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只是一眼,让我浑身禁不住一阵发凉。
见过出车祸的小动物么?
被车轮碾过,整个身体被压扁,皮毛和骨头几乎跟路面融为一体。
那具尸体的模样就是如此。
刚才在我眼里就像铁塔一样巨大壮实的男人,这会儿趴在地上,薄薄的一层。
若不是他的头还勉强维持着原样,几乎让人分辨不出前后。
所不同的是,他这种样子,并非是被碾压造成,而是被活生生吸干了身体里所有的血肉。
就在刚才他捂住肚子,再到他跌倒至地,那短短几十秒的时间,他被吸得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乃至被风一吹,衣服裤子就鼓了起来,哗啦啦像面舞动的旗。
这让刚才留意到他举动异样而飞奔过来的那几个人,全都吓呆了。
惊叫的惊叫,呕吐的呕吐,亦有略保持着清醒的,远远退在田埂边大声打着电话求救。
场面乱作一团,因此完全没人注意到百米开外一只小小的猫站在路中间,更没人能看到,就在那具尸体正上方,蹲着一道模模糊糊的人影。
黑衣黑裤,一双血红的鞋在尸体苍白的脸旁格外的刺眼,这百年老鬼的头低垂着,两只枯柴似的手抓着尸体的脖子。
手指从脖子里吸着些什么,一丝丝暗红色的东西,沿着手腕蜿蜒往上,缓缓流动。
它们令老鬼身上那些腐烂出来的洞变得不再那么醒目。
最后一点红色在这老鬼手指缝里消失干净时,我拔腿就跑,因为瞥见他霍然抬头,糊着厚厚黄表纸的那张脸正对着我的方向。
这一刻,我似乎又感觉到了第一次遭遇这东西时的僵硬。
好在猫的反射神经远比我作为人类时强大太多。仅仅只是瞬间的停顿,随即四肢点地一跃而起,变小了的身体在空气里像只加足了马力的小钢炮,几乎没有任何阻力地往前飞奔了开去。
这种速度做人的时候根本没法体会,最快的时候,甚至感觉自己能借着那股速度飞上天。
若不是当下处在生死攸关的境地,这速度无疑是种享受,偏偏是在逃命,所以除了专心一味往前跑,我什么也顾不到,甚至不敢太过频繁往后看。
每次回头都能看到一道黑影在离我百米开外的地方悬浮着。
猫的速度究竟能不能超越鬼神?
从没有人实验过,我是第一个。
但跑下来的结果并不理想。
与我相比那老鬼更像一只猫,不紧不慢看着自己的猎物垂死挣扎。
正这么想着时,突然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奇怪的预感油然而生,促使我再次回头,往身后匆匆一瞥。
随即脚下一个踉跄。
只见身后那团黑影身子一缩,随后两手抬起,像只动物似的往前轻轻一纵。
落地瞬间,人影不见,只剩一只猫。
漆黑色的猫,睁着双灰蒙蒙的眼,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神情看着我。
我呼吸一紧。
这个样子,活脱脱就像当初我在周正视频里所见的,那只在殡仪馆旁若无人跳在刘立清棺材上的猫……
一瞬间我脑子几乎是一片空白的。
幸而脚步未停,求生的本能让我在这样惊愕的状态下仍拼命往前。
直至回过神后,更是不敢再有半点懈怠,甚至不敢再回头去看身后的情况,只拼了命地给自己四条腿加上更多的力量,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跑,跑得快些,再快些。
可惜,这拼命逼出来的速度,并没能维持多久。
或许乡村的土路太糙,或许缺乏经验,跑着跑着我就发觉,脚底跟地面摩擦得像能生出火来。
疼得厉害,甚至能明显感觉到两只用力最猛的后爪有点跛。
眼见就快要渐渐坚持不住,心慌意乱之际,偏又瞥见身后那道黑影已有接近我的趋势,我不得不咬咬牙,拼上更大的力气以维持住原有的速度。
几乎跑得心跳都要错乱的当口,一抬眼,我长出一口气。
因为看到了太平间那座孤零零的建筑。
灼灼阳光下,土地都被晒得几乎能冒烟,唯有它依旧灰蒙蒙一片,独矗在旷野里,散发着兀鹫般的阴沉。
以往每次看到它只觉发自骨子里的瘆人,哪怕再远的距离都想绕道避开,尤其那晚看到杜女士抱着婴尸直挺挺站在屋顶上,面无表情俯瞰着冥公子时的样子。
但此时却叫我精神一振。
好似脚底的疼痛也缓和了一些,因为见到太平间,就意味着快到阎王井。
当即抛开道路,我一纵身跳进了身旁草丛,打算靠着灵便的猫身去穿越那条平时靠人的双腿完全没法走通的捷径。
但没跑多远突然我硬生生停了下来,甚至不顾缓冲连滚带爬往后紧退了好几步。
因为我闻到空气里飘来一股危险,却又并不属于那老鬼身上气味的恶臭。
曾经我闻到过这种味道。
由于当时印象过于深刻,以至于现在一想起来,浑身便禁不住地发颤。
连爪尖也不受控制地弹了出来,我用力抠着脚下泥土,仿佛以此能让自己情绪平稳。
随后紧盯着面前那片在风里微微晃动的草丛,倒掐着时间:三,二,一……
‘一’字刚出口,只见离我不到三步远的地方突然噗噗几声响,一只腐朽干枯的手破土而出,径直伸向半空像条扭动的蛇般胡乱挥动了阵,随后一把朝我抓了过来!
好在事先有所准备,也依仗着化猫后的动作够快,我在掌风落到我头顶前一刹,闪身避了开来。
脚尖刚落到地上,就见那只手从我刚刚离开的位置重重刮过,留下几道深入土壤的指印。
头顶微麻,我抖了抖冷汗朝那具已从土壤里钻出大半个身体的干尸身上一跳而过,踩着它头颅跃向更远处,然后在四周土地内紧跟而起的一连串闷响声中,朝着阎王井方向发足狂奔。
这次猫身带给我的便利,几乎发挥到淋漓尽致。
思维已然跟不上我的速度,只看到自己在那些争相从土壤里缓缓钻出的尸体间上蹿下跳,适时避开它们的捕捉范围,哪怕再难走的地方也可随意踏足,利用到一切能让自己安全通过的空间。
这种从未有过的随心所欲感,尤其是在绑石膏那么多天后的现在,真正让我体会到什么叫做身轻如燕。
但即便这样,心脏仍始终高悬着,得不到半点松懈。
因为清醒意识到,自己正再次陷入死到临头的境地。
真没想到,那天晚上被恭亲王从墓地里召唤出来的那些尸体,竟然会来到这里。
也完全没想到,恭亲王这老鬼不仅有唤醒那些东西的能力,还能操控它们从墓地移动到这里,安静蛰伏在这地方的土壤下,同周遭环境融为一体,于不为人知中等待着他的再一次召唤。
也难怪那天晚上那么多尸体从坟地里破土而出,都没有在村里引起轩然大波,甚至似乎连一点异常都没有让村里人发觉。
本以为是因为当时前来追捕王川的特种部队,在目睹了种种无法解释的现象后,所采取的某种封锁手段。现在才发觉,应该还同这老鬼不无关联。
思及此,只觉得老天爷这是存心要玩儿死我。
原本对付一个老鬼已经难如登天,现在又多出那么多‘活尸’来,我该怎么办?
正自想得心烦意乱,不经意一个纵身飞跃后,忽然发觉,自己身后安静不少。
那些破土而出的声音和干尸争先恐后的爬动声,似乎一瞬间停止了.
我愣了愣,目光匆匆扫过四周,这才意识到,就在刚才本能地跃过眼前这道悬崖般的沟壑之后,我已到了阎王井的地界。
这是阎王井与北汶山西方山脉尽头那道悬崖相邻的地方。
自古是村子到阎王井最近的捷径,但虽然从古至今很多人都知道它,却很少会有人从它这里走过,一则它是籍由村子和北汶山地势所形成的天险,虽然只是山谷,但人从那儿跨越会有生命危险。二则,是完全没必要。毕竟去阎王井除了下葬就是祭拜,向来都是大队的人同去,毫无走捷径的必要性。wWW.ΧìǔΜЬ.CǒΜ
所以当我意识到自己站在了什么地方时,一时半会儿没回过神来。
这个角度看阎王井,着实是有些陌生的,甚至猛一下我都没找到井口在哪里。
因此不免心慌意乱,甚至忘了去管身后为什么会那么安静。
直至目光锁定那道安静躺在岩石上的缝隙,才猛地察觉,身后有双眼睛在盯着我。
迅速转身,便撞见一双灰蒙蒙的眼睛。
折射着太阳的光,幽幽的像两点跳动的鬼魂,那只黑猫蹲在对面那道沟壑的边,一动不动看着我。
身旁或跪着或蹲着或趴着一具具腐朽程度不一的尸体。
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它们维持着一路追着我过来时的姿态,和黑猫一样,在沟壑边缘纹丝不动。
好似在我跳到阎王井地界的一瞬,它们就被抽走了行动力。
这让我在原地呆站了十来秒,然后,感觉紧绷至今的心脏微微松弛了一点开来。
没想到被我猜对了,阎王井对这些东西,果然起着威慑的作用。
否则怎担当得起那么多年来镇煞的作用?
正因此从僵硬许久的喉咙里吁出一口气,冷不防我见那只黑猫像人一样咧开嘴,随后两短一长,它从嘴里发出阵极为怪异的尖叫声。
跟婴儿啼似的,噫噫呜呜,尖锐而凄厉。
绕着沟壑底下吹来那股风缓缓一圈盘旋,于是整道沟壑里都回荡起了这无比诡异的声音。
声音足足持续了约莫半分钟才渐渐消失,继而,就见离黑猫最近的那具干尸霍地抬起头。
伴着喀啦喀拉一阵脆响,它挣扎两下,然后带着全身七零八落的身体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意识到不好,下意识正要后退,就见它肩膀一歪手一抬,直愣愣便朝着我的方向扑了过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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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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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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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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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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