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点路况有些拥挤,等了好一会儿,贺昭打的车才到约定地点。他和易时刚在后座落座,张江洋迅速拉开副驾座坐了上来。
贺昭:“你女朋友呢?你把她丢下了?”
“她不知道发什么脾气,自己打车走了。”张江洋有些烦躁地说。
张江洋一路上都在噼里啪啦打字,直回到楼下收起手机,郁闷地吐了一口气:“晚上喝一杯吗?我失恋了。”
“不喝,”贺昭冷漠地说,“你也不能喝,你要敢喝酒我就告诉张叔叔。”
张江洋:“我都失恋了!你是我哥吗?”
“又不是第一次失恋,还没习惯吗?”贺昭毫无波澜。
“靠……”张江洋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一句,“你这嘴真是毒。”
上楼梯的时候,张江洋忽然说:“其实谈恋爱挺没意思的,还没有玩游戏有意思。”
贺昭正要开口,张江洋问:“你去哪?”
贺昭一顿,张江洋站在家门口疑惑地看着他。他下意识看了眼易时,易时比他快一个阶梯,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
贺昭摸了摸鼻子:“我还以为是五楼。”
他竟然不自觉跟着易时迈上了去七楼的阶梯,其实六楼迎面的墙上挂着一个很大的中国结,很好认。即便是刚从七楼搬到六楼的时候,贺昭也没认错过楼层。
“傻了?站在那里干嘛?还不进来?”张江洋打开门,对着他说。
你才傻了。
那么大声。
贺昭有些心虚地眼神往下,悄然避开了易时的视线,转身往家里走去。贺昭不喜欢好好下楼梯,这几级台阶平日里他仗着腿长一步就能跨过去,现在却走得有些僵硬。
进门的那一瞬,没有扑面而来的空调冷气,贺昭停了停,反手关上了门。
贺昭进来好一会儿才发现家里其实开了空调,只是调到了一个日常的温度。
今年的夏天似乎真的比往年要漫长,本应该最适宜的温度,却显得有些闷热,让人有一种憋得慌的感觉。
贺昭吃完饭洗完澡,把空调调低,舒舒服服躺在床上才觉得那种憋得慌的感觉消散了一些。
他想,果然是热出来的毛病。
他举起手机,打开朋友圈,敲打出了这个假期第一条朋友圈。
-夏天在恋恋不舍什么?
鬼使神差地,他盯着“恋恋不舍”四个字盯了足足有五分钟,才按下发送键。
等他玩完一盘益智游戏,红点冒了出来。
他随手点开,评论都是比他这条朋友圈还无聊的发言,莫名其妙的歌曲接龙,“夏天夏天悄悄过去……”、“宁静的夏天……”、“秋风的雨跟随,心中的热却不退”……
还有几个人给他点赞了,令他诧异的是,点赞的人里竟然有楼上那位租客。
贺昭想起上次他逼问易时为什么不给他点赞,易时说下次,没想到真的是下次。
贺昭捧着手机嘿嘿乐了两声。
他往下拉,自动刷新了朋友圈,前一秒小姨发了朋友圈“爹娘酿的桂花酒(大笑”,配图是四宫格,各个角度一樽古香古色琉璃瓶装着的酒。
贺昭在下面评论“我也要!果断盗图!”
小姨迅速回复回了一个勾手指,一个坏笑的表情。
贺昭把小姨发的图片保存了,迅速发了一条新的朋友圈。
-外公外婆酿的桂花酒!!!
贺昭发完朋友圈还不满意,又特地给易时发了最好看的那张照片炫耀。
也不知道易时在干嘛,过了差不多27分钟才回了一个字:酒?
果然还没看他的朋友圈。
刚刚在洗澡?洗这么久?
贺昭特地等了三分钟,凑齐半个小时才回复:对呀,我外公外婆酿的酒,牛吧?
朋友圈亮了提示,他点进去,是易时在他朋友圈下面评论了,就一个字“牛”。
贺昭捧着手机,噗嗤一声笑了。
聊天框冒出了易时的消息:看起来不错
贺昭:喝起来也不错!
易时:你喝过?
贺昭:当然喝过了。
易时:你不是不喝酒
贺昭:这只能算酒类饮品。
易时:有什么不一样
贺昭:当然不一样,你没喝过吧?
易时:没
贺昭:下次我去我外公外婆那给你带一瓶
易时:好
贺昭:我外公外婆可厉害了,什么都会,会唱戏会酿酒会木雕会书法会画画会乐器会做饭会种花会养鸡!
贺昭的外公外婆退休之后就在附近一个小山村里买了个农舍,过上了隐居一般的生活,天天种花种菜养鸡。原本就是想玩玩,没想到一住就住了三年,看样子他们乐不思蜀,还打算继续下去。
不等易时回复,贺昭:他们家不算远,我改天带你去玩,就当短途旅行,可好玩了
其实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开车得三四个小时,但贺昭有意识抹去了这条信息。
易时:嗯好
贺昭:外公会拉二胡,外婆会古筝,你们还可以一起演奏哈哈哈哈哈
易时:我拉小提琴?
外公拉着二胡,外婆弹着古筝,中间夹着一个拉小提琴的易时。贺昭想起这画面就觉得很好笑,憋着笑飞快打字。xiumb.com
贺昭:为什么不行?中西合璧嘛,其实他们都是退休后才学的,你最厉害,得指挥带领他们
易时:再说吧
贺昭:我外公外婆都很可爱的,性格跟小孩子一样,你可得好好夸奖鼓励,不能跟对我一样
过了大约一分钟,易时回了消息:我对你怎样
这五个字一映入眼帘,贺昭的心脏蓦地在胸腔重重跳了一下,有一丝发麻的感觉流窜到了指尖。
半响,他才能用发麻的指尖缓慢地打字:很凶很冷漠很严厉很……
他没有再想出别的形容词,把多余的“很”字删了,发了过去。
很凶很冷漠很严厉。
他在心里又默默念了一遍这句话,确实很凶很冷漠很严厉啊。
易时:……
易时:什么时候
难得易时竟然连发两条消息,虽然有一条是省略号,但也代表了他此刻的心情,贺昭似乎可以想象到易时无语又有些无奈的神情。
他其实挺喜欢看易时露出这样的表情,好像把他冷冰冰的外在撕开了一小道口子。
贺昭:你不知道?
易时:不知道
贺昭:你竟然不知道?
易时:你说
其实易时对他也没那么差,但不知道为什么贺昭就是很想控诉他。
贺昭:你说我音乐没天赋
易时:确实
确实??!什么人啊!
贺昭气势汹汹还想继续控诉,但是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好像没了。
易时什么时候很凶很冷漠很严厉来着?
作业给他抄了,帮他复习,陪他打游戏,允许他在他那赖空调,做饭给他吃,还去天台收留了他。
其实易时对他挺不错。
就是觉得还不够。
为什么会觉得还不够呢?
还少点什么呢?
手机连着震动了好几声,打扰了贺昭发散的思绪,是姜林发来了消息。
-哥,开黑吃鸡?
-叫了易哥一起
-组队申请
贺昭加入队伍,四排满人,易时竟然已经在了,速度可真够快。
贺昭摸到耳机,把耳机缠的线解开,插上耳机,就听见易时言简意赅说:“一局。”
贺昭不知道他们刚刚在说什么,盲猜易时是在说他只玩一局,立即说:“多玩一局吧。”
姜林跟着说:“对呀,多玩几局嘛。”
停了几秒,易时说:“两局。”
姜林特别狗腿地附和:“行行行谢谢易哥,今晚总算能吃一把鸡了。”
这是贺昭第一次和易时玩这类游戏,姜林跟他说过好几次易时吃鸡厉害,他倒要看看有多厉害。
开局后,易时确实没辜负姜林的夸奖期待,他的实力就摆在那儿,贺昭还没看到人在哪,和他同一个区域的易时已经开枪崩了好几个。
贺昭安心搜完附近的房子,装备齐全了准备大干一场,开始嫌弃易时:“你能不能去大锤那儿?你在我附近溜达,我连个机器人都碰不上,太影响游戏体验了。”
姜林发出惊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哥,你太过分了啊,人家易哥给你保驾护航呢,你还嫌弃。”
贺昭:“我也很厉害的好不好?我要刚枪!”
易时沉默了几秒,冷淡应了句:“知道了。”
没想到接下来,易时竟然真的完全不管他了。
贺昭想找辆车,绕着这座城跑了一圈,然后看着易时开着敞篷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完全没有让他上车的意思。
贺昭:“……”
好不容易找了辆摩托车换了一座城,贺昭正面遇上一队人,被他们围追,易时开着敞篷车再度从附近的道路穿过,目不斜视毫不停留。
贺昭寡不敌众,被人打得倒地不起,发出哀嚎:“你为什么见死不救!”
“你不是要钢枪吗?”易时的嗓音从耳机里传过来,低低沉沉,震得贺昭耳朵有一丝发麻。
听听这嘲讽的话,摆明了依然没有来救他的打算。
姜林和姜林的朋友在一旁瞎乐:“哈哈哈哈活该吧。”
“蹦!”贺昭来不及道歉认怂求大佬救救他,被人补了一枪,壮烈牺牲了。
游戏自动切换到了易时的视角,贺昭没有说话,看着易时又开着他的破敞篷车绕了回来,一个人迅速把完结贺昭的一队人解决了,替他报了仇。
虽然不得不赞叹易时绝佳的视力、反应能力以及非常稳的手,但贺昭心中的小火苗猛地窜起来了。
嘚瑟!明明这么厉害,就是见死不救。
秀什么秀呢!
早干嘛去了!
除了很凶很冷漠很严厉,还很过分!
真的太过分了。
贺昭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突然生气,没有再说话,打算用沉默表示抗议。
第一局并没有真的吃鸡成功,只拿了第二名。
第二局开始没一会儿,易时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他的沉默,主动问:“M4要么?”
易时没有带姓名,贺昭敏锐地觉得应该是在问自己,但没有回答。
姜林积极地回应:“要要要,在哪?”
贺昭搜完房子正准备下楼,一打开门,易时就堵在楼梯口,把M4丢到了他脚下,才缓慢地说:“在贺昭这儿。”
姜林:“哦哦哦,那给我哥吧,我拿了一把喷子嘿嘿嘿。”
在贺昭印象中,这是易时第一次叫贺昭的名字。平日里玩得好的朋友很少叫贺昭全名,不是叫他“昭哥”就是“昭儿”,忽然听见易时这么称呼他,贺昭有些不习惯。
床对面的空调吐出气息冰冷冷地拂在他裸露的皮肤上,贺昭想,空调开太猛了果然还是有些冷。
似乎也清醒了一点儿,他有什么资格生气呢?
他操控角色捡起了地上的M4,轻松说了句:“谢啦同桌。”
今天傍晚唱歌局临近尾声,大家一起拍了个大合照,贺昭就挤在易时旁边,用手臂压着他的肩膀,努力想把他压矮一点儿。
姜林在旁边开玩笑说:“也就哥你敢这样对易哥了,其他人可都没这胆子。”
罗浩随口说:“人家同桌嘛,当然不一样。”
当时贺昭没有说什么,只在心里想,你们都被骗了其实易时也就长了一张冷脸而已。
现在回想起来注意到的重点却不一样了,同桌吗?所以不一样吗?
同桌也没什么不一样吧。
从上学到现在,陆陆续续换了多少同桌啊,有些连名字长相都不记得了。
同桌,也不过是坐得近的同学而已。
仔细想想,确实没有不一样。
虽然是同桌,和其他同学朋友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只是同桌而已。
当天晚上,贺昭把楼上那位租客的备注改为了“同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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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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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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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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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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