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枪摸了摸下巴,“需要带特效药吗?那还得回一趟基地。”
陈栎把装备包绑在腰上,和肋差一并归在腰后,然后套上了衬衣,衣摆遮掩,完全看不出他带了大量的装备。
“不回,”陈栎说,“荒废这么多年的地方能有什么毒不毒的,顶多小动物咬你一口,它们还怕尼古丁中毒呢。”
烟枪哭笑不得,“那可是‘鬼’住过的地方,充满了未知的恐惧啊。”
“那你知道带什么管用?”陈栎怒道。
“好吧,”烟枪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我不知道,对不起。”
“不客气,你还有什么提议,我一并否决。”
“没了,你说了算,”烟枪弯腰把陈栎装悬停翼的袋子背起来,又说,“你的装备包要不要一并给我。”
陈栎不解,“为什么?”
“你腿还没好,我心疼嘛。”烟枪笑嘻嘻地说。
陈栎穿上外套,把一些薄树脂刃片塞进夹袋里——这是他的子弹。
他随口说,“你怎么不连我一起背上。”
“可以啊。”烟枪眼睛一亮。
“扯淡,少把我当废物。”
“唉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走吧。”陈栎伸手揉了一把烟枪的银发。
狗毛真软。
***
泥土巷子。
中心城寒风萧瑟,霜冻遍地,这里却仍然温馨而暖和,空气中弥漫着炭火和花香的味道。
中心城能闻到炭火的地方大概只有这里,曾经有一家合成香薰公司不远万里跑到这里来为他们的复古系列取材炭火的气味,再用化工合成出来,结果销量大型滑铁卢。
老妇人将一把木材的边角料丢进了燃烧的壁炉里。她的壁炉看上去至少使用了五十年,内壁全部都被熏黑了,铁雕花被木炭的油脂烤得油光发亮。
t好奇地盯着壁炉,毕竟在这个时代,壁炉这种东西比起作为取暖设备,更像是一件收藏品、古董。
老妇人却真的拿它来烧木炭,并且非常暖和。听说她是从环保袋厂买来木材的边角碎料,再自行加工成木炭。
“呛得慌?”老妇人问。
“不呛。”t笑着说。
“我下午去发赈济品,你要一起来吗?”老妇人又问。
t想了想,摇头说,“不,我不应该站在那里。”
老妇人理解他的想法,并不强求,她的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那种复杂让她年轻的双眼好像瞬间苍老了许多。
“老师,我肯定不属于这里,”t把笔尾叼在齿间咬了一会儿,“但我好像也不属于那里,我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
老妇人托住自己的下巴,缓慢地抚摸着自己的下颌缘,她的皮肉早已输给了岁月,开始下垂,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她沉默地摸了一会儿,对t说,“人不一定非要属于一个地方,我们可以留在河边的村庄里,也可以不断地攀登山峰,即便山顶只有雪水。”
t摇了摇头,“很多人没有选择的机会。”
“他们很可怜,”老妇人说,“但你有机会,为什么要错过,就因为可怜他们?”
“老师,是否一个普通人的声音永远不能响彻这个国家?”
老妇人又摸起了自己的下颌缘,她在摸岁数给她带来的刻痕,像是在用这沉淀了一百三十多年的思想来思考。
“很可惜,我觉得不能。”老妇人如是说。
t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蓦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如果一个普通人被推上世论的波顶,那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符号,或者是很多人,”老妇人平静地说,“他会被裹挟着,成为承载他人利益的容器。”
“我不明白,也不同意。”t说。
“这个国家有上亿人民,声量叠加一定能喊醒这个时代。”老妇人说完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时放在桌上的人鱼摆件突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乐曲,老妇人脸色一变。t以前并不知道这件样式古朴到有些幼稚的摆件实际上是一个警报器。
老妇人一把抓起了摆件,看了一会儿,又放下了,她无可奈何地吐了一口气。
“需要我回避吗?”t问。
“已经到门口了。”老妇人指了指紧闭的厚木门。
果然下一秒,门被敲响。匀速敲了三下仅仅代表礼貌而不是询问,不等老妇人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中午灿烂却没有任何暖度的阳光卒然照了进来,让来者的身影看不真切。
但能看得出其中有一个极为高大的男人,像座铁塔一样,进门甚至需要弯腰。他打开了门,然后低着头用身体将门抵住,让另一个人缓步踏入屋门。
门被合重新上,来者们的模样变得清晰。除了那个高大得过分的男人,还有一个老者,穿着灰色的细绒毛衣和笔挺的黑裤,高大男人怀里抱着他刚刚脱下来的外套。
老者也不打招呼,直接坐在了t和老妇人的对面。t不认识这位老者,但老者在看到他时,表情却变化了一瞬,下一秒,老者把表情变成了轻佻和狎玩。
“丛帅,很久不见。”老妇人脸上的和蔼亲切荡然无存,她面无表情,显得淡漠而疏离。
“久年不见,夫人。”丛元帅微微一笑,“这位是令公子?”
老妇人摇了摇头,她在t肩头推了一把,“干活去。”
t连忙站起来,不再碰桌上的东西,对丛元帅慌慌张张地点了一下头,就要离开,却被丛元帅叫住了。
“小家伙,你多大年纪?”丛元帅问。
“十九。”t偷瞄了一眼老妇人的表情,表现出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十九,不错,如果是植物,那是长绒毛的年纪,”丛元帅显然并不在乎这样轻佻的言行会不对自己的形象造成影响,“再过几年就会变得扎手,就不能要了。”
t不说话,一味地低着头,瘦幼的身躯似乎因为惧怕有些摇晃。
“你喜欢礼服裙吗?你的腰身很合适穿。”
丛元帅的话已经非常露骨。
t抬起头,他看着丛元帅,尽管眼中有藏不住的慌乱情绪,但是骨子里的脾性让他无法就此忍受。
“抱歉,我不穿礼服裙,会让我站不稳。”
丛元帅微笑了一下,他的笑容却没有半分长者的和蔼,充满阴寒,“不错,有趣的小孩。”
“走吧。”老妇人又推了一下,t抓起自己的小背包,飞快地跑出去了。
“这是你的新学生?”丛元帅问。
“不算,帮我打扫杂物的小子。”老妇人说。
丛元帅促狭地笑了一声,“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虫子。”
“你已经结了那么多次婚,家里都是出身名门望族的如花美眷,为什么会对一个穷小子感兴趣。”老妇人语气平散。
“我认得他。”
老妇人有些惊讶。
丛元帅让一旁的高大男人出去弄茶水,他对老妇人说,“敏哲,你没必要和我装傻吧,咱们都认识快五十年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只小虫子的男人是梅篆。”
老妇人微微蹙眉,“我不认识什么梅篆,他是谁?”
丛元帅盯着老妇人的眼睛辨别老妇人是否说谎。沉默的气氛让人不适,尤其是在丛元帅这个带着绝对威压的男人的注视下,但老妇人巍然不动,平静地回视着。
“好吧,没什么。”丛元帅收回目光。
“找我什么事?”老妇人说,“还是几十年前的老规矩。”
丛元帅看上去心情不错,笑的时候皱纹像在脸上跳舞一样,“找你聊聊,咱们不是老朋友吗?”
“跟你这样的人做朋友,我害怕。”老妇人语气冷淡。
“你还在计较那件事?”丛元帅的声音锐利,语气高高在上,无论说什么话都像是在责备。
老妇人却冷哼了一声,“我为什么不能计较?”
出去汲水的高大男人回来,他用那双粗笨的手开始煮茶水,不小心弄出了响动,顿时浑身一抖。
屋内气氛严寒,这一声金属相碰的脆响让气氛更加冷峻。
“敏哲,我的好姐姐,已经八年了,八年时间你还放不下,没这道理。”丛元帅的口气软下一些。
“你心情这么好,好到突然能容下得别人,让我猜猜,新娶了哪个如花似玉的婆娘。”老妇人说。
丛元帅拿起茶杯看了看里面黄褐色的茶汤,又不满地放下,“我是心情不错,但不是因为娶了婆娘。”
“那因为什么?”
“我找回了很重要的东西。”丛元帅的脸上多了几分松缓的笑意,像是喝了一杯熏然的热酒。
“你想要什么东西,不就是动动嘴的事情。”
“‘它’不一样,我费了很多力气,才从白鲸的肚子里找回了‘它’。”
“白鲸的肚子里?”老妇人笑了一声,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你即便是不想告诉我,也不用编这么离谱的话来骗我,白鲸的胃那么大,里面都是强酸,你能找到什么,破烂腐骨?”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怎么放进去、怎么取出来的,我也不会告诉你。”丛元帅有些不耐烦。
“招待不周,丛帅请回吧。”老妇人站了起来。
丛元帅不动,他看着老妇人,那双凶兽般的眼睛几乎能把人钉穿。
“我们有过约定。”老妇人又说。
“你当年选择了帮辰家,我很失望。”丛元帅的声音如同落雷骤雨,沉重而尖锐。
老妇人面无表情,她将双手按在了桌面上,微微倾身,“我也帮过你。”
“我感谢过你。”丛元帅说。
“我救过你的命,两次。”老妇人再度清晰地吐出了这些话,字字铿锵。
丛元帅偏了偏头,“我很感谢你。”
“我现在后悔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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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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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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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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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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