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南市最破败的筒子楼——这个处在时代边缘的称呼,挣扎着向世人展示它曾经的辉煌,却始终无人问津,那墙体上一个个赫然的“拆”字,让坚持住在里面的人个个都冠上了遗世孤儿的注解,一旦寻到发家的办法,恨不得拖家带口一刻不留。探寻一个城市的根源,就要找到它最急于抹去的伤疤,而这里无疑便是那一撮痛处。混沌的环境衍生浑噩的人生,这一寸天,足以见微知著。
实心砖垒砌的筒子楼透着冰凉,灰色的纹路偶夹野草野花,蜷缩在缝隙里拼命生长。水泥地面已经磨得光滑,见证了多少人生来回,没有争奇斗艳的街牌,没有人声鼎沸的场面,这里的荒芜和颓势带动着偶尔露头的住客,宛如深海沙土里无声无息的小鱼,隐藏与伪装是天赋,只求能逃过生活的碾压,得以存活下去。周围的筒子楼大多已经被杂草占领,只留下两栋外观还完整的依旧坚挺,人走以后,植物和动物都迅速多了起来,老鼠一夜之间多了很多,走在路上都能偶遇很多回,人习惯了,老鼠也习惯了,彼此都不慌不忙。
那一年的冬天,没有众人期待的雪花,只有噬骨的寒风,冻掉了空气里嘈杂的声音,疏远人群的地方冷空气更加无阻,靠着传统火烧煤来取暖,都只能聊胜于无。廉价的煤球,硫磺味儿极重,熏得人直想咳嗽。但人强大的适应能力让住在这里的人都升级成为了异常体质,他们面无表情,将燃烧殆尽的煤球随手就扔到街面,给结满碎冰的地面增加了阻力,反而更便于行走。渐渐地,路面变成了藕粉色,在冬天里蜿蜒流转。
远处走来一个瘦削的男人,他挂着宽大的黑色外套,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依稀可见媚眼俊秀,手里拎着从不远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买回来的生活品,那寒风好似官家公子,逗弄着他裸露在外面的耳朵,皮肤里的红色就这样弥漫开来,他没有任何停下来捂捂的意思,僵硬的挪动着步子,朝着筒子楼走去。
这眼前漆黑的楼里只留下四户人家,一楼的左边两间住着房东老太,她去年才送走老伴儿,有一独子住在城里,偶尔回来要钱。右边住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昼伏夜出,总在凌晨踩着尖锐的高跟鞋划夜归来。二楼住着两家从隔壁省来这务工的兄弟,带着各自的家眷,给城里的小户们接点补防水的活路,兄弟两人偶尔会凑在一起喝酒,喝醉之后大声要来喝去。半地下室的负一楼因为房租便宜一百,特别抢手,房东太太筛选了好久,才租给了现在的住户,一户是父女两,父亲是个哑巴但好在泥水的手艺还不错,帮别人做点水泥活也能勉强糊口,女儿五岁,还没有上学,长得瘦瘦小小黑黑,见人总是躲。另一户就是黑衣男子。筒子楼加上地下层总共四层,三楼的房间破败,屋顶早就腐朽不堪,雨天漏水晴天漏光,住不下人,房东老太也没浪费,索性一点点匀着泥土,开垦成了一片屋内菜园,有事没事就去看看她埋下的种子。
几户人家几乎从不来往,各自在各自的生活轨迹里平行交错,有的日落而息,有的昼伏夜出,所以筒子楼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空洞的。
黑衣男子名叫宋鲲,大抵是带着父母的期盼,望作鲲成鹏,水击三千,扶摇九万。可惜世事无常,命运不济,眼前只有苟且,他拖着脚跟走到了最右边的房间,有些迟钝的站在了门前,他望了望隔壁房前冒着蓝紫色火焰的小炉子和一旁垒了很高的煤球,又回头看了看自己门前的快速消耗的煤堆,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句他大爷的,朝着隔壁的方向重重的吐了一口唾沫。
这时,门吱呀的一声打开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裹着单薄破旧的秋衣,枯黄的头发纠结成一团,她迷瞪着眼拿着手电筒走了出来,宋鲲那刚被点燃的怒火转为了一腔惊恐,他赶紧掏出钥匙开门,可冻僵的指头却总是找不准方向,钥匙一直插不进锁里,宋鲲因为紧张而燥热起来,小女孩一脸茫然的盯着他,宋鲲感觉那目光如火柱,烧掉了他所有的伪装,灼伤了他的左脸,他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手心里溢出了细汗,钥匙进孔那一秒,他顺着门缝挤了进去,反身掩实了门,靠在门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笃……笃笃。”门外响起的敲门声将宋鲲拉回了现实,他才松下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屏住了呼吸声,霎时不知如何回应。
“哥哥……你的东西掉了。”外面的小女孩怯怯的说到,声音就像蚊子的嗡鸣。
“哥哥……你的东西掉了。”小女孩稍微提高了音量。
宋鲲还是岿然不动,小女孩坚持不懈的又敲起了门,嗓子也放开了,
“哥哥,你的东西掉了。”
看来这回是躲不掉了,宋鲲理了理口罩,轻轻的打开了一个门缝,看着门外的小女孩。
“哥哥,你的东西掉了,给你。”门外的小女孩显然对他开门这一举动感到满意,声音里露出了一丝喜悦。四目相对时,他慌乱的避开了那清澈见底的眼眸,伸手接过了小女孩手里的袋子,迅速关上了门,那谢谢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小女孩也没在意,转身走向屋外的公共厕所,宋鲲捂住了自己的左脸,惊魂未定,陷入了一片猜测之中,m.xiumb.com
“她会不会发现了什么……会不会……”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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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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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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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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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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