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亲吻来的太猝不及防,楚慎行仿佛听到徒儿叫了一声“师……”,后面的话,就被自己的唇舌吞没。
青藤从四面八方涌来,在楚慎行与秦子游所坐的树梢上缠出一个茧子。
藤枝在茧面上涌动,细细惊喘声偶尔传出。山野之间的灵气似江似潮,向这一处倾泻。渐渐地,又有品阶低些,驽钝而本能追逐灵气的妖兽凑了过来。这一回,却再没感受到之前那份危险气息。
仿佛灵气中心的仙师转变心意,愿意“普度众生”。
草叶上凝了一层淡淡雾气,数息工夫,这草就长高一尺,还有继续往上窜的架势。
不知过去多久,藤蔓却终于慢慢散开。
秦子游眼神迷蒙,嘴唇红而肿,像是被细细品尝了许久。他跨坐在楚慎行腰侧,被楚慎行按住腰。片刻后,似总算回神,看看周遭环境。
秦子游脸色一僵。
他迟疑着、不太确信地问:“师尊?”
楚慎行心情不错,依然捏着徒儿下颚,手指在秦子游的唇上轻轻摩挲。他用一种很少有,此刻却颇享受的心情,去“苦恼”:子游这幅样子,的确颇有意趣,该多看看。
不只是嘴唇,脖颈上也是自己吸吮出的痕迹。脸颊上那道剑风所伤的细细伤痕,同样被楚慎行舔吻许久,这会儿已经几乎看不出痕迹。留下一点,像是被小猫抓了似的,大约再过数息就要消失。
当然,子游也有投桃报李,他唇角同样多了一点咬痕。
但这样子,要是被其他人看去了,反倒不美。
他此前的种种苦闷此刻尽消,细细想来,徒儿说的不错。他此前总对子游说,虽要警惕,但也莫总在意宋安,总归宋安从魇兽秘境出来时,自己会有所察觉。
可此刻,“过于挂心宋安”的人,成了他自己。
倒是着相了。
心里想着这件事,楚慎行轻轻“嗯”一声。
他以一种全新的目光,看自己怀里的徒儿。
子游思慕他,他想要子游。
他们两情相悦,这是他的道侣。
要一同游历,一同提升境界,一同飞升的道侣。
山林野地不是多好的地方,连灵气也不够充裕,所以他只是短暂地亲一亲子游,算是稍稍泄一下心中积了许久的欲念。
子游显然非常、非常渴望他,在他怀里的时候,简直像是凡人志怪小说中所描述的吸人精气的妖精,他稍稍后退一点,子游都要追过来,继续迫不及待地吻他。
楚慎行喜欢这样主动的徒儿。
所以他在消解了最初的冲动后,便有意以此逗弄子游很久。最后,被子游无意之中擒住要害,才再度反客为主。
到现在,云消雨歇,楚慎行嗓音里带着一种餍足的哑意,秦子游听着,腿又有点发软。不过他打起精神,再往旁边看,磕磕巴巴:“这些是——”
楚慎行“唔”了声,说:“一些小家伙,你不喜欢,以后留意些,提前设好隐匿阵就是了。”
秦子游脸色变换。
星鼠、黄晶兽……这样大大小小的妖兽,在树边围了一圈又一圈,眼巴巴地望着他和师尊。
视线往高处看,还能看到落在枝头的鸟雀。
秦子游方才和师尊亲吻,都不会这样脸红。可此刻,妖兽们颜色各异的眼睛往这边望着,眼神纯粹,仅仅是渴望灵气,并不知晓这两个人类修士在做什么。
被这样目光注视,秦子游从耳根红到脖颈。
楚慎行看在眼中,更觉得有趣,原先捏着徒儿下颚的手往下滑一点,落在徒儿后颈上。秦子游身体颤了颤,干脆整个人软下来,趴在师尊怀中,嗓音软绵绵的,完全是撒娇了,说:“师尊,我有点不行了。”
缩一缩肩膀。
楚慎行好笑:“还没双修,就不行?”
秦子游看他,眨一眨眼睛。
楚慎行低头,问:“子游,想与我双修否?”
秦子游呼吸又停滞一刻。只是这回与方才显然不同,不再因为忧虑、紧张,而是纯粹被师尊此刻的容色`诱惑。
他眼里映着楚慎行的面孔。
方才想到的话,到底被他说出口。
秦子游低声说:“师尊,画册中的神仙郎君,就是你这样吧?”
楚慎行听着,问:“我在画册中,那你是什么?”
秦子游眼珠转了转。
他笑嘻嘻地,回答:“我是神仙郎君的道侣啊——唔。”
楚慎行又吻他。
这样亲吻,他想到:子游这样心悦于我,可他仍然不知道……
亲吻间隙,秦子游义正辞严,头稍稍偏开一点,说:“宁刘氏还在等咱们回去呢!”
楚慎行心不在焉,顺着秦子游的动作,去亲徒儿的脸颊、耳下皮肤。
秦子游被他亲得浑身发抖,艰难地察觉到,自己和师尊要是再不分开,恐怕能在这里从天明待到天暮。他左右权衡,最终还是对宁十六母子的担忧占了上风,但同时也在不断想:再稍微亲一会儿,就一会儿。
楚慎行在此刻说:“子游,我尚未说完。”
秦子游立刻提心,“师尊?”
楚慎行:“我听到宋安那些话后,大约心情不妙,加上镇魔印在脊骨上停留太久,神魂难免沾染其中气息,所以引来天雷。”
秦子游轻轻“啊”了声,想爬起来好好看师尊,偏偏楚慎行扣在他腰上、颈后的手都显得强硬有力,他不能动作。
秦子游只好说:“师尊,之后呢?”
他讲话,觉得师尊的亲吻又落在自己耳廓上。舌尖轻轻舔着,带着一点酥痒,让他几乎又要颤栗。楚慎行却忽然停下,叹息一般说:“子游……”
秦子游:“师尊?”
楚慎行:“我总是忧心,你知道此事,便要后悔。但假若——假若我仍不告诉你,那心魔恐怕又要滋生。”
秦子游怔住。
秦子游抓住重点:“师尊,心魔?!你之前?”
楚慎行漫不经心,“对,我听见你说‘楚有慎郎,我意求之’,便有了心魔。”
他说到这里,手上的力量松了些。秦子游总算能好好坐起,眉尖又拢上了,抬手,碰一碰师尊面颊。
他问:“师尊,现在呢?”
楚慎行侧头,细细感受徒儿手上的薄茧。这种感觉太新奇,好像他也在被子游疼宠。这样体会片刻,楚慎行才说:“现在没事了。”
秦子游讶然。
在他想来,心魔总该是修士要经历的一道劫难。看有熊氏秘境中江且歌、柳莹所做之事就知道,他们有多看重此事。可在师尊这里,满打满算,从“有心魔”到无事,不过短短两日。
秦子游放不下心。
他惴惴不安,仔细看楚慎行。楚慎行被他这样注视,想,自己的确用了阳谋。让子游关切自己,无比忧虑,再说下面的话。
他说:“子游,你准备好了吗?”
秦子游迟疑,点头。
他心里漫无边际地想,师尊还能有什么秘密呢?
楚慎行补充:“宋安亦知此事。”
秦子游神色一变,从原先的纯粹忧心,变得有点凶巴巴,“他也知道?!”
楚慎行缓缓说:“是。”
秦子游看他,半晌,有些泄气。
青年说:“也对。我遇见师尊,比宋安遇见师尊,晚了那样久,难怪会有宋安知道的、我却不知之事。”
楚慎行:“你这是吃味了?”
秦子游考虑一下,大大方方点头:“是呀!”然后又竖起眉毛,“师尊,以后……啊!”
青藤从一边缠来,这回是细细的藤枝,顺着秦子游袖口、裤腿口进来,在他身上一点点盘旋,摩挲。
秦子游立时又软了腰,重新倒回楚慎行怀里,被楚慎行含笑接住。
楚慎行叹道:“你从前那样敬慕‘归元仙师’,我花了好大力气,终于把你抢来。照这么说,我才该吃味呢。”
秦子游眼睛又开始又水又润了,说不出话。
楚慎行看他片刻,才说:“得先捆住你,莫要你跑了。”
秦子游眼睛睁大一点。捆住……怎么捆住、捆住哪里?
他想着这些,楚慎行总算又开口。
楚慎行未明说,但他这样态度,已经让秦子游琢磨出:自己此前不“答应”,就还好说。可已经要当师尊道侣了,若要再因为师尊接下来的话要拒绝,师尊恐怕就不是此刻的温和态度。
青藤此刻乖巧蛰伏在他身上,却已经让秦子游察觉到一点“威胁”气息。
他并不惧怕,反倒心中发甜,想,原来师尊当真这样在意我。
又懊恼,早知如此,此前就应该快些和师尊挑明呀!白白浪费这样久。
正胡思乱想,忽听楚慎行说:“因宋安在旁侧,我不敢让天雷直接劈下。当时我神魂不稳,若是再受一道元婴修士的天雷,恐怕真的要身死道消。于是我逃离归元,不分方向,一路前行。雷声隆隆,追在我身后。”
秦子游屏息。
楚慎行淡淡说:“我逃了不知多久,待云开雾散,再看四周,我竟到了一片山林间,又遇到一对要赶去郢都归元宗收徒大会的炼气期师兄妹。我听他们谈话,然后知道——”
他稍微停顿一下,秦子游立刻追问:“师尊,知道什么?”
楚慎行闭了闭眼睛。
他不后悔今日把这些告诉子游。
正如楚慎行先前所说,他若一意隐瞒,才要出事。
况且子游那么热烈地、直白地爱他,那他也该……对子游有信心。
所以楚慎行快刀斩乱麻,道:“其中师兄,在我记忆之中,曾经勾结魔教弟子、泄露护山大阵。”
秦子游困惑。
楚慎行看他,说:“我与他同一年拜入归元。我入剑峰,是宋安亲传弟子。他入阵峰,却不过外门弟子。”
“我是楚国人,十五岁离开故乡,路上行侠仗义,剑杀山匪。”
“我一路西行,赶去郢都,路上与人相交,得了数位好友。其中一位友人是富商之子,另一位是以笛子做灵器的乐修。”
“我们到了郢都,入住一家城郊客栈,却偏偏落入匪窝,好在有宋安出手相救。”
“那天郢都下雨,到晚间才算天晴。”
“我就此认识宋安。几日后真正收徒大会,再见他,我才知道,原来那日救我之人,正是剑峰峰主。”
“我的友人之一落选,那位乐修却顺利拜入乐峰。”
楚慎行说着这些话,看秦子游面色再度变换,他看到了熟悉的怔然、诧异,还有最后的惊愕。
楚慎行暂时停住。
他往前,亲一亲徒儿的额头,再一点点下滑,吻着徒儿的眼睛,面颊,再到嘴唇。他吸吮着徒儿的唇瓣,轻而易举地撬开徒儿唇舌,再去勾子游的舌叶。
子游被他亲得要喘不过气,想要侧头、留一些讲话的间隙,可楚慎行偏偏不许。
不止如此,那些原先安静落在徒儿身上的青藤也再次开始滑动。子游的嗓子里带出一点“呜”声,过了许久,终于记起,原来他和师尊都是修士,可以用神识沟通。
“师尊——”
楚慎行识海中响起了秦子游的声音。
可他被亲到乱七八糟,原先也说不出更多话。这会儿费心费力,终于憋出一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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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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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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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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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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