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青灯动作熟练地为步行云上好药、扎好伤布,而后示意他穿上衣物,奇道:“伤口很疼么?怎么脸红成这样?”
步行云连忙摆手:“没没,不疼,一点也不疼。”
之前袭击步行云的蓝衣少年后又试探了他一番,才无奈确认他体内并无那些歪邪功法的痕迹,他之前出手之所以实力出奇的强大,是因为极罕见的“初发无境”情状。
初发无境,其意是指悬隐域之人成为修者后的首次或前几次出手,其实力会比其此时的境界更强,而且难以预料会强到什么程度,即对于此时的此人而言,实力是不受境界划分约束的,故称“初发无境”。
风灵秘地本便是一个极其强大的秘地,步行云自身天资亦高,会有初发无境的情况倒也并非太过出乎意料。
千过帆被拂了兴致,已然带着闹事之众离去,而星簇河带来的两人以及步行云、千青灯二人,则在东园会场边缘的缓坡上或坐或立,一边休息一边等待着仍在较量的另二人分出胜负。
那二人自然便是孤竹和星簇河了。
只见他们从剑锋相交的一刻开始,直到此时,已从缓坡打到林间,再从林间打到海边,险些惊动海岸的守卫,便又从海边打回林间,一路扬尘飞草、惊鸟折树,还带回了些许海水的腥咸气息。
本以为这二人不过以剑论道、点到即止,谁知他们分明是难得棋逢对手,剑招一过便忘却了身外之事,直欲打到尽兴方止。
大半日过去,二人仍没有停手的迹象,千青灯只好吩咐下人将饭食取来东园,招待众人。
“这可如何是好……”步行云看着已被席卷而过的剑风扫得一片狼藉的场地,不由替千青灯头疼,“恩人他们难道要打上三天三夜才肯罢休?”
星簇河带来的蓝衣少年也无奈道:“簇河他痴于武艺与实力,最喜向强者讨教,这次难得遇到与他如此相仿的对手,是绝不可能轻易结束这场切磋的。”
星簇河带来的另一沉默寡言的蓝衣人也难得地开了口,声音冷如冰渣:“公子赢不了。”
蓝衣少年立即不服气地反驳:“你不是说他们二人实力相近么?怎么就断定簇河不能赢?”
蓝衣人看也看不他一眼,像是自顾自地道:“那个人的剑,比星寒强。”
星寒,是星簇河所佩之剑的名字。
蓝衣少年显然未明他话中真意:“你胡说什么!那把开过锋的剑,与废铁有何区别?怎么可能比星寒强?!”
蓝衣人却不再开口,连一声嗤笑都懒得给予。
此时却有另一个声音远远飘来,解了蓝衣少年的惑:“非也。剑者,无刃怎可称得上是完整的剑?这位白衣少侠的剑自成双刃,而锋锐不减;而肃秋宗的星大公子,剑刃乃是灵力形成,如此久战下去,必然是星公子率先力竭,落于下风。”
那声音温婉柔和,却能令在场每个人听清其中内容,寻源一看,果然迎面款款走来一个身着牙色长裙的女子。
那女子衣裙简雅,不少细致处的饰物却是华贵,非但富丽,而且堂皇。她身侧有黑衣的护卫,身后亦跟着黑衣的下属,一见便知身份不凡。
千青灯见状,连忙迎上前去,作揖行礼道:“殿下安好?”
北宗众仆从听闻眼前竟是皇室的公主殿下,亦忙不迭上前行礼。
步行云同样颇觉惊讶地起身至前,忍着伤痛和激动学着众人行了一礼。
而蓝衣人却仍伫立原处,连目光都未落半分在公主身上;那蓝衣少年则是瞥了她一眼,而后轻嗤了一声,像是完全不认同她方才之言。
肃秋宗属星棋盟,星棋盟成立的宗旨便是牵制天氏皇朝,即二者本就处于对立之位,无怪肃秋宗弟子态度如此冷淡。
牙色衣裙的女子便示意众人不必多礼,连自称也不再讲究:“此次我好不容易得父皇应允出了宫门,本就是想借此机会好好游玩一番,你们就不必拘束忌我是什么公主殿下了,叫我玉琢便好。”
众人都不由想起关于这位公主的传闻,据说帝王因极度喜爱膝下这唯一的女儿,而又觉外界污浊而充满危险,便常年将她关在闺房中,除了一些极为重要的仪式或盛会,是绝不肯放她出宫殿的。
千青灯不禁莞尔:“我等与殿下身份有别,还是不便叫如此亲昵的称呼。殿下在北宗也不必拘谨,有何想做之事只管吩咐下人便是。”
说罢,千青灯便令仆从带天玉琢去尚还完好的桌位上就坐。
天玉琢却是抬手拒绝了好意,抿唇一笑道:“既然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千少宗主,应当不介意这乱局再添我一个吧?”
虽然笑得温婉如花,天玉琢的双眼中却燃着不加掩饰的战意,看得千青灯大感不妙。
“自然……不介意。”千青灯无奈得有些无力。
话音未落,那牙色的身影便倏忽间闪入林中,消失不见了。
连天玉琢身周的护卫随从都反应不及,一声声“殿下”唤出时,天玉琢的身影已经遥不可及了。
那蓝衣少年也面露急色,气恼道:“她瞎参和什么!你怎么也不拦住她?!万一她对簇河不利怎么办?”
后一句话,是向一旁一动没动的蓝衣人问的。
“她不敢。”蓝衣人的声音依旧冷硬,没有傲气,没有自信与自负,却就如此淡然一语,如山岳立地般令人无意反驳。
“公主的实力……”步行云有些担忧地看向千青灯。
“若我没记错,现在应当与他二人差不多吧。”千青灯随口答道。
为首的黑衣护卫却道:“殿下眼下怕是已有七羽的实力。”
步行云不由瞪大了眼:“这么年轻,就这么强了吗……”
悬隐域的修者凝结灵元后,每进一境,灵元中就会出现一片羽状灵气,也称灵羽,是以修者便以灵元中灵羽的数量划分境界与实力。
而传说,当灵元中出现第十片灵羽时,才能突破域障,永生不死。
千青灯注意到的却不是这个:“连你们也不清楚公主殿下的真实实力?”
为首的黑衣护卫不免苦笑摇头:“殿下整日被陛下关在殿中,常是数月数月的不见人,谁又能清楚她何时达到了何境?现在我们这些普通护卫的实力,竟是已及不上殿下了。”
此话一出,众黑衣护卫都不由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此时,又有一个温润的少年声音传来:“玉琢殿下没能参加三年前的试羽大会,想是早就想与其中脱颖而出的一代翘楚较量一番,可惜陛下看管得着实太严,莫不是今日才找到机会吧?”
声音来处,只见一行身着黎色衣裳之人缓步走来,为首的少年翩翩如玉,腰间佩着一支醒目的白瓷箫。
他一来,除天玉琢带来的黑衣护卫外,众人又纷纷行礼,连不远处的蓝衣二人也动了身,前来见礼:“少盟主。”
这便是代星棋盟来赴药宗参加尝草会的少盟主了。
只见他对众人点了点头道:“我只不过见此处热闹,便来瞧瞧。你们不必多礼。”
众人便点头立身。
千青灯见步行云仍一脸不明白的懵懂模样,便向他解释道:“这位是万承宗的少宗主万开烟,也是星棋盟的少盟主。”
步行云当即通晓,万承宗是星棋盟中七大宗门之首,其宗主便是盟主,故众人对万开烟常以少盟主相称。
星棋盟虽与天氏皇朝处于对立面,然互相仍是承认对方的身份。
所谓“试羽大会”,便是由二者共同举行、全悬隐域年不过十八的少年弟子皆可参加、以切磋较量的方式决出高下的比试大会。
试羽大会十年一度,三年前那一场,天玉琢年龄已过,自然是无法参加了。
万开烟还没来得及与众人寒暄,众人目光便又动了,同样的方向,又一拨人。
这些人也是统一衣着,而衣色为飞扬的火红色,为首之人衣襟、衣袖、腰带、发带等各处皆缀着大颗大颗的晶亮宝石或宝珠,四射的光芒让人不敢久视,而他始终一副慵懒之色,仿佛毫不觉自己的衣着装饰有什么不妥。
千青灯不免隐隐头疼,正要带仆人去见礼,那为首者却先懒懒地开了口:“我也是看这热闹,才过来解解闷,正好少盟主也在,顺便找他解决一件事,和钱无关的话就不必说了。”
周围顿时响起低低的笑声,而这红衣人却似没听见一般,面色未变分毫,亦未与之计较。
千青灯只好点了点头:“旷少门主与少盟主既有话聊,不如先坐下慢慢谈。”
眼下千青灯抽不开身,步行云只好看向较熟稔一些的蓝衣少年,却见他眼神有些闪躲,目中似有忧色,步行云要出口的问题便一时噎住了。
而万开烟脸上也有些微尴尬之色,似乎心中已明这要谈的事不但不体面,还颇有些麻烦。
而当那红衣人正要点头,万开烟正要开口劝阻之时,忽远远传来一声呼喊:“旷晴午!叫我好找,原来你在这!”
闻声,那红衣人不逢钱不动的神色竟是变了些许,虽然也只不过是眉头极缓极缓地蹙起了微不可察的几分而已。
这一行人的衣着毫不逊于红衣人,竟皆是闪亮明灿的金色,从头到脚都透着大富大贵之气。
步行云就见那蓝衣少年似是舒了一口气,随后有意岔开话题般对千青灯道:“没想到晶焰山与点石山都到了,贵宗这次的尝草会想必收获是不会少了。”
千青灯却只是礼节性地笑笑,并不回话。
蓝衣少年的声音不小,接话的竟是那为首的金衣人:“是极是极。千少宗主,你不必理会那个爱财如命吝啬成性的穷鬼,贵宗此次出的货,我点石山先承包五成。”
即便知道点石山是出了名的财大气粗,此言一出,周围仍是响起许多低低的抽气声。
而那为首的红衣人旷晴午眉头却明显地蹙了起来,仿佛十分生气:“镜飞月!你再说一遍?!”
不明白旷晴午脾性的人不由感到惊奇,不知道镜飞月的话里,何处让这位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少门主反应如此激烈。
镜飞月却早已习以为常,不为所动:“我说,你这个,穷、鬼……”
倏忽间,众人只觉眼前红光一闪,而镜飞月好似早有所料,轻巧一侧身,便让过了那条直奔自己胸口撞来的小火龙。
小火龙浑身晶亮,每片鳞片都似火红水晶精雕细琢而出,通透精致而耀目。被镜飞月躲过后,因其速疾快如飞,竟一直到撞上远处一棵云木,立时化为一树烈焰,顷刻间将其焚成灰烬。
许多人看得目瞪口呆,那火龙乃是有价无市的一次性法宝育龙晶所形成,竟被旷晴午这样泄愤一般地用出来,这还能叫穷?他们都替他肉疼。
“镜飞月,你长本事了。”旷晴午毫没有浪费了一件宝物的自知之明,只咬牙切齿地对镜飞月道,“点石山有你这么个败家玩意儿,也有胆说晶焰山穷?”
“是啊,点石山有我,却还是这么阔绰,哪像晶焰山有你们一群守财奴,才维持得如今景象。”镜飞月傲慢道,“我的本事嘛,就是那只九翎大鹏了。倒不知晶焰山拿得出什么来比比?”
熟知这两家秉性的人都不由露出无奈之色。
晶焰山与点石山皆为天下首富的门派,两家本也有合作之谊,且财富无法分出上下。
然两家不知何时暗中定下的规矩,遇到对方门派的弟子,若无紧急之事,便一定要同对方较量一番财力,以此来激励后辈弟子更加努力“修习”生财之道。
大鹏乃是一种能跨海飞行的代步灵兽,九翎大鹏非但是有凤凰血脉的大鹏,而且是其中最珍稀的一种,而今一只九翎大鹏却成了镜飞月个人的坐骑,足见点石山财力之巨,难以想象。
九翎大鹏,那等神物,绝不是能以育龙晶的数量所能衡量的。
旷晴午火红色的袖中五指暗暗握紧,他倒不是没有可与九翎大鹏匹敌的财力,却是为难如何拿出一件事物便能压过此神物。
众人皆不无好奇地看着旷晴午,然从他面上看不出任何昭然的神情,谁也不知他到底在思虑什么。
千青灯退至步行云身边,无力道:“你可知为什么每次尝草会都要分很多处场地?”
步行云略略思考,正要回答,千青灯便先答道:“因为来赴的家族宗门都不是省油的灯,若不将他们分开,就像现在这样,定然会有不少事无法善了。”
步行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抬手帮千青灯抚了抚微皱的眉心,又在他微讶的目光中匆忙收回了手。m.χIùmЬ.CǒM
步行云不禁红了红脸,正要为自己的唐突道歉,却恰被旷晴午的朗声打断:“少盟主,你那笔账,便就此免了罢。”
万开烟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内容,不知是错愕还是惊喜,竟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而人群之中的蓝衣少年也露出几乎一模一样的神色。
镜飞月亦瞪圆了眼,半晌才收回脸上不可思议的神色,而后不得不叹息一声,语中却颇有幸灾乐祸之意:“佩服佩服,晶焰山果然慷慨,这次我算是输得心服口服……只是,旷晴午,你一句话免了这么大一笔债,当真不怕回了晶焰山之后被你爹打断腿?”
旷晴午一拂袖,重重的“哼”了一声,便转身离去了。
万开烟如梦方醒,连忙向旷晴午的方向一拱手:“万开烟多谢晶焰山少门主!”
旷晴午如若未闻,一行红衣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徒留一众看完热闹的人意犹未尽或面面相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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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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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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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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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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