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让洪秧变胖了变肿了,她圆润的手指轻敲着桌面,偷瞄着我,飘忽的眼神里透着心虚,似乎怕我也反对。

  可能是因为我有相似的经历,所以我是很能感同身受的。

  我问她:“你是认真考虑过了吗?”

  “恩,我前几天和我妈提过,但她很生气,说我留下这个孩子这辈子就毁了。不仅难嫁,那个人出来后还有可能对我纠缠不休。”

  洪秧说着,眼眶湿润了。

  “你被动摇了?”

  “是,可当躺下后感受着孩子的胎动,我又舍不得了。”

  我叹了声气儿:“我能懂你的心情,你面临着两难的选择,而不同的选择会有不同的人生,我只能把我曾经历的类似情况说给你听。”

  她双手支着下巴,身子微微前倾:“你说。”

  “我当初怀着旭旭时,我的家人也让我把孩子生出来给亲戚抚养。但我到孕后期就后悔了,为了给孩子一个爸爸,硬着头皮找到了葛言,用一颗肾换得了一段婚姻。很多人在背后嘲笑我,说我爱慕虚荣,为了嫁入豪门无所不用其极。但我从不在意那些风言风语,于我来说我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路是我选的,再痛也要微笑走下去。如果有人为我会不会后悔,那我的答案始终只有一个,不后悔,至少我以他母亲的身份,光明正大的爱着他。”

  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所以我要权衡哪个选择不会后悔?”

  “对,人生不能重来,一旦做错了选择,不可能像写小说一样,任意改写剧本。”

  服务员恰好上了甜点,洪秧拿起一块蛋糕,心不在焉的吃着。我知道不能给她太多压力,得让她冷静后才有自己得出答案,便说陪她去逛街。

  “买什么?”

  “我卖点新生儿的需要的东西送你。”

  她略有犹豫,我说:“无论孩子是送去福利院、被人收养还是你亲自带,他总要穿衣喝奶的。”

  “也对,我其实也曾想过给孩子买用品,但最后还是止步了。我不敢投入太多感情,怕分开时会很痛。”

  “我懂,所以我买了送你。”

  她点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们去商场大采购,我买了几套和尚服,几套外出服,还有包被、奶粉、奶瓶、奶嘴这些零碎的东西。

  结账时洪秧拦住我:“还是我来吧。”

  “那不行,说了是我送宝宝的就得由我付。他出生就没几个人爱他,所以等你生产时我一定会过来陪你,争取第一个抱他。”

  洪秧被我的话弄得红了眼眶,见她这样我的眼睛也是一酸,心疼的同时又想到了葛言。

  若这一切真是葛言的安排……

  我不敢再想,送洪秧回去时,才试探的问她:“洪秧,我有件事想问你,是关于你怀上孩子那晚的事。当然,如果你不想提,那就当我没说。”

  她的情绪平复了许多:“没关系,你问吧。反正我已经和警方、律师说过很多次了,就算不动脑都能说出那晚的情形。”

  “那个人那晚有喝酒吗?”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因为我断片了,一丁点零星的画面都想不起来。”

  “那……”我抿抿唇,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继续问,“那你平时的酒量怎么样?也曾醉到人事不省吗?”

  她摇摇头:“没有过,但我以前很少喝酒。而那段时间因为钱子枫爆出我的视频,我压力很大,便借酒消愁,越喝越多。有几次确实醉得厉害,倒在客厅里就睡着了,直到第二天才醒。”

  “那……你有觉察到你喝的酒有可能有问题吗?”

  她顿了顿:“你是指有没有被人下药之类的吧?”

  我点点头。

  她的表情有些怔松:“我也考虑过这种可能,但已经无证可查了,钱子枫又咬定他只是单纯的和我喝酒,我无计可施。不过,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些事情来?你是不是听说了些什么?”

  我目前在调查阶段,当然不可能把凭空猜测的事告诉她。

  我摇头摆手:“没有,我只是觉得事情太凑巧,有时候会觉得是不是还有帮凶逍遥法外。”

  她苦笑了一下:“那个人一直说他是被陷害的,据说还委托律师上诉,可他又指不出陷害他的人,依我看是他想逃脱制裁的烟雾弹,根本不值得信。”

  她越说咬字越重,深埋的怨火在往外窜,我立马说:“你深呼吸,是我不好,不该和你提这件事的。你也别多想,安心待产就好。”

  她的锋芒早已敛起,宽容的笑笑:“没事的,不瞒你说,身边的人刻意回避这件事,生怕提起后会影响我的心情。但我每晚临睡前都会把他拿出来恨上一遍,只有这样,才觉得解气。能和你聊这些,我心里反倒畅快了些。”

  “那就好,你挺着肚子逛了一下午应该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我看见洪秧进屋后,才驱车离开。我猜葛言应该还在办公室,便直接去了他的公司。

  葛言的新公司坐落在上海最繁华的街道,办公室有两千多平米大,装修颇具现代风格。大部分员工都放假了,只有十多个人在加班,我之前来过葛言的公司几次,虽然没特别说明我们的关系,但大家都心照不宣。

  一个长发美女一见到我就甜甜一笑:“梁小姐来啦?葛总在办公室呢。”

  “谢谢,辛苦了。”

  我径直走进葛言的办公室,直接推门进去,在奋笔疾书的葛言头都不抬的问:“有急事吗?门都不敲就闯进来。”Χiυmъ.cοΜ

  “有急事,是十万火急的事。”

  他这才抬起头来:“你怎么来啦?”

  “想你了呗,想马上见到你,所以见完洪秧就过来啦。”

  他的脸最开始是笑着的,在我说到洪秧时,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站起来,合上文件:“那我们现在回家?”

  “回家干嘛?”

  他走过来把我搂进怀里,让我津贴着他,不轻不重的说:“干。”

  “啥?”我皱眉看他,见到他满脸坏笑后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我捶了他几拳,“流氓,我才不回家陪你玩,你去忙你的吧,我会安静的等着你的。”

  “你才是流氓,特意来办公室诱惑我。”

  我辩驳:“是你想歪了。”

  “那一歪到底吧。”他说着懒腰把我抱起,走过去把办公室的门反锁上,又把窗帘拉上,然后把我放到了办公桌上。

  ……

  情到浓时,我可劲儿的抓住他胸襟处的布料:“葛言,我们和好了一些日子了,你有没有欺骗过我。”

  他的声音慢慢的从喉咙里吐了出来,就像冒泡的汽水:“没有。”

  “那你是善良的人吗?”

  他大力挺近:“弱肉强食,我若是傻白甜,早被淘汰了。我对外人会很狠,但对我爱的人会很疼。”

  ……

  大汗淋漓后,我靠在沙发上换过了劲儿,决定实施准备好的计划。

  我让葛言继续工作,我去外面好好看看公司,毕竟之前来得匆忙走得急,都没有时间好好看过。

  “怎么?想以老板娘的身份视察工作?”

  我眨眨眼:“你可以这样理解。”

  我一手拿着手机,一手转着车钥匙的钥匙圈在办公室里游走了一圈,然后假装不经意的把钥匙圈扔进了阳台的花盆里。

  我又继续晃悠了一阵,然后装出突然发现钥匙丢了的事情,快速把办公室翻了一遍,然后慌张的冲进葛言办公室。

  他见我这样有点被吓到了:“梁嶶,怎么了?”

  “钥匙……钥匙……”

  “钥匙怎么了?你慢慢说,不着急。”

  我扬扬我的手:“我出去时拿着钥匙的,可逛了圈办公室就丢了,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他如释重负:“多大点事儿,也犯得着这般慌,我出去帮你找,再叫上员工帮忙。”

  “好……”我拖着尾音,想了想拒绝了,“你们不放假的加班,就是为了赶进度,若为了帮我找钥匙耽误时间,那我多不好意思。说不定我英明神武的老板娘形象,还会就此坍塌,还是我自己找吧。”

  “没事的,人多力量大。”

  我抬头指了指他门口的摄像头:“科技时代,讲究智取,公司里安装有监控吧?”

  “对,在公众区域都有。”

  “那……你能不能给保安室打给电话,让我看看刚才的监控,这样要快些。”

  我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却紧张得要死,很害怕被他拒绝。

  他倒是不带迟疑的点头:“可以,我陪你去。”

  “你交代一声我自己去就成,在我找钥匙的时候,你赶紧把工作做完,然后带我去吃饭,我都饿了。”

  十分钟后,我进了安保室,保安说公司开业以来的监控都在。

  保安说着点开文件夹,点开了这个时间段的视频,我绞尽脑汁在想办法,想把他支开。

  也算老天帮忙,保安说肚子疼,我让他赶紧去上洗手间,我自己查看就好。

  他走后,我立马点开昨天下午时段的视频,把视频全拷贝进U盘里。见保安还没回来,又把最近一周的视频都拷贝了。

  晚上我们去吃了杭州菜,等晚上葛言睡着后,我戴上耳机假装上厕所,躲在洗手间里点开了视频。

  我率先看了昨天的视频,果然看到一个留着中分卷发的男人进出葛言的办公室,只可惜葛言的办公室里没有监控,又是关上门的,所以没能再听一遍他的声音。

  我把视频截了图,正准备继续看,外面传来了葛言叫我的声音。

  我把视频关闭走了出去:“我在洗手间。”

  “哦,快来睡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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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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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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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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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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