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考试的前一天,老师把我叫到了办公室里,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常哼啊,我教书教了一辈子了,今年就要退休了,这语文,我还没有教过一个学生能考60分以下的,你是第一个啊!”他非常认真,非常严肃,非常难过,说的时候,嘴唇哆嗦着,我好像看到了泪水,左嘴角还不时地流着口水,清水一样的鼻涕,也不时地流出来。
其实啊,我很发愁,但我更同情老师。的确,我这两边的哥哥姐姐们,都是他教的,学的吧,不能都很好,最起码都比我好,我也遗憾,我怀疑是老师老了,教不好了,我还怀疑是现在的卷子难,我还怀疑是不是谁偷偷地把我的试卷给改了,我写对的,给我改成错的了。
不管怎么样,无法掩饰一个事实,就是我的语文从来没有考及格过,虽然我留级了。
我想说什么,但没有说,我非常真诚地看着他,用我充满诚意地笑声回应着:“哼哼哼,哼哼哼,我努力考好,哼哼哼,哼哼哼。”
老师真哭了,满头白发,非常凌乱,胡子稀稀拉拉地,眼睛浑浊地看着我,“常哼啊,不,常书啊,看在,我教你的份上,我一辈子兢兢业业,认认真真,你这次啊,只要把作文写够一百五十个字,语文啊,我就让你及格,这样啊,我的良心上,也过得去,我也能安心地退休啊,啊,行吗,常书,常哼!”
刚听到“作文”两个字,我就先哆嗦了一下,然后是,耳朵猛地一紧,就因为这个作文啊,我不知道被艾英打了多少次了,唉,都能受死。
其实,我的心里也充满着怨恨,我就恨艾英,每次,我做作业的时候,是这样不行,那样不行,无论怎么样都不行,最后,导致我的学习,越来越不行了。
但看到老师,非常可怜地哭了,出于对老师的同情,以及对老师一世英名的维护,我决定:一定要把作文写够一百五十字,甚至还要多一点,哪怕是一百五十一个字呢!
我心里还是没有底啊,我哆嗦着问老师:“徐老师啊,这,这,这,我一定能啊,哼哼哼,这吧,可能啊,老师,您想啊,我啊,您能不能,现在给我作文题目是啥啊,今天晚上,我先构思构思,明天争取写好啊,哼哼哼,哼哼哼。”
当我战战兢兢地说到这儿的时候,老师撇着嘴,就差嚎啕大哭了,他擦着老脸上的眼泪,眼巴巴地看着我,“我,我,我,几十年了,我教书,也没有泄过题啊,你这是,这是,要逼死我啊,我一生,光明磊落,刚正不阿,常哼啊,你咋能这样欺负我啊,唉!”他的口水和鼻涕,从脸上都滴到了裤子上。
唉,太可怜了,我只好,转身就跑了。
这一天,无论上什么课,我复习的都是语文,语文课我复习语文,数学课我复习语文。
为此,数学老师还拽着我耳朵到了教室的前面,用书打着我的屁股说:“数学学好了,数学学好了,啊,整天的哼哼哼,哼哼哼,一年数学加在一块,都不如人家两次考得多!”但我依旧非常“坚强”,仍旧拿着语文书,非常认真地从第一页开始看起。
数学老师更生气了,一把就把我语文书抢走了,“常哼,你看语文是吧,好,现在我提问你,你背诵一下,忆江南,背吧,背出来我就让你回去,不,背出两句,就让你回去!”
我偷笑了,但不敢笑,我害羞地看着全班同学,尤其是艾英在下面满脸地鄙夷神情。
数学老师气坏了,用书打着我的肩膀,“背,啊,背啊,背,啊!”
“忆,江,南,作者啊,李白,不,杜甫,不,哼哼哼,是白居,哼哼哼。”我看着老师笑着说,其实,我知道:是白居易。
数学老师快气死了,狠狠地打着我:“白居,黑菊,黑菊!”
我看着老师,还用手挡着,“哼哼哼,老师,我继续背吗?”
老师气得身体发抖,用书指着我的鼻子说:“继续背,背!”他歇斯底里了。
我笑着看着老师和全体同学,“忆江南,唐,白居易,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哼哼哼,老师,两句,我回去啊,哼哼哼。”说完,我得意地看着老师。
他气坏了,直接把我的书,扔到了教室的最后头,我就“哼哼哼”地跑到后面捡起来了。
当我刚回到座位的时候,老师生气地说:“我让你坐了吗?”
我哼哼哼地站在了我的位子上,依旧认真地看着我的书。
这时,老师又站起来了,“我让你回去了吗?”
我哼哼哼地默念着语文书,又回到了教室的前面,继续面对同学念着书。
老师又趴在我的脸上,吐沫星子喷我一脸说:“我让你面对同学了吗?”
我又哼哼哼地转脸对着墙,开始继续念着语文书。
晚上,我也在念语文书,从小学一年级的开始,一直念到哥哥的初三的。
妈妈看着我说:“常书啊,我的乖乖,早这样学习,还用留级啊!哈哈哈。”
我哼哼哼地看着妈妈说:“唉,主要是语文老师,就是那个徐老师,太可怜了,他马上要退休了,他说啊,就差我自己,他就桃李满天下了,唉,为了他功德圆满,我只好委屈自己了,哼哼哼,哼哼哼。”
这一夜,我都在学习。
第一次,真正地感受到了夜晚的精彩。
在夜深人静的夏夜,我在鸡叫、狗叫、猫叫、驴叫,以及偶尔听到的人的咳嗽声、急促地跑步声,甚至夫妻之间生活的鬼叫声中,我摇头晃脑,我思想专注,我充满的美好幻想,最后,不知道在几点的时候,我真正地看到了书中的“颜如玉”和“黄金屋”,我睡着了。
但令我懊丧的是,我梦到的颜如玉,竟然是艾英,我非常生气!
更令我愤怒的是,艾英还要强行“亲”我!
在我想把他推开的时候,却被人“叫住”了,“常书,常书,儿子,儿子,快点啊,醒醒啦,老师都到家来了,你看看你,唉,真不省心!”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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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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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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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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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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