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长贵脑子里一片空白。
张信的眼神,让他想起刚刚瞪着自己的青狼。
两个不同物种生物的眸子,同样让他不寒而栗。
不,张信的目光,比青狼更可怕。
那头青狼的眼睛,残忍中带着一丝戏谑。
张信不同。
贺长贵在他眼睛里,只看到了毁灭。
生死关头,不知道哪里来的最后一丝力气,他顾不得左边小腿骨裂般的剧痛,一骨碌翻身爬起来,一瘸一拐的朝村外跑去。
张信冷冷一笑,拎着扳手追了过去。
“不,小弟,不要……!!”身后姐姐担心的大喊,让张信的脚步迟疑了一下。
只是这么一停顿,刚从震撼中清醒过来的孙海涛蹿过去,一把搂住张信单薄的身子。
“兄弟,别动手,为了这么个人渣,把自己搭上不值得!”
他身材魁梧,张信被这么一搂,登时动弹不得。
“孙大哥,放手!”
“我不放,张信兄弟,就算是不为自己考虑,你也得替阿姨和你姐姐想想,如果你被衙门带走,谁来保护她们?”
这句话比任何劝解都管用。
张信发热的头脑,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孙海涛说的没错,自己冲动之下,以后谁来保护母亲和姐姐。
大伯一家看到黑松露值钱,肯定会联合外人来抢。
到时候自己不在,妈和姐姐怎么可能斗得过那个不要脸的张有钱!
他颓然垂下手臂,不再挣扎。
看到他终于冷静下来,孙海涛也松了一口气。
若是张信真的打死了那个独眼龙,自己这个送他回家的人,也脱不开干系。
现在他能想明白,那是再好不过。
“贺长贵,今天算你狗运好,以后再叫小爷看到,别怪我打折你的腿!”
听着背后张信比北风更冷的话语,贺长贵头也不敢回,连滚带爬的向村外跑去。
曲凤霞和张琳母女也赶到了现场,哭着抱住张信的胳膊不放手:
“小信,你可别做傻事!”
孙海涛松开手,退后几步。
张信的家人,是他的逆鳞,以后合作的时候,自己得小心一点儿,不能触碰到。
看刚刚他眼睛赤红的样子,孙海涛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自己拦的快,现在那个独眼龙的脑袋瓜子,早就被张信一扳手砸碎。
最可怕的是,他在狂怒之下,居然还能很冷静的想到,自己年纪小,就算是杀了人,也不用负刑事责任。
这么缜密可怕的思维,才是孙海涛最忌惮的。
“孙大哥,见笑了,请屋里坐吧!”张信扔掉手中的扳手,重新恢复了人畜无害的少年模样。
可惜两次见过他不同面目的孙海涛,完全没办法再把他当做一个孩子。
“好,正要打扰!”
张琳捡起扳手,放回孙海涛的车上。
几个人陆续走进了里屋。
远远的,村口的土坯院子里,王翠花垫着脚尖,费力的爬到自家院子墙头上,向这边张望。
她本来是听到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想出来看看,是谁家居然有亲戚能开得起小汽车。
结果隔着老远,就听到贺长贵鬼哭狼嚎的求饶声。
“张信,你杀了我,自己也要偿命……!”
王翠花心里一动,在墙头上颤巍巍的站起来,远远的朝张信家望去。
离着太远,只能看到有人比比划划,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要不是自家在下风头,刚刚贺长贵的哀嚎,也不一定能听到。
王翠花伸长了脖子,只看到一群人拉扯在一起,另外有一个矮矮胖胖的家伙,一瘸一拐往村外跑得飞快。
“那不是黑瞎子沟的贺长贵吗,怎么变成瘸子了?啧啧啧,真难为他一条腿还能跑这么快,厉害啊!”
王翠花感叹了一句,目光又落在张信家门前的红色面包车上。
张信家里哪来的能开的起小汽车的亲戚?
曲凤霞的没有娘家人,早在三四十年前,一家子已经跑去了国外。
老张家这方面的亲戚,还有我不认识的么。
难道是昨天自家人灌醉张信的事露馅了,曲凤霞去找了衙门里的人来做主。
那可要糟。
也不晓得当家的今天去公社,能不能把这地换到自己家名下。
别是忙活半天,被曲凤霞把河湾地给拿回去!
不行,我得去迎一迎当家的。
想到这里,她身体一动,立马抱住了土坯墙。
尼玛。
我是啥时候爬到墙头来的?
这么高跳下去不会摔断腿吧?
王翠花本身又肥又胖,笨拙的要死,这下子骑在墙顶上,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骑墙难下。
她试了几次,终究还是不敢跳。
刚刚光顾着看热闹,不知道怎么会爬到这么高的墙头上来!
“小智,小仁,小义,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出来,扶我下去。”
王翠花抱着土坯墙,杀猪般喊叫起来。
屋子里的张智姐弟没出来,倒是张有钱阴着脸,从门外走了进来。
原本他今天心情不错,回来的时候还去小卖店买了一瓶榆林大曲,准备晚上喝两盅庆祝一下。
昨天的杀猪菜剩下不少,不整两口有点儿浪费。
更何况,今天办事极为顺利。
公社管事的人,看到是张有钱亲自拿着换地文书过来,二话没说,就给他办理了过户。
现在那五亩河湾地,已经彻底归自己家所有。
不管曲凤霞再怎么闹,自己手里有衙门开出来的土地证明,就算她告到哪里都不怕。
一路哼着小曲儿回到家,张有钱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正好看到自家婆娘坐在墙头,杀猪般的嚎叫着。
张有钱顿时如同吞了只苍蝇般难受,板着脸训斥道:
“五六十岁的人了,还爬墙头,你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
“当家的,你回来了,快过来,我跟你说件事!”
王翠花听到丈夫的呵斥,不怒反喜,一叠声的招手让他过去。
张有钱不明所以,走到墙下抬头道:
“干嘛?”
“当家的,我跟你说,曲凤霞家来了一辆小汽车,会不会是换地的事,她去找了帮手?”
张有钱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安稳了下来。
现在她就是找了天王老子来,也是没用。
不过未免夜长梦多,自己还是把土地证明文书给她家送过去的好。
想到这,他转身就走。
“嗳嗳嗳,当家的,你去哪里,先把我扶下来呀!”
“我有急事,你等着小智她们帮你吧!”
张有钱急匆匆的推门而去,留下王翠花骑在墙头上,独自在腊月的寒风中凌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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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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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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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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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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