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娟只觉头顶一嗡,慌的跪下,“臣妾失职,没能管理好府中事务,还请王爷降罪!”
永琰也不是不知朗娟性子,只是,她越发的拘束谨慎实在不是良策。
看着一屋噤若寒蝉的奴婢和低眉哀叹的朗娟,永琰话到嘴边的气焰生生被自己压了下去,无语又无可奈何道:“你也是一府主位,怎的时间越长反而没了那番威严定性。柔弱善美的性子虽好,却不是完全适合皇家的,朗娟你也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从来没有听到永琰说的这么直白,朗娟一时有些气短乏力,几欲要昏厥,她甚至觉得这一生没得半点儿用处了。
细细巍巍道:“臣妾知错,臣妾——定当——好好管理王府事宜。王爷在外劳碌奔波,千万别为了这些子琐事折了身子。”朗娟就怕王爷有个什么闪失,偏偏自己处理事情不当,平白给王爷添了乱。
越想越难受,朗娟眼眶微红微红的,应应把那泪憋了回去。
永琰原本想要敲打敲打她,毕竟这作为大清的国母岂能只有小家碧玉之才,可你看这还没说什么话就已经吓得不行的朗娟连同满院子奴才,哪儿有一个能顶事儿的?
此时,开始忧虑朗娟国母能力的永琰才想起来皇阿玛当初和他说的那一番意味深长的话。
“起来吧。”永琰低声说道。
“谢王爷~”朗娟心尖忽然暖暖酸酸起来。众人看主子已然起来,便都起来了。
“那锦儿可是招了?”永琰让四宝停了燃着的凝神香,紧盯着换了决明子制得香后问道。
忽闻声,朗娟手心沁出的汗渍直冒,提一口气立起身子顿道:“她——畏罪——自杀了……”
“是吗?”永琰未看她,手里把玩的扳指不觉发凉了起来。
“臣妾问过宗人府,均说锦儿口口声声承认是其所为,当然,也是签了状子的,只是,没来得及转到天牢,就发生了这等事情。想来该是她怕老死天牢吧……”朗娟哀情尽显,有感而发。
这话说的倒一点没有磕磕绊绊。
担心到几欲昏厥的绣檀看了一眼福晋,心里定定叹道主子的定力。
“启禀王爷,那锦儿虽已招认是她所为,可是,这丫鬟平日里可并非和戈雅侧福晋结过什么仇,恐有什么不妥,主子还说要不要再查下去呢?”绣檀看王爷默不作声,既然要做,必要做全,心一横,满腹体贴样子说道。
“绣檀!王爷自有分寸,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朗娟脆声喝道。
永琰并不吭声儿。
绣檀被朗娟喝了一声,退后隐隐站着不再说话了。
明眼人都看了出来,绣檀的话里明摆着牵扯到了——惠苒。
永琰语气沉沉的看着朗娟,道:“那依福晋看应当怎么办?”
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每分每秒都像是煎熬许久似的,朗娟此时才切切实实体会到她经常教训道别人的话:说了一个谎,有时候可能用一百个谎去圆,何苦而为?
“臣妾觉得虽然锦儿招认,毕竟现在的情况是已死,这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惠福晋有此歹心便是没有理由法办。只是,戈雅那边儿怕是难以轻易接受,只能委屈惠苒受些苦了……”心底发虚,朗娟终究还是没有勇气置惠苒于绝境。
而当朗娟轻轻飘飘说完的时候,绣檀的心里也咯噔一下落了万丈深渊,她本想强迫主子狠下心,以此立定东宫之位,谁承想主子心底柔软,到了还是怯弱了。
她只担心主子的恻隐怕是得不到理解,反而会致使自己遁入困境之中。
“既已这么说,这罪名就不能成立了。不过,还是要罚惠苒半年的例银,抄写三百遍往生咒烧给那孩子,以此警戒治理下人不严之责。另外,服侍的丫鬟就不用再拨了,让她受着委屈也无甚大碍。令着太医仔细照顾戈雅的身子,特许她阿玛额娘府中相聚几日,以求宽心无恙。”永琰眼神一黯,吩咐道。ωωω.χΙυΜЬ.Cǒm
朗娟听的仔细,频频点头,表情微滞。
“至于你——”话锋一凛,永琰顿了片刻。
朗娟自知吃罪,复又站起,手指紧紧相握筋骨分明,甚是低迷。
永琰也不愿再坐一秒了,眼神悠悠的从朗娟身上掠过,无半点停留。
折扇猛的一甩,踏步向前把朗娟留在了身后,背着手的永琰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去东华寺念念佛经,静静心吧……”
朗娟不知道永琰是什么表情,可是,这语气里的淡漠疏离是那么清晰,只是听了一听就满心寒楚了,看来,永琰真的对她失望了……
越想越难过,越想越觉得日子晦涩,朗娟的整颗心都往下坠的生疼。
“主子,您怎么不让奴婢说下去?这对您来说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机会呀,在这王府里多年来只有惠福晋的恩宠能够和您相比,若是她因为此事而被冷落,这您以后可不就没有与之抗衡的人了吗?”绣檀几次都和主子提过这件事的重要性,明明之前主子同意的,可是,刚才她还没有怎么说呢,主子就一句话堵住了她的话头。就像一根刺,扎的绣檀浑身不自在,所以,绣檀才忍不住在王爷前脚儿离开朗慧苑就急不可耐的询问主子心思。
“罢了……他原本就不想惠苒出事,我再坚持下去又有何意义?再说,我们也没有证据证明是惠苒指使,平白安个罪名才是真正自寻死路。王爷已然对我失望了,我只担心绵宁怎么办?媗儿又怎么办?”朗娟泪雨潸潸,满心都是王爷的冷眼淡然和对孩子的愧疚,连和绣檀说话都提不起来精气了。
“福晋!您可不能消沉了啊?说到天边儿去,您也是这嘉亲王府的正宫主位,况且还有二阿哥和公主护着,不管到了什么时候王爷都不会冷待您的,别胡思乱想了!”流萤快嘴直心,看不得主子愁思苦绪的,着急上前劝慰。
绣檀心疼主子,也不讲什么立足王府之类的话了,点头规劝道:“是啊,主子,流萤说的对。您也别想太多了,俗话说只要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何况您现在还是掌着王府呢,就别累着自个儿了。”
朗娟渐渐收起了哀思,拿着锦帕轻轻拭了下眼角,叹了一声:“哎,就是我这身子……”
兰心虽也担心,不过流萤和绣檀服侍着,她也就没插上话儿,眼神注意着四周,看是否还有可以帮忙的。
“主子,切不可妄自猜测,太医都说了无碍,那就是无碍!”流萤怕主子越想越难过,截了话题,语气轻快道。
“行了,流萤。扶着主子歇着吧!”绣檀看了流萤一眼,使个眼色说道。
于是,流萤乖巧伶俐的逗着闷子搀扶着朗娟去了卧室。
“兰心,福晋的药熬好了吗?”看着主子的身影,绣檀无限感叹,倘若她们这些奴婢再不为主子筹谋,只怕多愁善感的主子迟早会被欺辱压制!
兰心点了点头,柔语道,“已经端过来了,还有些烫,稍后我就伺候主子喝了。”
之后,屋里有兰心和流萤伺候,绣檀拿了把坠着如意结的伞就出去了。
屋里的朗娟想起对王爷说的话仍然心有余悸。
这人啊,有了第一次,就想有第二次,有了一个恶念,便不觉得那是恶念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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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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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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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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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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