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三少既然不是时家人,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说话?若有人要采访他,只怕该要选一个更好的地方,毕竟时家正在替老太爷举行葬礼。”
那人缓缓说道。
当众人的目光落到他身上的时候,他缓缓地迈开步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江慕安就站在时墨白身边,他们都站在时家别墅的台阶上。
居高临下,可以十分轻易地看清下面的一切。
方才说话的是一个大约三十出头的男人,面色深沉,嘴角自然微翘,给人一种奸商的错觉。
江慕安十分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男人。
他这个时候走出来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他是敌人?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下面的宾客已然回神,开始议论纷纷。
“这人是谁啊?怎么看着眼生?”
“他不是阳城的吧?”
“我知道我知道!”
“他是谁?”
“他是柳家二公子柳彦!柳家可是帝都八大豪门之一啊,排在第七位,比慕家更强。”
“……”
众人一听,皆震惊。
虽然时家在阳城地位尊崇,不可撼动,可要是跟豪门八大豪门比起来,简直如了一粒尘埃。
谁都没想到会迎来这样一个人。
很快便有好事者问道:“这柳家的人怎以会出现在这儿?”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其实时蔚的老婆就是帝都柳家人,不过是旁枝。我猜,柳家来此,应该是看在时蔚的面子上吧。”
“这姻亲关系这么好使?”
“管它好不好使,这不有热闹看了么?”
“那是……”
“……”
听着从人你一言我一语,江慕安的脸崩得更紧了。
她万万没想到,这件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这柳家人这个时候突然出现明显就是来给时蔚撑腰。
看来,他们的目的,很明确——
他们要在今天,一鼓作气,将时墨白赶出时家,让他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连她都看得出来,时墨白不是傻子,自然也能看得出来。
可他却好像一点儿也不慌似的,只一个劲儿瞪着时蔚,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似的。
江慕安感觉得到,此时的时墨白很无助,她想帮他,却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柳彦已然走到人群前方,正抬头凝视着时墨白。
虽然他站得低,可他浑身的气势却丝毫不输于人。
他看了时墨白一眼,将目光移向时蔚,沉声说道:“时先生,时老太爷的丧礼重要,别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耽误了时老太爷出殡的大事儿。”
他的话虽不长,可却极具份量,就连时蔚这个长辈听了,也浑身一震,慌忙说道:“柳贤侄说得对,大家快请进,请进。”
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安静了一下,瞥向时墨白。
“至于那些了不相干的人,请离开时家。”
“……”
他这是在公然赶时墨白走。
江慕安咬牙切齿,正欲上前理论,却被时墨白一把拉住。
她蓦地回头,就看到她身旁的男人那张脸,仿佛霜打似的,又僵又白。
他心里有难受,全都能过那双眼睛表达出来了。
江慕安的心猛的一阵抽痛。
心疼,无以言表。
她知道,他是在忍痛退让。
他不想因为他而让爷爷走得不安生。
不是因为他软弱可欺,而是因为他有在乎的人。
跟那些冷血的人相比,他实在是背负那多,承受太多了。
她很想替他承受一些,很想替他分担一些,可到头来,她发现,她还是什么也做不到。
这股深深的无力感,让她更加心疼身旁的男人。
时蔚迎着宾客往里走,时墨白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慢慢地聚拢、攥紧。
江慕安感觉到他内心的痛苦,一颗心都绕在一起。
“哦,对了。”时蔚走着,突然回头,看了时墨白一眼,朝外面的媒体记者郑重说道,“我正式通知大家,从今天开始,时家将由我——时蔚,全面接手。我以时家家主的身份在此宣布,从今往后,时家再也没有时墨白这个人。”
“……”
听到他的话,场面一度炸开了!
“时家这是彻底将时三少给驱逐出家门了啊!”
“还时三少呢?人家都说了,他不是时家三少爷,只是一个父不详的私生子而已。”
“就是啊,一个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的私生子,还配我们称呼一声时三少么?”
“……”
各种谩骂声如有过洪水般涌来,锐不可当。
江慕安就站在时墨白身旁,将那些话听得真真切切。
她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牙齿咬得咯吱响。
这些人以为自己是谁?凭什么这么说他?
就算他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那也不是他的错啊。
难道有人想要一生来就遭受面对这样残酷的事?
看着眼前这些人,看着他们可恶的嘴脸,江慕安突然觉得,跟他们比起来,白家的人简直不要太可爱。
特别是白震。
他明知道时墨白的身世,可即便时墨白当初那么对他,他也从未用时墨白的身世来打击报复他。
有些人,坏得有底线,有些人,却坏得没有底线。
他们终将为他们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惨痛的代价。
她此刻最心疼的莫过于身边的男人,他不该接受这些质疑,他不该承受这一切。
江慕安深吸一口气,猛地上前一步,双目通红地瞪视着台下的人。
她正欲开口说话,远远的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把掷地有声的声音。
“时墨白纵使不是时家子孙,却也是时老先生的亲外孙,骨肉至亲,一脉相承,怎么能不让他送时老先生最后一程呢?”
那是一把女声,不紧不慢的语速,带着一丝凝重,一丝恼怒。
随着那把声音传来,原本准备转身进去的时蔚等人蓦地停下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江慕安也看了过去。
人群中走进来一个穿着白色素衣的女人,大约二十多岁的样子,身形纤细,脚步轻盈,披着黑色的长发,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
一眼看去,就给人一种大家闺秀的庄重与矜持之感。
这个时候,居然会出现一个女人,并且还出声替时墨白解围。
她是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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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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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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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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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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