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纠结了片刻,还是抱着希望问出了这句话。
徐致秋看着她极为认真的表情,徐徐道:“我不会劝。”
“冷血。”婉乔愣了下后,恨声道。
徐致秋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用教导的口气道:“并非冷血,而是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既然他执意要做一件事,自有其理由。你认为是错的,甚至所有人都认为是错的,但是经年之后,会发现,其实只有他是明智之人……”
就像当年,徐家落败,但是江南富庶,他的堂兄弟们,有人种地有人行商,都能养活自己。
只有他,不顾众人劝阻和嘲笑,即使家徒四壁也坚持读书。
历经了许多苦楚,他终究是熬出来了。
婉乔摇摇头:“不,她一定是错的。”
嫁给一个家暴的男人,无论如何都不是正确的选择。
“即使真的错了,当人下定决心,一意孤行的时候,谁劝说也是没用的。所以这种情况下,就不必浪费唇舌了。”徐致秋道。
“那作为亲近之人,就要眼睁睁地看着她跳进火坑吗?”婉乔困惑地道。
“姮姮,”徐致秋目光了然,“你是指你妹妹婉然的婚事吗?”
“你怎么知道……”婉乔大惊失色道。
“不用这般紧张。”
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模样,徐致秋笑着摇头:“我去你二伯家的时候听说了。婉柔也说你和婉然交好。你心思简单,家里也没什么操心的事情,那你现在这样,定然是为了她了。”
徐致秋,徐狐狸!
婉乔心里对他又有了新的称呼。
见微知著,心细如发,徐致秋真是一个可怕的人。
还好她和他没什么利益纠纷。
婉乔心里感慨着,忽然警惕地看着他:“你去我二伯家,打听我四妹妹做什么?”
莫非,他对婉然有非分之想。
徐致秋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笑着问她:“那姮姮觉得,她是跟了我好,还是嫁给那什么鲍大户的儿子好?”
“都不好。”婉乔毫不客气地道,又挥挥拳头吓唬他,“我警告你,别打我们家人的主意。”
徐致秋微微一笑,目光中隐有自得之色:“姮姮,你太单纯了。现在不是我打你们家人的主意,是你们家人打我的主意。”
“胡说八道。”
婉乔一句话说出口,很快就感到心虚。
二房那些人什么德行,这一路上她见得还少吗?
先是谄媚秦伯言,后来又想抱宁王世子大腿,现在徐致秋这个金光闪闪的大金龟来到面前,没道理不挣命顺杆爬。
徐致秋看她面色由白转红,复又见丧气的青灰之色,明了她心中所想,矜贵地笑着。
“二房是二房,他们怎么做是他们的事情,别扯上我和我四妹妹。”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姮姮好风骨!”
婉乔翻了个白眼,但是想到二房一家在他面前的谄媚样子,她还是觉得羞臊。
见她默不作声,徐致秋又道:“咱们说婉然的事情。现在你们的境地,能嫁进那个鲍家,也未尝不是一桩好事。从前你们都是呼奴唤婢,难道要嫁给农夫,日日围着灶台转?甚至还要下地劳作,风吹日晒……”
婉乔想想婉然的花容月貌和吹弹可破的肌肤,实在无法想象她踩着踩在泥土中,顶着太阳艰辛劳作的场景。
她就该是温室中得到悉心照料的牡丹。
可是,那也不该嫁给一个家暴成性的男人。
“生活清苦,总比男人拈花惹草,暴戾恣睢来得好。”婉乔道。
“这是婉然的想法,还是你的?”徐致秋问。
婉乔咬着嘴唇,犹豫半晌后道:“反正,四妹妹不想嫁入鲍家。”
“没有鲍家,也有张家,李家。少了门当户对,少了有力的娘家,她嫁去哪家都得委曲求全。”
徐致秋的想法,冷静而残忍。
但是婉乔难过的是,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世道如此,谁又能跳出来?
“算了,姮姮,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徐致秋看她难过的样子,叹了口气道。
他这一句,让婉乔心惊肉跳,瞪大眼睛,警惕地看着他,手上红薯的瓤将要掉落也浑然不觉。
“别这样看着我。”徐致秋道,“我知你今日去找管家,说明日想回家。管家没同意,你又去找了石姑娘,你是要回家阻止婚事对不对?可是,姮姮,这件事情你改变不了什么的,没人会听你的,包括婉然。”
在他眼皮底下,婉乔已经不指望能有什么秘密了。
好在,看起来他对房子的事情还不知道,不至于让她失去最后的底牌。
“好了,不跟你说了。”婉乔站起身来道。
她越发觉得不能和徐致秋说话了,不知不觉中就会被他套出心里话来。
“灶底还有几个,你要还想吃就慢慢吃。回头走的时候把门替我关上,我明天一大早就要回去,不能熬夜。”
“我明日让骊声跟着你回去吧……”
“不要!”婉乔断然拒绝,几乎要跳起来,“你又想跟踪监视我?”
“我怕你冲动,犯了众怒,难以脱身。”
昏黄的烛光中,徐致秋眼中的脉脉深情,几乎要满溢出来。
纵使婉乔自诩知道他是做戏,也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让她想起希腊神话中,一听就让人丧失心智,迷失自我的歌声。
徐致秋的“深情”,也足以让怀春少女溺毙其中,至死不悟。
“反正不用你管。”婉乔跺脚恐吓道,“你要是敢叫骊声跟着,我就揍他!他打不过我,不信你回去问他。”
“既然你不高兴,我就不派他去了。只是你万事小心,须知——”徐致秋看着她,慢慢道,“你不是她,不能替她决定,也不能替她活着。”
穿堂而过的冷风,将他的发丝吹起,配上他一袭白袍,翩然若仙。
婉乔没有再说话,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一阵悲伤。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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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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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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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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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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