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不算宽敞,她坐下的时候,衣摆不小心缠上他的小腿,柳满月快速看了一眼谢晋安,见他脸色似乎不大好,吓得赶紧用手拿开了。
她抱着自己的药箱,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那垂眉顺眼的小模样,像极了在学堂里上学的乖学生。
马车行了一截,两人皆没出声。
一时之间,车厢内,寂静无声。
只有马车的车轱辘碾压过地面的动静。
柳满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男人,他一身绯色官袍,头戴黑色官帽,原本锐利的黑眸此刻微微阖着,正在闭目养神。
于是,这才敢扭头,悄悄地掀开一旁的车帘,朝外面看去。
已是傍晚,天色渐暗,大街上灯火初起。
街边小摊有了烟火气,来来往往的人群,有的赶着回家,走得匆匆忙忙;有的走得不急不缓,左右张望,像是在寻找吃饭的小摊;也有三五一群的友人,说说笑笑,去下一个地方相聚;还有幼稚孩童,正在街上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柳满月看着看着,原本因为疲倦有些灰暗的眸子,也渐渐变得明亮起来。
唇角也不自觉扬了起来,露出她可爱的小虎牙。
正当她看得起劲之际,身旁突然传来谢晋安漫不经心的嗓音:“柳太医最近在太医署感觉如何?”
柳满月放下帘子,回头看他,一本正经地回道:“下官挺好的,过得很充实!”
谢晋安颔首:“那便好!”
柳满月心情不错,便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其实也多亏了徐大人帮忙,不然我可能熬不到现在。”
“谢大人想必也有所耳闻,前段时间,下官不知怎么就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他们没事就往太医署去,弄得下官烦不胜烦。”
谢晋安当然知道她所说何事。
只是……
“这事和徐大人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柳满月满眼感激:“自从我跟徐大人提过之后,那些人就再也没来烦过我,而且我听说有两人还被挂上了城墙……”
谢晋安微微眯眸:“你不会以为这事也是徐大人干的吧?”
柳满月摇头:“徐大人他品性正直,做不出这事来!”
“品性正直?你的意思,将那三人挂上墙头的人不正直?品性不行?”
“也不是……”
柳满月不经意间对上谢晋安看过来的视线,那气势汹汹的眼神,吓得她话都说不利索起来:“谢……谢大人你干嘛……生气?”
“呵……”
谢晋安冷笑一声,“柳太医哪只眼睛看见本官生气了?”
“……”
她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紧接着,谢晋安咬牙道:“柳太医别忙着去治病救人,还是抽空去看看自己的眼睛吧!”
“我眼睛没毛病……”
“没毛病吗?我怎么觉得多少有点瞎!”
他的话,羞辱意味十足,就算是好脾气的柳满月,也被他怼出了脾气。
小太医有个毛病,一生气就爱红眼圈。
她瞪着微微泛红的大眼睛,看着谢晋安,气哄哄地道:“谢晋安,我惹你了吗?你凭什么说我眼瞎?”
正在气头上的谢大人,原本就能言善辩的一张嘴,此刻说出来的话,更显犀利。
“柳满月,你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没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也就算了,连脑子也没有吗?”
“我怎么没脑子?我没脑子怎么能考进太医署?”
“你也就这点本事!”
柳满月气得浑身直抖。
她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抱起药箱,冲到马车门口,正要大喊‘停车’,却被谢晋安一把又拽了回去。
他一脸严厉:“你给我坐好!”
柳满月大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他,凶巴巴地道:“我不要坐你的车,我要下车!”
见她通红着眼眶,一副被委屈至极的小模样,谢晋安心头憋着的那股火,突然消了一半。
他深吸一口气,缓声道:“抱歉,刚才是我反应过激……”
不等他把话说完,柳满月便生气打断他的话:“谢大人,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谢晋安看着她,突然沉默下来。
原本混沌的脑子,突然清明起来。
是啊,她的事,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为何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护着她不说,还会因为她的话,产生情绪上的波动?
小陈氏和别人私会,激不起他半分的情绪波动。
可他却因为这个小太医的一句话,气得口吐恶言!
这样的谢晋安,是他陌生的!琇書網
活了二十一年,除了母亲去世那一年,他失控过之外,这些年来,他收起自己所有的情绪,活成了一具冷血的行尸走肉。
他踩着鲜血走到大理寺卿这个位置,心性变得越来越坚不可摧。
他以为自己百毒不侵,无所畏惧,不会再有人能在他的世界搅起半分涟漪……
谢晋安低垂的眉眼,滑过一道暗芒。
抬头,他看向赶车的侍卫,淡淡出了声:“夏雉,停车!”
赶车的夏雉立马停了马车。
谢晋安看向坐在一旁的柳满月,硬朗的脸上无波无绪:“谢某今日无意冒犯,还望柳太医莫怪!”
柳满月看着他,没吭声。
谢晋安起身,主动帮她打起帘子,淡声道:“下吧!”
柳满月看他一眼,抱起药箱,气呼呼地道:“多谢大人送我一程!”
说完,起身跳下了马车。
她下了马车,抱着药箱转身往回走。
今日心情糟糕透了,突然不想去如意楼。
而谢晋安的马车,却继续向前。
两人一南一北,背道而驰,越走越远!
……
这一日,阴雨绵绵,宗元皇膝盖隐隐作痛。
他身边的太监总管亲自去找了柳满月,将她迎到了宗元皇的书房。
柳满月背着药箱跟着总管进了书房,一进去,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谢晋安。
自上次两人闹了不愉快之后,柳满月就再也没见过他。
她其实根本没当一回事,见了宗元皇先行了拜礼,随后又转身朝谢晋安行礼:“下官柳满月见过谢大人!”
谢晋安看她一眼,朝她回了一礼,脸上的表情冷淡如水。
柳满月也没多在意,蹲下身子给宗元皇做针灸。
宗元皇和谢晋安说着话,气氛倒还好。
直到柳满月做完针灸,起身告退的时候,听到谢晋安道:“那臣也告退!”
宗元皇看他一眼:“急什么?刚才也没见你多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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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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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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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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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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