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刚下的一场薄雪,早晨日出时便化了些许,石路上满是残雪与融冰交相辉映的光泽。/p
那重新修建的洛阳内城,丝毫不减汉时的恢宏。此刻,它的轮廓,正在晨曦中渐显清晰起来。第一抹阳光,正映上那宫城的正南门——阊阖门。高大的左右双阙,更是将正门陪衬的堂皇无比。/p
夏侯尚不禁抬头,望了望眼前的金碧辉煌,像是若有所思。不远处的街道上,似是传来了一阵隐约而欢快的笑声,不错,是那种无所羁绊,无所顾忌的童音。/p
那笑声令夏侯尚略一恍惚。/p
曾几何时,那个如今高高在上的人,还有自己,也是这般的无忧无虑,率性自然。他垂下眼帘,望了望腰间悬挂的那把利刃。/p
那是五年前,那个人亲手赠予自己的。/p
汉建安二十五年秋,五年前,邺都。/p
夏侯尚一身铠甲,满副披挂,候立在金明门外。/p
他英俊刚毅的脸上沉静如冰,并没有因为等待而产生焦躁之色,这份沉稳,是他少年从戎开始,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p
不过,此次出征,却和以往不同。他不由地深吸了一口气。/p
以往自己上阵,不过作为偏裨之将,而这次代郡乌桓反叛,三公子曹彰挂帅,自己作为副帅参军,更是责任重大。/p
且此一去,定是经年累月不得回都,因此他才来到这里,与挚友道别。/p
远处被荡起的尘埃中夹杂的马蹄声越来越清晰。夏侯尚知道,是他来了。/p
“伯仁”,曹丕一路策马疾行,此刻气喘不已。北方的秋天,已是寒风刺骨,一不小心便会着凉,夏侯尚撩起披风袍襟帮刚刚下马的曹丕擦了擦额上汗珠。/p
“伯仁”,曹丕笑了笑,平日里深不可测的太子,也只有此刻,在这个如同兄长的人面前,才没有丝毫的伪饰。他从马鞍上解下一样东西,说道:“此物,赠与你”。那器件虽还裹着包袱,但一入手,夏侯尚便感觉到了它的分量。果然是兵器。/p
“这是……环首刀?”,夏侯尚抽开刀鞘,眼前的刀,形制倒是有几分古怪。/p
自从汉代之后,战剑退出战场,环首刀便成了步卒的常备兵器。眼前的刀,虽保留着环首刀的基本形态,刀身笔直,但是却如剑一般开有两刃,且刀首无环,变成了剑首,倒是显得更加古朴大方。/p
且此刀,锋似霜雪,刀身剑铗,四尺余长,一看便是不可多得的良器。/p
看着夏侯尚爱不释手的样子,曹丕甚是满意:“这是我令楚越良工特地为你所造,希望此行,可助你一臂之力……”/p
“君子之交淡如水,此刃名为‘素质’【注1】,今日赠君,如伴兄侧……”/p
夏侯尚从恍惚中惊醒,阳光映在利器上的光芒,刺的人有些睁不开眼。/p
他摩挲着掌中皇帝赐予他的符节,这是代表了帝王信任,有着杀人活人之权的符节,如今的他,已是封疆大吏,帝王心腹。但……他总觉得,如今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已经不再是那个昔日挚友。或许,人,总是会变的吧。他不由地叹了口气。/p
远处孩童的笑声,似是离得更近了些。/p
“哥哥,等等我……”/p
那小女孩生怕被雪泥弄脏了衣裙,两手提着衣襟,小步追赶着。/p
“徽儿,快点儿……”/p
一个略大点儿,大约十来岁的男孩子回头笑道。他尚未到束发的年纪,一头黑发随风飞舞,就如同跃动的黑焰。而一身白袍更是半点泥污也未曾沾上。/p
他此刻就如同一只洁白的雀鸟,正在雪地上自由的翩飞。/p
夏侯尚望着远处慢慢靠近的身影,目光变得更加柔和,眼中不知是赞许,还是慈爱。/p
“爹!”,不多时,远处的‘白雀’已经‘飞’到眼前,变成了一个眉目如画的孩子。那小姑娘也随之而来,只是衣襟上已沾满泥点,竟如豹纹一般,她看着自己的新衣,脸上写满了不开心。/p
夏侯尚捏了捏白衣少年的脸颊,眼中却满是怜爱:“小兔崽子,又欺负你妹妹了。”/p
白衣少年却朝着他妹妹扮了个鬼脸,气的小姑娘只是跺脚。/p
此刻,地上的积雪基本上全都融化了,只余城墙脚下几片残存的白色映衬着青灰色的石路,透出几分莫名的苍凉之感。/p
夏侯尚解下腰间利器,蹲下身与孩子保持同样的高度。/p
此去荆州赴任,更不知何时才能回家,也许数月,也许经年,也许……等他回来,孩子们都快到加冠、及笄的时候了。/p
“玄儿”,他正视着少年清澈而又透着黠光的眼眸,将那佩刀轻轻的放在孩子掌中。/p
在阳光的照耀下,少年依稀可以从鞘上辨认出两个浅浅的篆字“素质”。/p
夏侯尚稍稍犹豫了一下,站起身说道:“玄儿,爹就要走了。”尽管孩子已经懂事了,已经不会像以前一样,哭着闹着不让自己离家了,但是,在孩子的眼神中,明明还是充满了不舍与落寞,夏侯尚略一狠心,转过身去:“爹和娘不在家中,要听管家叔父的话,玄儿,要照顾好妹妹,徽儿也要听哥哥的话,爹爹走了”/p
两个孩子望着父亲跨上马匹,在骑队的拥簇下,朝着宣阳门外走去。没有什么正式的道别,父亲的身影,就这样渐渐的缩小,直到,消失在了长长街道的那一头。/p
风起了,吹的少年眼睛有点酸涩。/p
风吹动他的长发和衣袂,吹的他消瘦的身影,愈加的孤独和落寞。/p
“哥”小女孩拉了拉少年的衣袖:“起风了。”/p
“回去吧”,少年望了望手中利器,闭上了想要落泪的眼睛。/p
洛阳城郊,十里长亭。/p
不时地,会有几片薄云遮挡日头,,但又会片刻之间被阳光刺穿,然后被依旧凛冽的寒风刮碎。/p
长亭之中,一人与夏侯尚对席而坐,只见那人,身着一件月白色的直裾深衣,衬的整个人多了几分书生之气,但听他的声音却丝毫不见文弱。他的嘴唇一直带着暖暖笑意,但眉宇间却如冰霜封冻一般,永远印着一道浅浅的痕。【注2】/p
“夏侯兄,此番赴任荆州,可否,帮在下一忙?”他眉头紧锁,看起来心事重重。虽然眼前的夏侯尚,官拜荆州刺史,都督南方诸军事,位高权重,帮此小忙不成问题,但是若非自己无能为力,他实在不愿麻烦故人。/p
“你我世交,能帮到于兄的,尚,绝不推辞。”夏侯尚不等对方说完,便已爽快答应,言语之间,竟是如此诚恳,如此信任,于圭听了,顿时心生暖意。/p
“伯仁此去襄阳,可否帮于圭,打探一些消息。”/p
“是有关,于禁伯父吧。”夏侯尚替对方添上一樽酒,他明白,眼前的人,仍是放不下那个心结。/p
三年前,建安二十五年,关羽北伐襄阳,进逼樊城,势如破竹,威震华夏。/p
于禁,本是先王曹操最为倚重的大将之一,樊城危在旦夕,中原门户即将要被打开,先王便命其率领北方精锐七军,与先锋庞德援助前线。/p
于禁抵达荆州之际,时值仲秋,汉水暴涨,淹溺士卒,七军颇有折损,但主力尚存,仍可一战。/p
然而,令谁也没有想到的是,时有“毅重”之名,纵横疆场数十年的名将,竟会一夕之间,投降敌将,晚节不保,而先锋庞德宁死不屈,为羽所杀。/p
后来,孙权袭杀关羽,于禁便复为东吴所俘,下落不明。/p
但于圭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自家父亲,会是贪生毁节之人。/p
“于兄放心,我定不负所托。”夏侯尚举樽微笑道:“对了,还要麻烦于兄,替我照顾好几个孩子呢。”/pwww.xiumb.com
“伯仁放心。”于圭举起酒樽,眼神认真而坚定。/p
“就此别过。”/p
“珍重。”/p
酒器相碰,二人一饮而尽。/p
不远处,卫队开始缓缓而行。于圭远眺着夏侯夫妇的辇车渐行渐远,一直到尘埃散尽,蹄声渐远。/p
空中的云,不断地聚散,日头偏西,渐渐垂到了山的那头,映的山川一片殷红。/p
【注1】:《北堂书钞》魏文帝《典论》:“余造百辟宝刀三,……其三,锋似严霜,刀身剑铗,名曰素质。”《太平预览·兵部·刀》:“(素质)长四尺三寸,重二斤九两。”/p
【注2】:于圭,于禁之子,《三国志·魏书十七·张乐于张徐传》:“(于)禁见,惭恚发病薨。子(于)圭嗣,封益寿亭侯。”史料不足,其人在此小说中故事为虚构。/p
/p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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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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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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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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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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