座山真高啊。
越往上,空气越稀薄,温度越来越低。
山顶上,终年积雪。
两人单薄的衣物,根本抵挡不了风雪。
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脚上的冻疮也越来越多,最后再无一处好肉。
在又一场暴风雪中,小洛洛终于病倒了。
阚城背着小小的女孩,好不容易找了个能暂避风雪的山洞。
他用积雪堵住洞口,努力想生起火堆。
可捡来的枯枝,都被雪水打湿了,根本点不着。
阚城只能紧紧抱着小洛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气若游丝的姑娘。
不知过了多久……
小洛洛终于睁开了眼睛。
阚城惊喜极了。
青涩的少年,分不清那是希望,还是回光返照。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小洛洛,你坚持住,我们就要逃出去了。”
“等出去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洛洛笑的,像一阵来也快去也快的风雪,也像一片易碎的薄冰。
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阚城的脸颊。
“是啊,我们一定能出去。”
阚城用手覆着洛洛小小的手掌,努力贴在自己脸上。
她明明面色红润,怎么手却这么凉啊。
“对,出去就有家了。”
“哥哥就是小洛洛的家人,等哥哥长大,就和洛洛结婚,我们永远不分开。”
洛洛眼里的星星,亮的让人不忍直视。
她笑得像抚绿柳条的春风,像吻开樱花的暖阳。
“好啊,我长大了嫁给哥哥,我们永远做彼此的家人。”
“结婚得有名字才能登记,我以前看过一个很美好的诗句。”
洛洛努力回忆着,自己在一堆废弃的包装袋上看到的那句话。
看城寸寸染霜雪,片片真心落佳人。
“这里有雪,有洛洛,哥哥就叫看城吧,我们以后一起去看最大的城镇。”
阚城抱紧了洛洛,努力贴着她的脸颊。
“好,我们永远在一起。”
洛洛的眼皮有些沉。
她努力聚起快要涣散的目光,扬起明媚的笑脸。
“哥哥,洛洛有些困,我想睡一会儿,睡醒了我们就翻山。”
阚城傻乎乎的,把洛洛轻轻放在铺了破布的平整石头上。
他背上唐刀,打算趁着风雪暂歇,看看有没有迷路的猎物。
要是能打一只兔子烤着吃,洛洛的病肯定能好。
阚城在雪里找啊找。
兔子没找到,倒是捡了几个冻土豆。
在雪盲症引来的头痛中,阚城强撑着,沿着自己的脚印返回山洞。
可躺着的洛洛,脸色一片苍白,怎么叫都叫不醒。
冻硬的土豆散落一地,砸在阚城冻疮遍布的脚背上。
他不觉得疼,猛扑到女孩身边。
“洛洛,你醒醒!是我,我回来了,哥哥带你翻山!”
石板上的女孩,轻飘飘的像一阵雪花,冰冷又死气沉沉。
阚城颤抖的掏出手,试探着她的鼻息。
过了很久……
阚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的小姑娘,连呼吸都没了。
阚城用力的揪着自己的头发,双眼赤红。
他为什么要出去挖土豆,他就该留下。
不知枯坐了多久。
阚城草草吃了几个土豆,又撕下被血浸硬的绷带,把洛洛背在背上。
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能把他的小姑娘留在山上。
他要带着她,一起走向自由和希望。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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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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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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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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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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